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36、识破

　　呔！又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天晓得这世上不讲理之人为何如此之多。

　　叶蓁蓁无奈摇头，猛然想起今日前来此地本是要领那三千两银子的赏金，继而请苏慕卿为他们授箓，成为一位正儿八经的捉妖师。不承想竟成了这样一番局面，碰见了这样一位不肯承认事实的坏家伙。

　　苏慕卿啊苏慕卿，你真真是个无赖至极之人。叶蓁蓁丝毫不畏惧他的权势地位，恨不得立马跳起身来冲他脸上“呸”一口。

　　忘尘扭过看叶蓁蓁，咬咬嘴唇，一字一顿道：“云起君，你快向苏大人认个错。”

　　“可是...”叶蓁蓁难抑胸中憋闷怒气，心说忘尘怎地也不相信自己了呢。

　　就在这时，忘尘凑近她的耳畔，以几近杳不可闻的声音道：“你且冷静，我早发觉这里有股妖气，但这妖气的味道甚是诡异，我从未闻到过类似的，也从未听师父讲起过，因而死活猜不出此妖本体为何物。这里捉妖师众多，普通妖族绝不可能在此存活片刻，更别提出现在位高权重的苏慕卿周围，此事蹊跷，我猜想定是影镜司刻意为之。”

　　原来如此，听了小师兄一番分析，饶是自己再愚笨，也明白了此中缘由。

　　叶蓁蓁默默叹了口气，发觉自己着实捅了个大篓子，真真是鲁莽得紧，冲动得紧，冒失得紧。

　　苏慕卿若是不愿将这个秘密泄露半点蛛丝马迹，定然不会放他们脱身离去。看来今日之事，要难以收场了。

　　但无论怎么说，小师兄还是支持自己的，现下他撒谎只不过是麻痹对方的权宜之计。

　　想通了这一点，叶蓁蓁立马装出一副恍恍惚惚如梦初醒状，用低声下气，后悔不迭的语气向苏慕卿道歉“苏大人，我现在又发觉那股妖气消失了，想来影镜司不会有妖，诏狱也不会有妖，而苏大人您更不可能是妖。

　　我身为一个修士，犯下方才如此愚蠢大错，深觉后悔，望您大人有大量，勿要将适才发生之事放在心上。”

　　叶蓁蓁昧着良心，用满腔恶心的腔调说完了这句话，继而用目光偷偷将苏慕卿一瞥，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来证明自己这番“发自肺腑”的诚挚道歉是否起了作用。

　　苏慕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此时已然完全睁开，乍一看上去略略有些骇人，但他们对视的一瞬间，叶蓁蓁倒觉得他无甚恶意，他对叶蓁蓁盈盈一笑，缓缓道：“无妨无妨，一桩小事，苏某不过是在与你开玩笑罢了。”

　　咦？叶蓁蓁忽而又感觉苏慕卿也不是那么讨厌嘛，他满腔恶意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满腔友好，甚至她清晰发觉自己的脸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噌噌噌一顺儿红得通透，红得彻底，红得明明白白坦坦然然。

　　叶蓁蓁暗骂自己忒过不争气，但苏慕卿这张脸委实任凭任何一个女子看了都会大流口水，哪怕是丝毫不懂情爱之事的叶蓁蓁。

　　这可能是生理反应。

　　她发觉自己被美色彻底蛊惑了心智，现下对苏慕卿的嫌弃厌恶之情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追本溯源，也不单是因为那张与忘尘不相上下的绝色脸蛋，更重要的是，苏慕卿好似永远都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纵是动怒亦有几分别样风姿，虽说行事有些阴狠，但叶蓁蓁敢肯定，这种人即使要亲自动手杀人，脸上也一定挂着笑容。

　　“云起君，你真是生得一副好模样啊。”苏慕卿此时突然没来由的将话题转了一百八十个弯，端了个板正面貌，真诚夸赞叶蓁蓁道：“你眉眼好看，鼻梁好看，嘴巴好看，便连脸颊上那个小痘痘也好看。”

　　叶蓁蓁怔怔然迎接他天花乱坠的夸赞溢美之词，飘飘然险些找不着北，正不知怎么接茬时，忘尘语气忽然怮变，厉声喝问道：“苏大人，你口出此言又是何意？”

　　“楚琅君为何如此激动，在下有说错什么吗？”苏慕卿脸上笑意益发嫣然。

　　“你...”叶蓁蓁看见忘尘眼中有两道闪电劈过，脸色比适才苏慕卿质问自己时还要低沉百倍。

　　嘿，真是怪事，莫非小师兄见不得别人夸我？再说苏慕卿不再追究刚刚之事，何必与他这般严肃辩驳，若是将气氛再搞僵就不太妙了。

　　苏慕卿喜怒无常，若是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总指挥使突然一声令下，要将她们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

　　即便叶自己与小师兄能击败妖族，恐怕也逃不出影卫与捉妖师们的重重包围圈，更遑论从这个构造复杂的诏狱冲出去了。

　　对面的苏慕卿唇角勾了勾，幽幽道：“苏某不过感慨几句，你不必如此激动，摆出一副要与在下拼命的架势，醋得这般不轻，想必他与你的关系定是非同一般，情愫颇深。”

　　唔，他猜得倒不错，小师兄确实喜欢自己喜欢得殷殷切切，可惜自己无论如何也对他生不出那扑朔迷离的情爱，不过这“醋得不轻”又是何意？

　　叶蓁蓁搔了搔头，余光一瞥，旁边的忘尘眉宇一沉，嘴角紧抿，正僵直着背冷冷道：“苏大人难道认为我与这位云起君之间有断袖之情？”

　　“断袖？”苏慕卿眉毛上挑，满脸皆是玩世不恭的戏谑“楚琅君真是说笑了，云起君分明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何来断袖一说？”

　　霎时，叶蓁蓁如石化般愣在原地，这苏慕卿老奸巨猾，竟然识破了自己的女扮男装，这下可怎么办？？？

　　她心中已如油锅中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身体却强装镇定，甚是嘴硬的试图撒谎“我...我才不是男子，不对不对，我是个男子，但不是断袖。”一紧张叶蓁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慕卿仍是笑而不语，他缓缓踱步至叶蓁蓁身旁，叶蓁蓁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揣测他究竟意欲何为，熟料苏慕卿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她身后，一伸手，将她头上的发簪抽走。

　　刹那间，她感觉到自己的长发落下，沉甸甸的与后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叶蓁蓁大惊失色，一双眼眸写满“求助”二字将忘尘望了又望，但他亦是反常的发着呆，对眼前倏然发生的一切仿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成了一尊泥做的雕塑。

　　叶蓁蓁听到赵监司在旁大呼小叫道：“女子，女子，这厮竟是个女子。”

　　“你们权且回避，苏某要单独与他们谈谈。”苏慕卿一挥手，示意屋内众人退出去。

　　赵监司和一众影卫狱卒还在犹豫不觉，苏慕卿双目一翕，环顾四周，众人这才依次“喏”了一声，方鱼贯而出。

　　牢房内片刻间只剩几个犯人，或神志不清，或呻吟不断，或昏迷不醒，叶蓁蓁仍能感觉到妖气，就潜伏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

　　“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在我面前。”苏慕卿似是在询问，又似在炫耀道：“你知道么，女子身上的气味与男子大不相同，就如你们修士可以发觉妖气一般，苏某轻轻一嗅，便能轻而易举闻得到你身上的香味。”

　　叶蓁蓁心乱如麻，没有答话，好不容易才将身子微微错开了少许。

　　“试问云起君。”他绕到叶蓁蓁身前，眨巴几下眼睛，此中闪过几丝狡黠的精光“你真名唤作什么？”

　　“我...我叫叶蓁蓁。”被识破秘密的叶蓁蓁毫无半点戒备心，无比流畅的脱口而出，甚至连声音都变回了女声。

　　“叶蓁蓁。”他略有所思，一脸陶醉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好名字啊。”

　　他转而又问“那你身旁这位公子又高姓大名呢？”

　　“他，他叫忘尘。”话音刚落叶蓁蓁就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光子，贾真人嘱托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他们两个的名字已然上了整个江湖的通缉榜，纵是未与他们打过照面之人，亦知晓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果不其然，苏慕卿回到桌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大笑道：“这位云起君，你也太忒过愚笨了，这么容易就被我套出了话。”

　　一旁的忘尘双眉微微上挑，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扫过二人，不知是在愤怒苏慕卿的冷嘲热讽，还是在愤怒叶蓁蓁的口无遮拦，亦或是两者兼有。

　　“你们小小年纪大闹万剑山庄，苏某已有耳闻，委实佩服，委实佩服。”

　　叶蓁蓁咽了口唾沫，瞅一眼脖子上的金锁，心想苏慕卿既知此事，必对其中缘由亦有一定了解。
　　果不其然，他向前一步，挑起眉头，摩挲着从叶蓁蓁头上摘下的那柄玉簪道：“听闻你们在那里被人诬陷成了妖，因而才与之起了冲突，是这样吧。”

　　叶蓁蓁讷讷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握着的酒杯轻轻一转“你们这些修士们脑袋里终日想着捉妖，不料每每捉得却是人，也不知到底是妖可怕还是人可怕呢？”他凝视着叶蓁蓁，边唏嘘边摇着头，说了一句略略有些禅意的话。

　　叶蓁蓁尚且害怕他要叫几位捉妖师仔仔细细验证一番自己和忘尘二人的身份，只要金锁还在自己身上，自是无所畏惧，怕就怕万一被他有意无意间识破了金锁的秘密，发觉自己也是个妖，可就不太妙了。

　　思及此，叶蓁蓁如鲠在喉，后悔得快把肠子悔青了，早知如此便不该多嘴，贼喊捉贼，妖喊捉妖，今日非但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到小师兄。

　　“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你莫非不知道”苏慕卿用手指捻捻她的发尖，缓缓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性子总是太过激进了些。”

　　叶蓁蓁本已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好在猜想中的情景并未发生，苏慕卿先入为主般认为他们是被冤枉的，这便是一桩大幸事，她不由暗暗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挑起指尖指着叶蓁蓁，长袍挥舞出一团清风，拂过她的面旁“若你恰巧碰上一个脾性火爆的影镜司官员，单凭方才那句话，便可治你一个挑拨是非之罪。”

　　叶蓁蓁心道，你脾性比起他们来说更为可怕，别人动怒至少表面上看得出来，而你永远喜形于色，真是看不透啊。

　　“云起君，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