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挣脱盘剥致富在望 水家的小不 ...
-
这个忠厚老实壮汉在镇公所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剩下的拾多文铜钱无比悲怆地哀叹道:如今我等爷儿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脚并用累折了腰干一年的所获,只相当于俺媳妇胸脯上两块肉一天的收入,这让俺这些大老爷们的脸往哪搁呀?冬生一脸惭愧地哀叹着走向集市,准备去到集市后再好好地筹划买些啥回家。待他去到集市一看,怪怪!一斤“边角肉”都要五六文铜钱,我这拾来文铜钱能买啥呀?他“心里想”虽然现在媳妇能赚到钱了,但娘亲说了、那些钱是要留着办大事时用的,没到紧要关头不能用。因此他手里捏着那拾余文铜钱踌躇良久都不知买啥好。要是按照娘亲说的办吧,买了肉后啥都没钱买了,那接下来的日子咋办啊?之前种下的红薯南瓜等杂粮才一个多月呢!但也不能一点“荤腥”都不带回去呀,一家人还满心欢喜地等着我买肉回去开荤呢!想到这、他走到一个看起来很忠厚老实的肉档主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割了半斤的边角肉。又考虑到闺女小小年纪就断奶,回到家后就与大家一块吃红薯粗粮汤太没营养了。于是又买了斤把白米,然后把剩下的钱全部买了红薯才沮丧地匆匆赶回家。
拾二郎远远看到冬生就兴奋地大喊道:大哥回来呐!跟着拾二郎在田间放鸡牧鹅的拾三郎与枣丫往村道上一看,果然看到一个高大健硕的熟悉身影健步走在回家的村道上。两个小家伙也顾不上那些个鸡啊、鹅的了,这个喊着大哥、那个喊着爹就奔上村道向冬生扑去。期盼已久的拾三郎跑上前去就问道:大哥:还剩下多少米啊?肉呢?说着也不等大哥回答,爬上车就左翻右看,当看到只有一小块肉与斤把米就失望地说:娘还说等你买肥膘肉回来开大餐吗,就这么一小块肉够谁吃啊?
拾二郎年纪稍长一点较为懂事,看到大哥的脸色不太对劲就一把将小弟从车上扯下来厉声呵斥道:下来吧你、就知道吃!有那么多的红薯还不够你吃么?赶快放鸡牧鹅去!他对小弟一顿斥责后就对着冬生讨好地说:大哥你一路上辛苦了!把车给我、你歇会儿。
枣丫个小、听到拾三叔嚷嚷就急不可待地嗲声嗲气说:爹!抱我起来看看。
好嘞!冬生抱起女儿,想起活泼乖巧的闺女一个月前刚从慕容府回来那会儿,红扑扑的小脸蛋多可爱呀!现在却尽露菜色,心里无比愧疚地说:都是爹没用!没能耕种出更多能换来大肉的粮食,下一年爹爹加把劲耕种出多多的粮食拿到镇上卖,然后去买一大块肉回来让奶奶做比阿炯弟弟家更好吃的肉末饭团给枣枣吃好不好啊?
小家伙听到父亲这么说开心地拍着小掌儿连说:好啊!好啊!以后在家里也能吃到美味可口的肉末饭团呐!但枣枣不想一个人吃,枣枣想要和大家伙一块吃。
小丫头充满童真的一句话,感动得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腔的热泪就差喷涌而出了。他亲了一下小闺女菜青的小脸蛋儿连说:好!好!到时候还让奶奶做小枣枣最爱吃的肉末粥,与爷爷奶奶、还有叔叔们和小枣枣一块吃。
冬生父女一进门牛嫂就欣喜地问:冬儿回来了?办完事后还剩下多少谷粮啊?
别提了!就剩那么一点、都在拾二郎的车里了。娘:你说现在这个是啥世道呀?我们拼了老命耕种出来的谷粮,自己却要勒紧肚皮抵饥挨饿乖乖地把谷子送到地主的粮仓里。预上天灾、不是应该大家都分担点吗?虽然人是我们的,但地是他的啊!他的地长不出粮食来怪谁?他地主凭什么风雨无阻座享其成?
冬儿你别气恼了!这个世道就是那么不公平的了,谁叫俺们家穷?你爹当初租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我们家就那两亩三分地一年最多就三石多谷子,哪养得起你那么多弟弟妹妹呀?所以、尽管知道村里不经旱的塝田都要一石谷子每年一亩,你爹还是咬咬牙租下了拾多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不经旱塝田的田租虽然高得有些离普,但你爹那超凡的农艺,在风调雨顺的年份还是能每亩有三四斗谷的盈余的。不然、怎能拉扯着你们拾多个兄弟姐妹过日子啊?冬儿呀:吃亏的总是要租他人地耕种的庄稼人,你香妹进慕容府当差的时候打算赚够了钱就只耕自家的地、不再租地种了。你香妹说得对!我们明年开始只种自家的地。
现在家里你香妹赚的两吊钱一分没动,到了明年开春就能积攒到五吊钱了。我与你爹合计过了、在平常年份村里不怕旱涝的良田是五两白银一亩,洼田是四两白银一亩,塝田是三两白银一亩。由于今年遭了旱,村里租塝田耕种的租户普遍都是亏损的,估计明年这些塝田就没多少人再租的了。在这种情况下、田主们必然会将不那么容易租出去的塝田卖掉。如此一来、就给了我们买这些塝田压价的机会。到时候、我再把那猪啊、鸡啊、鹅啊卖了,估计买两三亩塝田是没问题的。
娘:当初你不是说待有了钱就给老四和老六取媳妇的吗?怎么现在突然间改变主意、不打算先给他俩取媳妇了?老四和老六的年纪都老大不少了!
冬儿你这就不懂了吧?当初我们家穷、在那种难以积攒到足够的钱买田置地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你的那些弟郎一个个成为老光棍,当然是稍赚到钱就先给他们取媳妇啦。现在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做梦也想不到如今俺家的香儿能赚到那么多钱。因此、我和你爹就合计着先买田地,待家庭富起来再给你的那些弟郎取媳妇。你香妹在筹划进慕容府当差的时候,还让我拿到她的薪酬后就多些到村里转悠,看看哪家有待嫁闺中的姑娘就请媒提亲呢。当时娘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娘和你爹合计过后认为、只要俺家有了田地,有你们爷儿的勤奋耕耘,俺家就一定能“红火”起来。到时候俺们有田有地又不愁衣食、还怕没姑娘上们提亲?何须花费心思到处转悠!呆在家中静待姑娘上门来提亲得了。
也难怪冬儿你憋气、你们爷儿几个拼死命干了一年,你爹还差点连命也搭上了到头来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再也不想租种下去了。明天我就请里政去告诉地主,我们明年不租了。趁租约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冬儿:这是上两次去香儿那回取工钱的时候,慕容夫人给枣丫的赏钱,你拿着明天去镇里买些短期的作物种子回来赶紧种在那即将退租的地里,到时候能收获多少是多少。另外再买些麦种回来,像往年一样在自己的两亩三分地里种一茬麦子。
牛嫂确实是位会过日子的农家妇,把能够利用的资源都利用到极至了。他们种下去的作物、除了红薯还没完全长成熟以外,其他的作物基本都获得了预期的收成。虽然红薯还没长到日子,但地面上的红薯藤蔓加上地底下长出来半大不少的红薯,另外再加上遍地的各种蔬菜,收获还是挺丰厚的。有了这些收获、不单止人熬到麦子收成的时候都不须以粗糠野菜充饥,同时还解决了禽畜的饲料。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开春时节就要到了。往年这个时候地主们正在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租客们披星戴月忙春耕,自己却在镇里的“红楼”茶馆悠哉游哉地享受惬意人生。今年就有所不同了,由于去年村里土地中占了小“半壁江山”的塝田受到旱情影响,令不少租种户收不敷出而纷纷退租。更有甚者、一些亩产还不够一石谷子的农户,扔下破败不堪的茅屋没了踪影。当然了、连租都交不起,哪还有钱交官府的各种捐税啊?没交够地主的田租最多让他收回田地再立个借据,官府的捐税交不上可要以服劳役顶数的。要知道、一旦去了服劳役,没几个人的身体能完整地回来的。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坐以待毙?面对这种局面、地主们坐不住了,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有田不愁租的气焰了。现在不得不放下身段大老远从镇上跑到村子来挨家挨户主动向农户们示好,有些田主还承诺、只要有人肯租种他的田就免息提供谷种。另一些田主则承诺、如若因天气灾害等因素造成欠收,则当年欠交的租可转到下一年补交。但去年秋收时地主们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地主们可不管你何种原因欠收,当年的田租必须当年交齐绝不得拖欠。更有甚者、有些地主对交不够田租的农户,连缓冲的时间都不给,立马终止租约收回田地。
水牛的田东姓赖、是村里出了名抠门的大财主。为避免被这个吝啬鬼找到藉口算计,他在租约到期前两个月就打了招呼。当时赖财主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人家只不过是想以退租来逼迫减租呢。因此他不以为然地想;这些“泥腿子”真狡猾!想减租?想得美!有田还怕没人租?想到这、他立即拟定了一份终止租约的文书交给里政说:你回去告诉老牛头、只要在这份文书上签了字,明年他就再也别想耕我的地了。
果然、大过年的赖大财主就带着随从来到村里,也不管地里有没有还没抢收完的作物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让随从在田地边沿插上招租的五彩旗幡。令他想不到的是;眼看清明就要到了、连一分田地都没租得出去。这可怎么办?田租不出去官府也要收田地税的啊!他这下急了。无奈之下、只好放低身段主动去讨好水牛,希望在真情的打动下,那老实巴交的老农改变主意把地重新承租下来。于是、一见面就热情地打着呵呵道:老牛头大哥!你老一直都在那块地上耕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耕了呢?是不是另谋到其他发财路子喇?
别看水牛表面上一派老实忠厚的样子,一看到地主这一脸虚情假意地跟自己打呵呵,就知到他的地到如今还没租出去,想要让自己再次当他的“冤大头”心里闪过一阵舒畅之后,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东家您言重了!哪有好路子呀?只是不想再那样累死累活、累得连小命都差点搭进去了,到头来连颗谷壳都没剩下、白白忙乎一年而已。
哎——呀!老牛头大哥何须过谦?在我们这个沙脊村谁不知道您老牛大哥有一手绝顶的好农活啊?啥地在你的“整蛊”下都能获得丰厚的收成的。去年只因天公不作美收成少了一些,何须因一些小小的错折就舍去那一大片已熟耕的地?不是“改弦更张”依傍上其他东主了吧?
东家您又给我老牛头开玩笑了!既然把宝地奉还给你,怎么又会去另觅新东主呢?不瞒你赖大员外:我老牛头终于想明白了,在如此重田租负担下、种再多的地也是瞎操劳,还不如省着点吃、只种自个的地得了!东家您的地还是留着给更出色的农耕好手吧。
怎么现在连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庄稼汉,说话都敢软中带硬这么有底气?难道他找到了什么法宝、只靠那两亩三分地就能养活一家拾几口?当然不是啦!他之所以说话这么有底气,主要是在开春前就通过再三压价买入了三亩塝田。他现在有了勉强能养活一家拾多口的地,又有一位能慊“大钱”的儿媳,说起话来当然有底气了。
赖大财主花费了一番唇舌都无法说动水牛再租种他的地,只好沮丧地打道回府。其实、他的这拾多亩经过水牛一番改造的田地,是村里同类型田地中最优良的。因此、他一插上招租的旗幡就有不少农户想租几亩碰碰运气。但又想到、人家老牛头这样有着顶尖农技的好手都经不起折腾放弃了,我等这农技水平、别说再遇上更要命的旱灾了,就算是遇上与去年一样的干旱天气也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啊!于是、有几户想来租地的农户就与他商量道:田东老爷:去年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今年可否稍降一降租?又或者收成后以比例收取田租?
是啊!田东老爷:按比例收租、地里长出来的谷子多你也可多收。地里长出来的谷子少我们这些庄稼汉们也不至于颗粒无收,双方都不吃亏两全其美。就这么定了、好吗?赖员外老爷。
还双方都不吃亏?你当我傻啊!按啥比例啊?就算按二八、你二我八我都划不来。因为、地里长出多少谷子,还不是由着你们说?这不中!这不中的!另外、你们说收成不好就减租,那要是收成好呢、是不是要加租啊?这行不通的。我的地一亩一石年租是老祖宗定下来的,你等觉得划得来就租,觉得划不来就请另谋高就吧。他打发了几户想变通一下田租的农户后“心里想”,我早就估计到、今年“泥腿子”们定然会因为去年欠收,今年会找各种藉口提出各种要求的了,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及早与各田主统一口径。你等“泥腿子”想要套我的便宜?门都没有!不想按规矩租地,等着吃西北风去吧。
以往大家都知道这些经不起旱的塝田在平常年份都产量有限,如果遇上像去年那样的干旱天气,产出来的谷子甚至连田租都不够交,去年就是个例子。既然大家都知道租这些塝田有风险,那为啥还要租来种呢?因为、没地就种不出谷子,没有谷子就换不来钱交官府的各项捐税,而这个地方的农作物又是只有谷子能卖得上钱。所以、庄稼汉们为了赚钱交官府的各项捐税,明知种出来的谷子没几粒能落到自己的肚子里,也要硬着头皮租种上几亩。不过、这里的稻谷是一年一季的,收获完稻谷以后、还可以有几个月用来种红薯等杂粮。也就是说;种够交田租与捐税就行,在平常的年份、达成这个目标还是没啥问题的。
赖大财主就是摸透了种田人的心思,才不以为然地断然拒绝了前来要求他适当减轻一下田租压力的农户的。其实、在去年水牛退租的时候他心里还暗自窃喜呢,“心想想”你老牛头把我的地整治的这么优良,我还准备加你租呢。这倒好、这下子我就无须煞费心思找理由加租了,我直接加一成租租给别人。后来没过多久、村里的不少田主都陆陆续续遭到了农户的退租。这个时候、他发现势头有些不对了,赶紧把村里的田主都招集起来对他们说:各位老大!眼下的形势有些不对劲啊!“泥腿子”们把地都退了,难道他们以后不想种地了吗?那他们不种地靠什么活命啊?我估计他们不想种地是假、想要减租才是真。请各位想想、我们的田租是白收的吗?我们的地也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况且我们还要交田税呢!而那些“泥腿子”只须出把力而已,租田种地的规矩老祖宗早就定好的了,他们凭什么要我们让利啊?各位老大!你们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一众田主听了赖大财主一番似是而非的演说后,即时纷纷表示道:赖老哥您说得极是,“泥腿子”们要租就租,不租拉倒。哪怕让地长草,我也绝不让一分利!其实田主们也只是相互鼓鼓气、希望别人与种田人正面硬刚,自个却不动声色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就在赖大财主以为其他田主都与他一条心对付种田人的时候,仗着自己的地比其他田主更有优势就有持无恐地静待种田人上门求租,殊不知当初信誓旦旦的其他田主一看形势不妙,大年一过就纷纷主动让利招揽租客,有田主甚至作出让利两成招租。而那些塝田拥有量较多、急切间又难以租得出去的田主,干趣就作价出售用以减少税赋负担,水牛就是在这个时候压价买入了三亩这样的塝田。而惯于耍小心思的赖大财主直到清明将至才清醒过来。不过、这时候已为时晚矣!有能力租得起的人都租了,没能力租得起的人让再多的利都无济于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其他田主耍了,于是想起了老实巴交的水牛,希望在村里颇有影响力的这个庄稼汉子带个好头,将自己上百亩的塝田尽可能地多租出去一些,免得到年底颗粒无收。但人家水牛已今非惜比了、才懒得理你呢!
在水牛那碰了一鼻子灰的赖大财主眼看时令已过,手下大片田地无人问津急得茶饭不思焦虑不已,真后悔当初不早点作出一些让步。但时令不等人啊!现在后悔有什么用?看来、他的地最起码今年是要全扒窝等着长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