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34、诏狱

　　他们口中的“苏大人”乃是一位传奇人物，苏慕卿。

　　据说苏慕卿生来就极其聪慧，他文武双全，十八岁那年，竟单单只凭自己的实力，便成为了当年朝廷的武状元。

　　他加入影镜司，而后几年间立功无数，但最为常人津津乐道之事是只身救驾一事。

　　那日，当朝皇上前去太庙祭祀先祖，不幸遭遇火灾，熊熊烈火之中，苏慕卿以舍生取义之势带领影卫们救出皇上及一众文武百官，从而立下大功。

　　之后又与范忠勾结，在朝廷中助范忠大肆打击异己，受宠日深，年仅二十八岁时即官拜影镜司总指挥使，当今已是范忠最得力的属下，平日里若无范忠的特别命令，整个影镜司便由他一人说了算。

　　他的名字常与范忠连在一起，名字前更是被冠上了“作恶多端”四个大字作为形容词。

　　但他本人却极少遭到平民百姓们的辱骂唾弃，因为据亲眼见过苏慕卿的人说，此人面如冠玉，眉眼如画，甚是清俊，且身姿颀长，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一举一动无不显出一个谦谦君子的气质。

　　倘若事实果真如此，一个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绝非心狠手辣之人，却恰恰当了影镜司的总指挥使，委实奇妙得紧，奇妙得紧。

　　叶蓁蓁赞叹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赵监司带他们入了大门，进入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内院，可他不走进大堂的直路，反而左绕右拐，过了一道又一道小门，最后在重重屋舍包围之中停下了脚步，在在二人眼前赫然出现的，是一座将近十丈，比肩皇城大殿太和殿之高的巨大楼阁，通体泛着深灰色，连窗户都看不到一个。

　　叶蓁蓁心里不由一凛“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便是影镜司的诏狱。”赵监司在前面带路，头也不回道：“就是那座外面的老百姓对此地讳莫如深，却又传言甚多的诏狱。”

　　“哦？”忘尘倏尔伸出胳膊将叶蓁蓁往他身边拢了拢，叶蓁蓁看到他拧巴着两条凤眉，一脸戒备地将诏狱打量着，严肃道：“带我们来这里又是为何？”赵监司轻咳两声，似是在掩饰着什么“呃，苏大人正在此处提审犯人，已审了一天一夜还未出来，现今要找他的官员已排成了一长串，二位能率先有机会见到苏大人，说来还是靠了本官从中打点。”

　　叶蓁蓁看他这副得意模样是想邀功，好让他们夸他几句，但忘尘却好像知晓他心中所思所想一般，反而话锋一转诘问他道：“听闻诏狱之内，尽是影镜司自己所定的严刑峻法，而后交由酷吏予以执行，生杀予夺，可有此事否？”

　　“此事是不错，但外界传言，诸如恐怖如人间炼狱，有死无生，有去无回之类则是夸大之词，更何况苏大人常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过问案情，死人之事，早已大大减少了。”

　　赵监司赔笑着，双眸眯成了一道细缝。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诏狱的大门处，门口两个影卫见他们三人到来，立时挺直腰板，将懒散神情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焕发。

　　“快让开，本官要带这二位英雄去见苏大人，不必盘查了。”那两个影卫被赵监司一句喝令喝斥的不敢言语。

　　紧接着他们依次过了二门，廊道，土牢，水牢，一路上不断见到巡视的影卫，耳畔则隐约传来诡异的人声，哭泣声中夹杂着咆哮，令人听来便渗出一身鸡皮疙瘩。

　　“进来的犯人没有一个安分的，不瞒二位，这样的声音我早已听习惯了。”

　　赵监司的声音中满是稀松平常，叶蓁蓁不禁愕然，恐惧漫上心头，仿佛那些受尽折磨的犯人冲到叶蓁蓁面前，非要她偿命不可。

　　叶蓁蓁正浑身打哆嗦之际，忽觉手心一暖，原来是忘尘以手心与叶蓁蓁手背相贴，十指相叉，紧紧将她攥在其中。

　　一股热气呼出，将她耳畔吹得痒痒的，而后蹦出一个词来“别怕。”

　　“我才没有怕呢。”叶蓁蓁虽是嘴硬，不安的心却因他这两个字稳定了许多，诏狱之中光线不佳，在两侧墙壁上的长明灯不断散发出淡红色的微光，却始终都无法将浓郁的黑完全驱散。

　　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设计成这般模样就是为了吓人吗？

　　叶蓁蓁在心中默默将诏狱骂了个体无完肤。而后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拨开压抑的乌云，见到充满希望的太阳。

　　可犯人们惨绝人寰的呼喊声，含糊嘶哑的求饶声，凄凉悲催的喊冤声，还是接二连三，不受控制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这段路走得极其漫长，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尽头。

　　他们走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赵监司告诉他们，这是防守最为严森，插翅难逃的内牢，条件亦是所有牢房之中最好的，此中所关押的犯人大多不一般，有曾经显赫一时的当朝权相，有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统帅，更有作奸犯科的修士大能。

　　他敲了几下门，又将一只眼眸对着门上一个小孔不断凝视，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铁门自里面打开，一个影卫朝他们招了招手。

　　里面要较外面亮堂些，因高大厚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架着铁栅栏的小窗口，所以外界的几缕阳光得以照耀进来，在地面上洒下一道道斑驳的光痕。

　　纵然如此，可森森寒气还是不减半分，毫不留情的逼人而来。

　　倚墙的地方放了一张高公案和一把太师椅，太师椅上坐有一人，那人脸色苍白，未着官服，而是松松垮垮披了件雪白如玉的缎袍，倚靠在太师椅背上，双眸眯着似已陷入梦乡，金色发簪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在阳光的照射下，真真要用“流光溢彩”四字来形容了。

　　“苏大人？在下将他们带来了，几日前在萧府捉妖，他们皆出了大力。”赵监司怯怯的声音传出，见他未醒，犹豫片刻将嗓门再度提高了几度。

　　原来，这个浑身一尘不染的美貌男子正是苏慕卿。

　　苏慕卿一挑眉毛，淡墨般的眼眸骤然间睁开，眼尾长而带翘，对着他们轻轻点一点头，似是没有看见他们般打了个哈欠，随即伸了个懒腰。

　　他将左臂搭在面前的桌上，左手支颐，右手端起放在一旁的酒壶，对着壶嘴儿痛饮一阵，继而往桌上重重一顿，扭头睡眼惺忪半醒未醒状对着另一边的牢房问道：“招了吗？”
　　“回苏大人，还没有。”一个狱卒道。

　　“这样呀，那就加大用刑，把他身上的肉给我一块块剜出来。”苏慕卿摩挲着右手食指与大拇指，眉宇间不起半点波澜，声音甚是温润，脸上挂着笑意，说出的话却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叶蓁蓁扭头随他的目光望向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只见地上垫着烂棉絮和稻草，周遭时有老鼠屎和蜘蛛网出现，正中是一个已生锈的巨大十字架，上面用铁链锁着一个蓬头垢面，仰头闭目，不知死活的年轻男子，两条手臂伸展开来，正微微打着哆嗦，捆着他的铁链亦跟着不断颤抖。

　　他身上的衣服简直不能称作衣服，而是一条条被撕裂开来的破布条，艰难地贴在身体上，隐约间能看出是件官服。

　　那些赤裸在外的皮肤已千疮百孔，刀伤，鞭伤，以及高温烙铁覆下的烫伤随处可见，既有疤痕也有新伤，在他身体各个角落肆意绽放，像是一朵朵撼动人心的花骨朵。甚是惨不忍睹。

　　滴滴鲜血自伤口处不断滑落，淌过他身体上阡陌纵横的纹路，一滴滴砸在地上，它们很快便会干涸，继而成为牢房之中，新的死亡印记。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携着他皮肉被毁的焦糊味，弥漫在叶蓁蓁鼻尖处，久久难以消散。

　　适才苏慕卿话音刚落，只见那犯人顿了片刻，缓缓睁开红血丝横行的双眸，似是耗尽全身力气般摇头叹息，声音喑哑，喉咙轰轰作响“我没有...没有谋逆造反，我是影镜司的捉妖师，对影镜司忠心耿耿，对苏大人，对范大人亦绝无二心，在这世上，我只听他们二人的吩咐...我冤枉啊...求大人开恩！”

　　“我呸！”站在他身旁一个如狼似虎的狱卒大骂道：“你莫要信口开河，影镜司上上下下，皆诚心竭力效忠于皇上，你说你只效忠于苏大人，范大人，那皇上呢？你这般言语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构陷罪名置二位大人于不利境地？”

　　那犯人将头摇得如拨浪鼓般，嘴里结结巴巴支支吾吾一气声音愈来愈小。

　　苏慕卿站起身来，在他们面前左右踱步，温文尔雅，慢条斯理道：“孙玉，你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继而妄议朝政，诋毁天子，是以犯了那十恶不赦的大不敬之罪，大抵心生反念久俟，虽未有谋反之实，但已罪同谋反。”

　　这是什么逻辑，叶蓁蓁百思不得其解，这位苏大人断案竟断得如此糊涂，不分青红皂白乱用刑，实是令她心生愤慨，灵台中亦迸发出要与之辩驳一番的念头。

　　她刚要开口，忘尘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食指放于嘴唇前，比了个“嘘”的动作。

　　唔，虽说身处这般诡异恐怖的诏狱，小心谨慎按兵不动颇有几分道理，但自己实在不愿见死不救。

　　狱卒连声附和着苏慕卿，后者仰头饮下一杯酒，砸吧几下嘴巴，摇头晃脑，似是品出了其中的曼妙滋味，与一旁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的孙玉形成了鲜明对比。

　　“动手吧。”

　　屈打成招，这便是叶蓁蓁早有耳闻却素未一见的屈打成招。

　　哼，这厮心黑得无边无际，人坏得望尘莫及，真真可惜了那张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绝世脸蛋。

　　明晃晃的尖刀毫不留情刺向孙玉的身体，尖刀寒光闪闪，仿若长了嘴巴，兀自宣告自己要将他狠狠蹂.躏一般。

　　叶蓁蓁不由惊呼一声，将眼帘顺势拉下的瞬间，只听孙玉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凄厉惨叫，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蓦地将双眼再度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