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35、突如其来的妖气

　　尖刀将他的身体划开一道大口子，潺潺鲜血涌出的同时，尖刀正在里面反复搅和，孙玉脸上汗水淋漓，龇牙咧嘴，几乎要痛晕过去了。

　　苏慕卿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配着孙玉的惨状，更添了几分夺人心魄的诡异。他命人提起地上的木制水桶，对着孙玉的脑袋狠狠浇了下去。

　　水流冲刷过他的身体，干净见底的清水顿时成了红彤彤的血水，孙玉破口大骂“苏慕卿，你死之后，一定会下修罗地狱的，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鼠辈，你不过就是范阉的一条狗...”紧接着便是些叶蓁蓁听不懂的污言秽语。

　　苏慕卿抬手止了狱卒继续动刑，走向前去，一脸怜爱状抚着孙玉的脸“可惜了，苏某本想陪你多玩一会的。”

　　“呸！”孙玉一口痰飞溅到苏慕卿鼻尖上，叶蓁蓁暗自好笑，苏慕卿却是不气不恼，悠悠接过狱卒递过来的毛巾将其拭去。

　　“算了，就让那些虫子送你上路吧。”苏慕卿水波不兴，蔼声道。

　　嗯？什么虫子。

　　叶蓁蓁没想明白。

　　但那位被唤作孙玉的犯人倏然神态大变，号啕大哭道：“我招！我招啊！我谋逆造反，我妄议朝政，我诋毁天子，苏大人，手下留情啊，千万不要...”

　　他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已变得疯疯癫癫，不断冲地上吐痰，他面目狰狞，嘴里发出绝望而又撕心裂肺的声音，费力地扭动自己全身上下唯一能移动的脖子，不断冲后面的十字架猛撞，仿佛头已痛到难以附加的地步。

　　一声声惨叫又似是在昭告，他遭受了比方才尖刀刺进身体更为痛苦的惩罚。

　　叶蓁蓁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声音愈来愈低，最终脑袋向前耷拉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断了气般。

　　叶蓁蓁的心宛如被一双大手抓住，不断地揉搓着。

　　少顷，她颤颤巍巍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离开，而后便直直对上了苏慕卿那双星眸，不同于素来带着倨傲之气的忘尘，苏慕卿的眉宇间满是温柔，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叶蓁蓁的心似冬日里的暖阳，被舒舒服服烤了一通，从里至外，皆是温暖，心跳也因忒过紧张登时漏了一拍。

　　不料他对叶蓁蓁和煦一笑，而后亦呆住了。

　　他揉揉眼睛，将叶蓁蓁端详半晌，一脸不可思议状，说出一句令叶蓁蓁大吃一惊的话
　　“我好像曾见过你。”

　　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见过我，但我可从没见过你啊。

　　叶蓁蓁恍恍惚惚本想口无遮拦立刻开口，不过介于一旁的小师兄频繁对自己使眼色，她方才隐忍作罢。

　　“苏大人，你想必是认错人了，我们二人潜心修行多年后闯荡江湖，从未与朝廷中人有过接触，更不可能与苏大人相识，大人折煞我们了。”

　　“这感觉不会错，苏某想起来了，你与在下梦中那人模样不差分毫，简直一模一样。”苏慕卿不理忘尘，只盯着叶蓁蓁，眼神几乎要将她吞下般凶猛。

　　哦嗬，这位苏大人说话真真太有意思了，这言外之意莫非是指我是他的梦中情人？

　　叶蓁蓁耸耸肩，想不到自己真是人见人爱的体质。

　　可惜了，我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半点都不感兴趣。

　　唉，也不知道这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的，还非要找上自己。

　　托十六师兄子颜的福，叶蓁蓁除了有幸观赏过春宫图，还看了不少酸掉牙的情爱小说，她时常在那些情爱小说看到这等桥段：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了情，终日为伊消得人憔悴，那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方十有八九会出现在这个人的梦境之中。

　　可叶蓁蓁与苏慕卿委实是第一次见面，如若他不是断袖的话，岂不说明叶蓁蓁的魅力已经大到了如此夸张地步，纵然扮成个男子也依旧与他的梦中情人形象无比贴合，是个完美无瑕的典范。

　　唔，看来喜欢一个人，与年龄关系不甚很大，要知这位苏大人年龄长自己十岁，我本以为自己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个孩子罢了。

　　又或者，他在撒谎，实则他当真是个断袖，对我乃是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仅仅将目光彼此交换一番，则立马春心萌动不能自抑。

　　“苏大人说笑了，即便为真，也不过是巧合罢了。”叶蓁蓁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间听到忘尘将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也许吧，让二位见笑了。”好在苏慕卿并未继续就这个话题延展下去，而是不怀好意地瞥了眼忘尘，话锋一转，紧随其后的亲和劲似是与生俱来“二位前日在萧府办案，不但将那些蛇妖除尽，还得知了他们卧底官员之中，企图作乱的阴谋，可谓大功一件，苏某对此甚是感激，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忘尘庄严肃穆，向苏慕卿不断说着客套话“苏大人谬赞了，我们仰慕苏大人风姿已久，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末了还偷偷用手戳叶蓁蓁，她立刻明了，慌忙同他一起向苏慕卿稽首行礼，低头的一瞬间，叶蓁蓁倏然察觉到一丝熟悉却又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味道。

　　妖气。

　　这股妖气淡淡的，极其稀薄，须静下心才可觅到些许端倪。

　　叶蓁蓁细细一品，背上登时冷汗直冒，这股妖气的源头近在咫尺，就在这间牢房之中。

　　她心生震动，满腹狐疑将四周望望，可能是对堂堂影镜司诏狱出现妖族一事太过惊讶诧异，竟尚未与忘尘通个气，不顾一切，鬼使神差的大叫道：“有妖！”

　　话毕，叶蓁蓁循着这股细微妖气，手指立时指向牢房正中，不曾想要命的是，手指所指向的位置，刚好不偏不倚，在苏慕卿身后。他挡在叶蓁蓁面前，切断了叶蓁蓁指尖原本要指向的目的地，旁人一眼望上去，只会看到叶蓁蓁瞪圆眼睛，正极为不敬地指着苏慕卿那张俊俏脸庞。

　　她咽了两口唾沫，指尖微微发颤，发觉周遭倏然安静了下来，目光将四周扫荡一圈，看到整个牢房中除了神志不清的孙玉，所有影卫与狱卒，甚至还有那些已不成人样的重犯都停了手中的动作，个个幸灾乐祸地盯着自己。

　　再看旁边，右边的忘尘表情凝固，蹙着眉，鼻梁上有不少纹路出现，而左边的赵监司面色一番浮动，好似被呛住般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口。

　　唔，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眼下自己这个突兀动作毫无礼数章法可言，再配上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直抒胸臆的喊叫声，正刺拉拉表达出一个清晰明了却与自己本意大相径庭的结论：苏慕卿也是个妖。

　　叶蓁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落到了眼前这位冤大头身上，只见他僵硬地抬了抬眉毛，脸上表情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悚然，如狂风骤雨席卷而来，惊涛骇浪将大海孤舟吞没，脸色开始变得冷若冰霜起来。

　　旋即，他拿出一副冰仞般的眼神搁在叶蓁蓁脸上，质问道：“妖？你这是何意！”

　　喂喂喂，这是对待你梦中情人的态度吗！

　　叶蓁蓁被他盯得一哆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硬着头皮，见机行事。

　　虽说她言语动作有些不当，也表达错了原意，但她委实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误，那妖气也仍在她鼻尖盘旋萦绕。

　　于是她定了定神，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来“我是说，这里...这里有妖...”

　　“谁是妖，莫非我是妖？”苏慕卿的声音听来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直截了当的打断叶蓁蓁，瞥了眼她正缓缓放下的手指，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刹那间一股凉意袭上叶蓁蓁身体，他越攥越紧，距离她亦愈来愈近，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叶蓁蓁近乎能看到它们在苏慕卿眼眸下所映出的淡淡阴影。

　　他歪着头，满脸轻蔑将叶蓁蓁望着，还不等叶蓁蓁反应过来，旋即朗声大笑，弄得叶蓁蓁一下子竟不知所措起来。

　　少顷，他笑意渐止，眨巴着眼，庄严肃穆中带上了不少认真劲“你为何胡言乱语，嗯？”

　　他最后那个“嗯”字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印记，又像是一盆凉心刺骨的冷水，浇得叶蓁蓁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叶蓁蓁支吾个半天没说出个之乎所以然来，最后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小声辩解道：“我并未说你是妖，是你身后...身后有妖气...我并未撒谎，此地有妖乃是千真万确之事，我虽有些唐突却也是怕我们有危险，没有故意捣乱之意。”

　　叶蓁蓁越说越委屈，感觉自己眼圈已经红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外貌打扮乃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莫要像个小女子柔弱才好，于是乎又把两滴将将要自眼眶滑落滴下的眼泪憋了回去，视线所及，皆朦朦胧胧腾起了一片水雾。

　　苏慕卿将她放开，回到桌前，提起酒壶，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而后仰头，一饮而尽，周遭甚是寂静，除了他“咕咚咕咚”喝酒的声音外再无半点声音。

　　半晌，赵监司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本官以为，云起君所作所为极是不妥，纵使妖族再过嚣张，亦没有胆量会出现在影镜司的诏狱之中，他的话乃是毫无凭据的无稽之谈，本官奉劝云起君，速速向苏大人赔个不是。”

　　叶蓁蓁看着一脸如丧考妣，摇头晃脑，说话做事比墙头草还要墙头草的赵监司，心中怒气不由更盛。

　　她料想那妖一定躲在暗处，只是眼下这间牢房太过庞大，且有大半部分藏于黑暗之中，更是看得十分不真切。

　　当是时，她正欲跑入那些黑暗中好生勘探一番，忘尘却突然伸手拽住叶蓁蓁的衣角，将她拉了回来。

　　忘尘不卑不亢的声音顷刻间在叶蓁蓁耳畔响起“苏大人，在下并未感知到半缕妖气，在下亦知，堂堂影镜司诏狱出现妖族踪迹实属荒谬之言，经萧府一事之后，我这位兄弟有些杯弓蛇影，似是患上了疑神疑鬼之症，方说出先前那般惊愕之语。”

　　叶蓁蓁恼怒地看了一眼忘尘，心想他怎么反倒替别人说起话来了。

　　“且他颇有些死脑筋，还极要面子，是以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便不愿当即承认，在下先在这里代他向大人赔个不是，望苏大人海涵，眼下勿要太过为难他。”

　　忘尘话音还未落，惊诧与不解已在叶蓁蓁脸上循环往复，过了一遍又一遍，她愤愤然地叹了口气，小师兄一脸大义凛然，将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她也甚是佩服小师兄这般撒谎的本领。

　　不过苏慕卿好似并不买账，眼神在叶蓁蓁与忘尘二人脸上不停逡巡，最后久久黏在叶蓁蓁脸上，唇畔携一丝不知何意的玩味琢磨，开口道：“我若偏要为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