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39、阴谋

　　叶蓁蓁咽了口唾沫，事到如今，索性破罐子破摔吧，也好彻底脱身，反正怎么解释亦是解释不清的了。

　　她轻轻挣脱忘尘的怀抱，与之默契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是写满了无奈，但见除了那些红倌人外，老鸨和黄主薄亦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他们的眼神同样多了几分复杂。

　　叶蓁蓁面对忘尘，右手伸出，在他下颔处缓缓向上一抬，脸上勉勉强强扯出个笑颜，当众捏了捏他的脸蛋，忘尘亦伸手在叶蓁蓁脑袋上摸了两把以作回应。

　　那些红倌人脸上写着“好生无趣”四个大字，而后一哄而散。

　　黄主簿和老鸨则仍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似乎并未从震惊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许久，忘尘朝他水波不兴地轻咳两声，二人方才将将回过神来。

　　老鸨带他们上了二楼，这里俱是雅间，样式精美的窗棂后拉着不透一丝缝隙的帘子，一间间房门均关得严严实实，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微弱的叫声，叶蓁蓁甚是奇怪，刚要请忘尘为自己解释一番时，老鸨停下了脚步，象征性地在面前这扇门上敲了两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装饰得典雅豪华，从窗外望出去，可俯瞰大半个金陵河的美景。

　　叶蓁蓁看到，一张紫檀木制成的雕花大床上，正睡着一男一女，男的定是沈洵，女的定是红倌人中的一位，他们穿得甚是凉快，不对，他们根本没有穿衣服，赤裸着身体，被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二人身体的关键部位，此时此刻他们正在聚精会神，全身心陶醉于亲嘴运动中。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双修？

　　叶蓁蓁感觉到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她刚欲接着看下去，忘尘左右两只大手便突如其来般将她的双眸遮了个严严实实。

　　“沈大人，沈大人？沈大人！”叶蓁蓁听到黄主簿的声音从低转高再到超高，语气从平缓到急切最后到迫不及待。

　　而后便是那红倌人的尖叫声，夹杂着沈洵慌慌张张斥责老鸨的声音“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了？”

　　再之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她被忘尘捂得着实难受，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将手拿开，出现在叶蓁蓁眼前的是一位衣冠楚楚，头发整齐，虽说身材有些臃肿却举止得体的沈大人。

　　他从一旁的桌上小碟中拿了块糕点，放在嘴里僵硬地咀嚼几下，又招手示意那已穿好衣服的红倌人给他倒了一杯清茶，水雾氤氲中，他看看叶蓁蓁，又看看忘尘，不自在地挤出一个笑脸，十分和顺地恳切道：“我要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忘尘波澜不惊地问道，似是根本未目睹方才之事般。

　　沈洵再一挥手，将老鸨和红倌人都赶出屋，压低了声音示意他们凑近，缓缓吐出两个字。

　　“捉妖。”

　　“哪里有妖？”

　　沈洵将声音再度压低几分，说出了三个令二人骤然间血脉贲张的字。

　　“影镜司。”
　　叶蓁蓁与忘尘沉默了半晌，虽说他的话为他们先前在诏狱中的判断做了充分的佐证，但她们仍是将一副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挂在脸上，装作诧异般茫然地看着他。

　　沈洵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慢慢道：“此事还要从头讲起，不过在说之前。”他指着忘尘脖颈“可否令沈某看看这块玉佩？”

　　忘尘不解“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洵嘴角勾起“这玉佩材质独特，色泽非同寻常，沈某只是想欣赏一番，还望公子赏个脸。”

　　忘尘抿抿唇，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玉佩从脖子上摘下，递给了对方。

　　沈洵将玉佩放在手里仔细观摩，还用手指一寸寸将玉的全身都抚摸了一通。

　　叶蓁蓁不由又有些担忧起来，若是他看完忘尘的玉佩，还要看自己的金锁可如何是好。

　　她的金锁，可真真摘不得啊。

　　只见沈洵顺手抓起桌上一颗熟透了的葡萄，丢在嘴里“你们对‘铁浮屠’全军覆没一事可有所耳闻否？”

　　叶蓁蓁与忘尘均是愣了一下，方异口同声道：“当然。”

　　这件惊动天下的大事发生在两年前，当时还在龙隐山上辛勤修行的叶蓁蓁和忘尘通过一期期邸报将这件事的开端经过发展高潮结局都大致了解了一番。

　　“铁浮屠”在出事前，乃是军方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甚至有“大芈第一军”的美誉，由常年混迹军伍，武艺万里挑一的大皇子肃王亲自执掌。

　　这支军队只忠心于皇上，虽说人数只有五万余人，但个个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常年驻扎在距燮京城四十余里地的京营，拱卫着整个京畿地区的安全。

　　但这样的现状在两年前被打破了，那时听闻南疆之地发生农民军叛乱，当地大大小小的州，郡，县都出动了驻扎在当地的卫兵与民兵们，加起来数量将近十万余人，但战斗力着实令人汗颜。

　　于是肃王手下大将，铁浮屠统帅，骠骑大将军范庆之奉圣旨前去南疆镇压叛乱，不料几日后当地的镇守太监通过驿站，派人八百里加急将一个如惊天霹雳般的消息送入了皇宫之中。

　　原来“铁浮屠”在顺利平叛后，猝然遭遇大批厉害妖族，这些妖族中有成群结队的苍狼精，也有身形硕大的犀牛怪，威风凛凛的青毛狮子怪，数量难以统计，且众妖出奇地团结一致，袭击了“铁浮屠”。

　　由于未曾料想到妖族的会埋伏突袭，所以全军只带了五位捉妖师出征，他们的境界修为尽皆平平，虽有一位已达金丹境，但无奈寡不敌众，英雄难敌四手，最终他们全都战死在了沙场上，仅有一位捉妖师带着重伤侥幸逃脱。

　　而五万余人的“铁浮屠”，亦全军覆没，尸骨未存，一代名将范庆之也死在混乱的战场上，那位侥幸逃脱的捉妖师拼命在妖族大军中抢走了范庆之的头颅，当他独自一人逃回燮京之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样一支精锐损失殆尽，皇上自是震怒不已。

　　朝野内外，俱希望皇上派遣几十万大军与金丹境之上的捉妖师前去荡平妖族，为范大将军报仇雪恨。

　　此外，妖族这般大规模出没，给这个帝国造成的潜在威胁远比几万农民军叛乱要多得多。中书省的几位大学士带着写满了一大批文武百官名字的奏疏力谏皇上“南疆妖族不除尽，今后空无一日安宁。”

　　但几日后，皇上并未如大家所期望下一道出兵的御旨，反而干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他以大皇子肃王私吞军饷的缘由，免了他一切职权，关入宗□□，至今也没有放出来。

　　关于此事的议论在半年后逐渐偃旗息鼓，皇上对出兵的奏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五万余名“铁浮屠”的将士，似乎在悄无声息中被朝廷遗忘了。

　　沈洵踱步走向门口，将门打开，探出头向左右望了望，方再关上门，一脸谨慎，声音低到几乎细不可闻，飘到叶蓁蓁耳畔：“但那并不是整件事的真相，大理寺在影镜司中扎了几颗钉子，他们的人潜伏在影卫当中，无意间方才知晓了此中真正的秘密。”

　　他盯着叶蓁蓁和忘尘，似是在观察他们脸上的变化“据他们传回来的情报来看，‘铁浮屠’出征前将近两个月，范忠便命令影镜司那支黑甲轻骑秘密出动，赶赴南疆，还明确表示不得走漏一点风声，也包括皇上在内，如有违令者，诛九族。”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影镜司对‘铁浮屠’动了手？”忘尘皱眉发问“可是黑甲轻骑撑死不过两千人，‘铁浮屠’却超过五万人，再者论战斗力，黑甲轻骑远不及‘铁浮屠’啊...”

　　沈洵冷哼一声“我若告诉你们，那影镜司与妖族已成了一伙呢？”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防外人易，防自家人难，依我看，十有八九正是黑甲轻骑将‘铁浮屠’主力引入妖族大军包围圈的。”

　　“怎么可能？”叶蓁蓁目瞪口呆，发自内心的难以置信，虽说她已知晓影镜司的确有妖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仍是无法想象，影镜司的手段竟如此卑鄙下流，可话又说回来了，影镜司这样做对它又有什么好处，为何要帮着妖族为祸人类？

　　忘尘紧锁眉头，显然也正陷入沉思。

　　沈洵顿顿又道：“一年前，燮京又出了一件怪事，许多人都莫名其妙患上了一种怪病，患上此病者，终日疯疯癫癫如行尸走肉般，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连朝堂上都众说纷纭，钦天监的官员们说天相有变，这是天神对凡人的惩罚，意在提醒皇上，江山不可拱手让予小人之手，令亿万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终日苦不堪言，而那小人的名字虽未明说，大家亦心知肚明，指的便是范阉。”

　　叶蓁蓁与忘尘一同点头，这件事他们亦是知晓的，但无论对于何种怪病，修士的抵御能力都要比普通人强得多，感染实乃万分之一不到，故而他们从未将此事放到心上。

　　现今那怪病已然消散，但仍时不时有这类患者出现，似乎永远无法被根除。只是这病具体如何发病，又是如何来的，如何走的，此中细节他们一概不知。

　　“范忠听闻此事后自是大怒，二话不说当即以皇上的名义下旨，将那几位官员拉出午门问斩。可斩了他们，并不能解决问题，城中愈演愈烈的疯病仍在持续蔓延，我上朝面圣之时，看见皇上连龙椅都坐不安稳了，终于亲自下旨，命影镜司彻查此事，范忠也当场表态，定要将此事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但说来奇怪，影镜司大张旗鼓查了一阵子，竟是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寻到，那些患了疯病的人在癫狂过后，很快个个口吐白沫，丧失神智，别说各大医馆的郎中难以治愈此病，甚至连太医院里的御医亦对此束手无策，而这些患者也甚是痛不欲生，无奈，为了令他们早日获得解脱，几位天底下身份最尊贵，水平最高超的御医便根据此病研制出了一味草药。”

　　“草药？”叶蓁蓁颇为激动道：“他们有救了？”

　　沈洵苦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这草药虽不能治病却可立即结束患者的生命，免去他们痛苦的折磨。当然，为防有心怀不轨之人用此物害无病之人，草药所含的毒性之对患此疯病者有效，寻常人服下却是无甚大事。”

　　“如此一来，城外的乱葬岗中，自然堆满了因自杀而不幸死去的尸体。”他话锋一转“但离奇的是，他们的人发现巡防营中的兵卒正不断将里面的尸体用马车搬运进城，且行事作风极其低调，与他们素日习性大不相同，似是想要掩人耳目。”

　　“巡防营？”忘尘抚摸下颔作沉思状“据叶蓁蓁所知，巡防营负责燮京治安，一向由太子所掌管，莫非这些尸体，是运给太子的？”

　　叶蓁蓁亦暗暗在心中纳罕，太子要这些又脏又臭，还极易被传染上瘟疫的尸体干什么。叶蓁蓁正欲开口将这位重口味的当朝太子讽刺个狗血淋头，却被忘尘一个严厉肃杀的目光硬生生止住了。

　　“他们将尸体都运去东宫了吗？”忘尘扭过头去，对着沈洵追问。

　　“不，运去了影镜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