《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41、忘尘的身世

　　“吃人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沈洵自嘲地笑笑“至于为什么要用死人尸体，我想这亦很好解释，影镜司纵然再胆大妄为，横行无忌，也没有法子变出如此之多的死囚来喂那畜生，滥杀无辜固然是他们的特权，但如若太过逾矩，难免不会将事情闹大，范忠可没有那么蠢。”

　　“不错，这件事若是被外人所知晓，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他一定十分小心，普通的影卫自是不必多说，而那些有些品级的官员，恐怕亦不清楚真相，照范忠谨慎小心的性子，我估摸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至于督察院的例行监督更不必多说，范忠一手遮天，我看那些御史根本连门都别想进去。”忘尘在旁附和道。

　　忘尘与沈洵一问一答过后，叶蓁蓁暗自在心中揣测，如此说来，叶蓁蓁极有可能是真的错怪苏慕卿了，虽说他是影镜司名义上的统领，威风凛凛的总指挥使，但说不定亦被范忠蒙在鼓里，被这个坏蛋大太监玩得团团转。

　　唔，虽说苏慕卿也是个坏家伙，折磨起人来连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可比起范太监所做的坏事来，他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叶蓁蓁不知怎地竟为苏慕卿开脱起来。

　　沈洵站起身来，拍拍本就一尘不染的官服，挺起圆鼓鼓的肚子，一本正经严肃道：“沈某，不，是睿亲王嘱托沈某，请你们潜入影镜司诏狱捉妖，事成之后，范忠与太子定会受挫。而你们既为大芈除了一害，也为睿亲王夺得东宫之位立下汗马功劳，待皇上百年之后，睿亲王登上大宝，二位将是铁打的第一功臣，也将成为在史册上留名的捉妖师，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叶蓁蓁见他越说越离奇，越说越离谱，刚要开口打断他，这时忘尘率先挑眉反问道：“在下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沈大人，不知可否？”

　　“楚琅君但说无妨。”沈洵将他圆滚滚的肚皮往上抬了一抬。

　　“你为何笃定我们一定会答应你，若他们拒绝，又该当如何？”

　　沈洵微微一笑，神情并未透露出丝毫不悦“楚琅君是一定会答应的，而云起君想必亦不会袖手旁观。”

　　“沈大人又怎知，在下一定会答应此事？”忘尘两道长眉上挑，语气中似带了丝微微寒意。

　　沈洵止了话头，憨憨一笑，目光停在忘尘肩头“我将诸多秘密一并告诉二位，对你们如此信任，其实是有缘由的，”

　　“什么缘由？”忘尘眼眸中划过一抹好奇的光辉。

　　“睿亲王对楚琅君了解甚深，知道范忠与你有血海深仇，所以睿亲王认定，你为报此仇定会与我们合作，好共同扳倒范忠。”

　　“什么？”忘尘疑道：“范忠与我有甚么仇，我与他素昧平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若不是因为我成了修士，才不会...”

　　“此仇源于你的身世。”沈洵端了个四平八稳的架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身世？”忘尘把后半句话噎回嗓子中，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惊讶诧异。

　　叶蓁蓁亦没想到沈洵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只是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好似是真知道些什么，莫非他与忘尘的亲生父母相识？

　　不过说起忘尘的身世，叶蓁蓁倒也真是甚感兴趣。

　　一直以来，叶蓁蓁只知他与自己一样是个如假包换的孤儿，至于他成为孤儿的缘由自己丝毫不知，该不会，小师兄亦同自己一般悲惨是个妖吧？”

　　叶蓁蓁倏然真的为忘尘担心起来，用眼角余光将他脖颈上那块泛着莹莹光芒的玉佩又瞥了一瞥，贾真人曾说过，他之所以在悲田坊发现了忘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由于这块显眼的玉佩。

　　想那悲田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这块玉佩竟未被人顺走，也真真算得上是一件奇事了。

　　而后贾真人贪财之心顿起，但又觉得身为修士这般作为委实在良心上过不去，所以一边顺走了玉佩，一边将忘尘带回龙隐山，与叶蓁蓁相识，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其实先前她早已翻来覆去，将忘尘是妖的可能性想了个通透，最终因闻不出妖气这一原因完全排除了可能性，可经由苏慕卿这么一说，叶蓁蓁竟不由自主又胡思乱想起来，万一他是只没有妖气的妖呢？

　　叶蓁蓁正有的没的胡乱猜测着，只见沈洵狡黠一笑，对忘尘道：“如若不出我所料，云起君后脖颈处有一大块黑色胎记，不知我说中了没有。”

　　登时，忘尘大吃一惊，心中仿似有数道惊雷劈过。

　　他说得一点没错。

　　叶蓁蓁也呆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洵甚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沈某并未认错人。”他伸手向自己衣服内兜摸去“在下是睿亲王的心腹大将，更是他的股肱之臣，不过兹事体大，睿亲王虽对我信任有佳，将公子的事略略与我相知，却也未将此中细节和盘托出，只是将其写于一封密信之上，喏，你还是自己看吧。”

　　沈洵将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忘尘，二人一齐打开，不得不说，纸上所写之事，逐字逐句都令二人深受震撼，难以置信，久久回不过神来。

　　整件事的开端还要从二人早有耳闻的宁王谋反一案说起，在当年这可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就连到了今日，民间还有不少人在私下偷偷议论。

　　十八年前，芈国朝堂之上，曾有过一位颇具威望的皇子—四皇子宁王。

　　宁王一身大义凛然之气，他一向与恶贯满盈的大宦范忠作对，而正如市井传言中所说，他才是当年皇上选定的太子，但范忠害怕储君之位落入宁王手中，为了维持自己下半辈子的富贵日子，就在皇上立储前夕，制造了一桩子虚乌有的惊天冤案。

　　他先是以谋反叛逆之罪陷害了宁王，在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宁王被迫饮下一杯下了鸠毒的酒，而一大家子人则被贬为庶民，连发配边疆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个只得自缢身亡。

　　此事过后，范忠得以扶持当今的太子靖王上位。而忘尘正是宁王世子，家族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他身上流淌着的，是芈国皇族的血，但这血甚是不纯不净。

　　睿亲王虽然与宁王交好，但亦无力阻止范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的发生，好在忘尘被一个修行高人救走，在家破人亡之际保住了性命。

　　而那个修行高人便是当今他们的贾真人，青羽门的掌门贾真人。

　　更令二人想不到的事还在下面，据密信所言，贾真人之前，正是当年江湖之中，赫赫有名，堪称第一修真门派逍遥派的掌门人。

　　此事发生三年后，贾真人突然来拜访他，告诉他自己在带走忘尘之后，遭到了范忠亲自率领黑甲轻骑追杀，而黑甲轻骑中不乏众多同是修士，且境界在金丹境之上的绝顶高手，围攻当时逍遥派所在地龙虎山。

　　这场大战进行的万分惨烈，逍遥派与范忠一方，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最终人数众多的逍遥派被灭门，唯有他自己和忘尘二人侥幸存活，改名换姓，重新立了个不为世人知的小门派苟活于世。

　　而这件事，整个天下所知之人都甚少，龙虎山地处偏僻，而那些影卫也绝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半点，即便有人对此事知晓一二，大多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所以逍遥派偌大一个门派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竟无人知晓真正缘由，成了一桩众说纷纭，各执一词的疑案。

　　令睿亲王不解的是，范忠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

　　还有，逍遥派大能众多，范忠本应是敌不过的，为何逍遥派最后竟输得如此一败涂地。

　　但贾真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告诉他，自己冒着生命风险窥破天机，占卜命理，看出睿亲王将来必登大宝，但在紫微星照耀在他身上之前，必须伙同忘尘为他冤死的父母伸张正义，方可顺了天意。

　　叶蓁蓁看到这已然明了，这是师父在哄骗他，要他助小师兄一臂之力，连自己都能看出来的道理睿亲王不会不懂，想来他对宁王亦有几分情义，所以便顺水推舟应了师父的要求。

　　睿亲王认为此时正是他夺嫡的好机会，影镜司出现妖族，还与太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正好借此事扳倒范忠，弹劾太子，最后为忘尘报仇。

　　他觉得此乃一箭三雕的妙计。

　　待忘尘将密信看完，双手颤抖，面色唰唰飞白，他双唇动了动，微微翁合，眼中带着万念俱灰的绝望，双手手指分别抠紧手心，咬牙切齿，似乎正在用着极大的力气。

　　“你，你冷静一点。”叶蓁蓁甚是担忧地看着他。

　　叶蓁蓁扳开他的手指，只见里面已出现了几道鲜红的血痕。

　　她叹了口气，任凭是谁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打击，也会同他一般不好受吧。

　　没想到啊，小师兄同当今皇上竟还沾亲带故，而师父居然是原先逍遥派的掌门人。

　　叶蓁蓁一下子觉得身边的人都开始不同寻常起来，再一思忖，自己好像也颇为不同寻常，作为一只狐妖，居然是个要当捉妖师的修士。

　　世事可怕，造化弄人啊。

　　忘尘听罢，一言不发，整个人却完全失了态，他双眼布满血丝，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板，一边将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叶蓁蓁想安慰安慰他，却不知从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