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23、萧府捉妖（一）

　　贾真人将一只手五指张开，催动灵气，令其钻进叶蓁蓁额前几缕发丝之中，叶蓁蓁只觉一股厚重敦实的力量顺着印堂缓缓进入，汹涌磅礴的灵气流先经过号称头部第一重穴的百会穴，继而钻入任督二脉中，与她全身上下所有经脉来了一番交汇缠绕，将每一处犄角旮旯都洗刷的干干净净。

　　她头痛欲裂，却也知晓这是经脉防御外界力量的正常反应，故而咬着嘴唇硬生生忍下了，不久随着贾真人的手离去，叶蓁蓁顿觉灵台之处满是通透清爽，豁然开朗，犹如在一片浓雾之中寻觅到了出去的方向。

　　她扭头看一旁的忘尘，对方一脸悠悠然的飘忽不定，想必此刻感受与她别无二致。

　　除此之外，贾真人还要他们乔装打扮一番，虽说堂堂京城，天子脚下，剑灵派实力再强大，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贸然出手，但对于潜藏于暗处的危险，仍是不可小觑。

　　再者，他们人生地不熟，一旦被认出来便难以脱逃。

　　可是叶蓁蓁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贾真人自外面的街铺中买回两套面料款式均属上乘的衣物，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一应俱全，他将尺码小的那套给了叶蓁蓁，竟要将自己女扮男装，打扮成个翩翩少年郎。

　　待回避了两人，叶蓁蓁将千篇一律的道袍丢下，一直脱得只剩亵衣，然后抖开那件烟青色内袍，套在亵衣之上，再将丝带交叉系好，在背后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将胸前那两座小峰峦束缚的如履平地。

　　她凑到梳妆镜前，绾起头上万千青丝，像往常一样，用发鬓将它们收拢于一处，这次却多了一个冠帽，目光所及，下面便是雪白修长的脖颈。紧接着又穿上一件崭新的水蓝长衫，裤子与靴子也都换上普通男子所常见的。

　　她细细端详镜中之人，未施涂脂抹粉的脸蛋虽算不上凝脂如玉，但一双眼眸灵动明亮，似有流光溢出，倒也衬的整张脸耐看起来，看久了便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有股魅惑之态正在发酵，不愧是成精的狐妖，真真名不虚传，怎么之前一直没发现呢？

　　只是以现在的模样面对旁人，只要对方不是眼瞎，多看几眼照样亦能认出她是个女子。

　　贾真人却是捋捋颔下胡须，慢悠悠地自怀中掏出一叠薄如蝉翼的面皮来，小心翼翼从中剥下一张，往叶蓁蓁脸上贴去，她不知何物，只觉挨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吓得直往后退去。

　　“躲什么，莫怕莫怕，这是为师珍藏多年的一件法宝，名唤作‘易颜换骨甲’，乃是修真界最顶级的改头换面之术。”

　　叶蓁蓁满是有趣和惊奇，贾真人将面皮在她脸上贴好，再叫她闭上双眼，又用手指在五官部位仔细推揉，连半点细微瑕疵都不放过，这面皮也是神奇得紧，很快就被完全抹平，与叶蓁蓁的脸牢牢地贴合在了一起。

　　“师父，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是青羽门的前辈们留下来的。”贾真人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立刻转移话题道：“这易容之术倒是不止一种，但有些粗劣不堪，只能蒙蔽眼力不佳的常人，有些要略微好些，至少不会被轻易看破，更厉害的就是为师这种，已然做到了此中极致，除却相貌大变之外，便是连神态，筋骨，肌肉，都将生出微妙玄奥的变化。

　　他确认面皮已经贴合完美，这才双眉一挑，念咒掐诀，叶蓁蓁只觉自己脸上传出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声音，像是骨骼在互相碰撞，然而她自己连丁点感觉都未察觉得到，更别提所谓的痛感了。

　　片刻后，叶蓁蓁脸上紫光四散，光芒散尽后，她的脸型已经大变，柔和的轮廓线条变得硬朗起来，肌肤颜色亦在瞬间改变了不少，鼻梁高挺，一对眉毛乌黑浓密，透出一股勃勃英气，颔下还多了一绺胡子。

　　与自己之前那张脸摆在一起，完全找不出半点儿相似的地方，更别提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唔，师父还蛮有办法的嘛。

　　只是他既精通易容之术，为何竟看不出空觉的伪装呢。

　　莫非空觉随时可变化的声音，以假乱真，竟将老奸巨猾的师父都迷惑住了？

　　叶蓁蓁对这一点心头存疑，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总之，现在的叶蓁蓁已算得上是脱胎换骨，她现今的姿色模样，与一个风神如玉的谦谦君子别无二致。

　　至于声音嘛，刻意压一下嗓子，虽说做不到空觉那般天赋异禀，一坚持便是十多年，但若是养成习惯，倒也并非难事。

　　而当同样换装易容后的忘尘出现在叶蓁蓁面前时，她眨巴了两下眼，还是被这厮的模样惊的喘不过气来。

　　只见忘尘穿着一件雪青色的儒衫，腰系淡金丝绦，手里亦多出了一把折扇，一开一闭之间，展现出无比潇洒的书生气质，再看那张被贾真人巧妙易容过的脸庞，比先前多了些许陌生感，可也多了些许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总而言之，忘尘的风神俊朗活脱脱，不留半点遮掩般的展现在了叶蓁蓁眼前。

　　贾真人还要叶蓁蓁与忘尘分别化名为云起君和楚琅君，同时他在临走之际，给二人留下了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又嘱咐二人若是有棘手的，靠自身之力难以解决的问题出现，要及时写一张“接引符”来告知于他。

　　“接引符”的玄机在于风，将符咒燃烧后，施法人利用风的力量，令其携带消息送至要送之人的耳畔，说得通俗些，则是普通人口中传的神乎其神的“千里传声”。

　　最后，贾真人又拉着她们，痛饮了一夜，酒水顺着叶蓁蓁的喉咙滑落进去，她只觉苦涩中带着一丝丝甘甜清冽。

　　叶蓁蓁听他念念叨叨道：“燮京城真是好地方，连这江南独有的桂花香也能喝得到，味道果真不一般啊。”

　　她按着贾真人的教导，小口小口啜饮，试图品出那所谓酒中真谛，然则她失败了，她委实感受不到它的魅力，又喝了几杯，便觉双颊腾的烧起来，灵台处也晕晕乎乎，不甚清明，听贾真人念叨着这桂花香的原料，原来桂花香之中不止桂花，还有白芷、茯苓，百合，小茴香云云。

　　她托着腮帮，歪着脑袋，手中抓着那古铜色酒杯，转着圈圈，看着里面只剩小半杯的酒水悠悠然荡漾着。

　　叶蓁蓁将这个小酒杯把玩了一遍又一遍，越发觉得困倦了，她打了一个哈欠，望向桌子对面的忘尘，他做那微醺之状，似亦已醉意上头。

　　一旁的贾真人还在喋喋不休“要说这桂花香啊，自酿制之初，便甚讲究，除了要将原料充分浸泡，还要用洁净清甜的水，酿制之时一般要封缸三月，这还不算长，若是烈些的酒，封缸时间还要更久些，等酿好了，还须注意令酒中的杂质充分沉淀，用布过滤后微微加热...”

　　后面的话叶蓁蓁已听不见了，她趴在桌子上，已然睡得不省人事了。

　　彼时她们二人都想不到，待她们再次与贾真人相见之时，竟会师徒反目，双方兵戈相向，斗个你死我活。

　　叶蓁蓁一觉睡到第二日的正午才睁眼，忘尘说，贾真人没有叫醒他们，在卯时左右已离去了。

　　没了贾真人的管教，她连睡觉也多了几分香甜，不过亦有些不习惯，新奇中夹杂了些许惆怅，还有不少对未来的举足无措之感。

　　不过叶蓁蓁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喏，不对，是活在当下的妖。

　　时至今日，她已对自己是狐妖一事看开了，既然命运无从改变，那便只有坦然接受，反正戴上金锁，此事就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今后自己要与小师兄黏在一起，让他来保护自己，然后他们一起成为捉妖师，一起修行，一起出生入死，一起行侠仗义，最终还要一起飞升，去那九重天上做神仙去。

　　到那时候，自己这狐妖的身份根本无关紧要，人们见到她现出原形，怕是还得称呼她一声“狐仙大人”

　　叶蓁蓁美滋滋地想着，直到忘尘伸手帮她将嘴边流下的哈喇擦干净，她这才从美梦中苏醒过来，讪讪一笑，手足舞蹈，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小师兄，他们自由了，一块出去玩吧。”

　　忘尘眉头微蹙，瞥了一眼叶蓁蓁“师父说了...要我们去捉妖...”

　　“行了行了，今日先休息一日不好吗，燮京城这么大，若要寻觅妖类踪迹，我可一点头绪都没有，咱们总得先熟悉熟悉环境吧。”

　　忘尘张张嘴，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叶蓁蓁却先自顾自的冲了出去，忘尘他焦急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等等我，蓁蓁，你一个人，别走丢了。”

　　“才不会呢，略略。”

　　叶蓁蓁边跑边扭过头，做个鬼脸，伸出舌头朝他吐着舌头。

　　忘尘很是聪慧，他雇了个马夫，将他们两个人一路拉至全燮京两大商业坊之一的陶朱坊。

　　叶蓁蓁在这里买了串糖葫芦吃，然后怀着一颗好奇心闲逛起来，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四面八方皆是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有卖丝绸的绸缎行，卖脯子的干果行，卖陶瓷的瓷器行，卖人参的药材铺。

　　此外，卖鸡鸭鱼肉的，卖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装裱字画的，卖书的，卖纸的，卖古董的，卖珠宝的，卖花的，算命的。

　　叶蓁蓁左顾右盼个不停，只恨自己没生出四只眼睛来。

　　“原来这市井繁华之地，竟是这般热闹。”忘尘敛了敛眉，看叶蓁蓁一眼，摇头晃脑道：“只可惜陪我逛街的，是这样一个闹腾冒失，做事毫无章法的小丫头片子。”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嫌弃我咯。”叶蓁蓁皱着眉头，瞅了他一眼，然后将右手五指并拢，攥成一个小拳头，踮起脚尖，费力的朝忘尘头上挥舞，想要狠狠揍他一拳。

　　“你敢打我？”忘尘把头微微下倾，眉毛上挑，斜斜觑叶蓁蓁一眼，语气凛冽道。

　　“你....”叶蓁蓁拼命的踮起脚尖，已经到了最大限度，却还是打不到他的头，只得作罢，拳头朝他下腹处狠狠捶去，可这厮反应甚快，一把将叶蓁蓁的手擒住，紧接着她另一只手亦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他有些嚣张的看着叶蓁蓁，她被气得不轻，连腮帮也鼓起了不少，但叶蓁蓁眼珠一转，便想出一条奸计，她左右看看，故作神秘的把食指竖到嘴唇前“小师兄，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叶蓁蓁朝他勾勾手指。

　　果不其然，他被叶蓁蓁这幅满怀神秘的模样吸引住了，面上一怔，不由弯下腰，低头凑近她，叶蓁蓁趴在他的耳朵前，突然凝聚力量，照着他的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崩。

　　“啊！”忘尘明显感受到了疼痛，皱着眉头直揉头，叶蓁蓁朝他咯咯傻笑两声，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边笑一边继续挑衅他。

　　“你这个笨蛋，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骗的骗子了。”

　　忘尘愤愤然看着叶蓁蓁，不过将她盯了半天，却是一言不发，面上表情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由怒转喜，唇边还泛起了笑纹。

　　当是时，叶蓁蓁余光一瞟，发现街边有几个人正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表情还很是丰富。偶尔有几句话飘进她们的耳朵里“嗳，世风日下，道德败坏，连断袖打情骂哨都跑到大街上来了...”

　　刹那间，叶蓁蓁灵台清晰起来，想起自己与小师兄现今的模样打扮，大抵是被人误会成断袖了罢。

　　所以慌忙与忘尘保持了些许距离，倒真真像个被轻薄后急于撇清的少年。

　　忘尘神色复杂地朝街边众人瞪了一眼，只觉说不出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