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 第一章 赴约巧遇》新沙九少

48、天意弄人、龙王肆虐 老农水牛不

　　水牛不愧是农耕的一把好手，早在去年就估计到受旱情影响后，租种了塝田的种植户担心今年会出现同样的厄运而大面积退租的。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会出现“粥多僧少”的反常现象。果不其然、种植户们都被去年的旱情吓怕了，都纷纷退租，而那些想租的却纷纷“打起了退堂鼓”。这么一来、使到不少的塝田拥入了交易市场，水牛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遇，果断地趁低吸纳，用有限的银两就扩大了土地拥有量。当时儿子冬生还有些诧异地问：爹：你怎么不等多一个月香妹领到月薪后塝田洼田一块买？
　　冬儿呀：这你就又不懂了吧？爹之所以不急着入手洼田，是因为去年的干旱天气反而使到洼田取得了较好的丰收。正因为如此、今年的洼田都成了香馍馍了，人家的洼田还会以往常的价格卖给你吗？但你放心、爹今年能以较低的价格买了两亩多大家都不看好的塝田，明年爹同样可以以较低的价格买到两三亩洼田，甚至买到更多的可能。
　　去年一场算不上太严重的旱灾，就使全村租种了塝田的村民一年的辛劳打了水漂，甚至逼迫到一些交不起官府捐税的村民不得不舍弃家园漂泊他乡。因此、现在村民们谈起塝田都还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再碰那些经不起旱的塝田，而自有塝田的农户，也只是种一些较为耐旱的作物。而有着丰富农耕经验的水牛却淡定得很，他认为、去年虽然遭了旱、但根据瑞雪纷飞来判断，今年是不会延续去年的旱情的了，有可能还会出现涝情的。因此、他在年初买的那两亩塝田只种了一些短期的作物，准备等到一开春就全都种上稻谷。
　　这一年果然有些反常，往年清明一过、天气就续渐放晴。但今年过了清明后却阴雨连绵，整个四月份都没几天不下雨的。这么一来、村里的那些洼田就比较麻烦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沙脊村这个地方是远古时期先辈们在一大片滩涂上筑堤围拢而成。先辈们在围海造田的时候就在堤围内，顺着江河方向每相距百来丈就挖一条宽丈余、“下手”堤高丈八“上手”堤高丈六寸的水沟，将洼田、塝田、良田纵向分隔开来，而这将三类田地分隔开来的水沟又与每距二百来丈类似的横向水沟相通。
　　所谓洼田就是外面那条纵向水沟以外的田地，这些地方比较靠近河防大堤，由于地势相对较低最容易被水淹没。正所谓有一弊则有一利，哪怕一年不下雨都不会因为缺水而欠收。那么、遇到连日下雨江水倒灌田里的积水排不出去咋办？那就只能全家老少齐出动，日以继夜地“踩水车”将积水排到预先布置的小河沟里。但这些排涝措施也只是平常年份的汛期才能用得上，如果遇到大涝年一切努力都是白搭。因此、这种洼田最怕的是洪涝灾害，这样的田约占沙脊村田地总数的四成。
　　所谓的良田就是处于最外面那条水沟，与中间那条水沟之间那片狭窄区域间的那片田地，由于这一地带位于向上倾斜地块的中间位置，因此就算遇到大旱、也可以借助布置在田地边上的小水沟，待涨潮的时打开设在小水沟的水闸进行灌溉。而如果要将田地里的积水排掉，只须在退潮时打开水闸将田地里的积水泻掉到水沟里即可。因此、这些地才得以旱涝保收，这种“良田”约占沙脊村总体田地的两成，水牛家所拥有的两亩三分地就是这种良田。
　　塝田、就是处于第三条水沟以上的那部分田地了，这些田地在平常年份也只有每月大潮的那两三天，在潮水涨到最高水位那半个时辰内打开小水沟的闸门，沟水才能从闸口流到田里。在其他日子里想要灌溉田地，就只能不分昼夜、待水位涨到最高时全家齐出动“踩水车”了。这样的田有个好处、就是不怕洪涝，但最怕干旱。水牛所租种的就是这种地，这种地约占四成。
　　这个地方的地貌形成还得从远古说起；据说远古时期在茫茫海面上凸出了一个沙洲，在这个沙洲背面不远处的海面上有道凸出水面的山脉。在斗转星移的造化下，沙洲与那道山脉就连接成了一块陆地，而沙洲前面就形成了一大片滩涂。原先驻扎在沙洲上以猎鱼为生的先辈由于水域缩少生计受阻，从而逐渐弃渔从耕。后来、农耕人口不断增长，原来可耕田地已不能满足需求，大家就齐心合力地在一望无边的滩涂上筑起了堤围。从那以后、在原来的陆地上靠刀耕火种的农夫们，也逐渐转移到围拢起来的滩涂内耕作。由于村子孤零零地处于一片滩涂的最凸出处，人们就将这个村子称之为沙脊村。
　　今年的沙脊村、估计是有史以来把“聪明人”捉弄得最惨的一年了！由于去年的干旱把一众塝田的种植户害得苦不堪言。于是、人们普遍都认为今年会延续去年的干旱天气的。有鉴于此、去年遭受重大损失的种植户，看到人家耕洼田轻轻松松就获得了大丰收。其中反应快的“聪明人”想在今年尽快地弥补去年的亏空，于是立即把塝田退了换成越旱越丰产的洼田。其他反应不那么敏捷的庄稼汉们也不想重蹈去年的覆辙，于是也纷纷退了塝田转租洼田。最不幸的是那些看到别人都把塝田換了洼田才跟风庄稼汉！由于求租洼田的人多，造成这部分不怕旱的洼田处于有史以来少有的供不应求状态，又由于地主们的塝田普遍都遭到了退租。在这种情况下、地主们为了弥补塝田闲置所造成的损失，当然是要那些不愁没人租的洼田加价挽回损失了。这么一来、这部分急需租种洼田的种植户，就要加一到两成的租才能得尝所愿租到洼田耕种。
　　综上所述、以沙脊村这样的地形地貌，如果遇到的旱涝灾害不是特别严重的话，受到影响的田地也只不过四成左右。要是全村的土地归纳成为一个整体、组成一个贫富与共的大家庭的话，像去年那样的干旱天气根本不至于令一些村民因此而一贫如洗，甚至不得已逃离故土漂泊他乡。从这一点来看、资源整合对于人们抵御大自然的侵袭是多么的重要。但在一个贫富天差地别兼且非亲非故的群体里，是难以将他们整合成为一个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整体的。这就是现实、没有足够财力掌握到不同类型资源的人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算像水牛祖先那样、留给后辈能抗得住旱涝风险的良田，但在田地有限的情况下、随着子子孙孙的繁衍扩张，也不得不向财雄势大的地主租田维持生计。当然、一些比较稳健的种植户，在租田的时候、会塝田与洼田都租种一部分用以降低风险，这样做耕种起来虽然辛苦一些、收成少一些，但遇到旱涝灾害时不至于倾家荡产。不过、那些连两三亩地都没有，就靠租地耕种维持生计的“赤贫户”是租不到两种类型的地的。因为没有土地抵押，人家地主是不放心租较大片的土地给他的。因此、这些贫困户只能是租四五亩同一类型的田来耕种。因此、这样的贫困户，哪怕是遇到去年那样的干旱天气，也难逃一贫如洗的厄运。
　　大年纷飞的端雪一停，晴空丽日伴随着暖洋洋的春风一直持续到清明节，村里世代从耕的庄稼们，心里别说有多舒畅了。人们卯足了劲趁着风和丽日赶在清明后这一极佳时节把秧苗插完。而那些因去年天气干旱遭受损失的农户，更是以清明无雨必将旱来判断，今年又将是一个晒裂田的干旱年。因此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够果断，及时退了那些不经旱的塝田转租了洼田。不然、今年又白忙碌一年了！可就在那些没有跟随大家转租洼田的人们忧心忡忡之时，而庆幸自己果断地转租了洼田的“聪明人”还没来得及在欣喜中平静下来呢，老天爷却给“聪明人”开了个大大的玩笑。眼看秧苗转绿后长势喜人一片生机盎然，没想到一踏入四月份就下起了细雨连绵不断，使到秧田稍一疏于排水，积水就会漫过秧苗，使得耕洼田的庄稼汉们整天提心吊胆，生怕稍一管理不到位就被积水泡坏了秧苗。这么一来、以现在这样的天气，耕种洼田与耕种塝田就没啥区别了，这就使自以为聪明的人们心里的优越感荡然无存了。
　　其实、四月份出现这样的反常天气，对于那些转租了洼田的农户来说并没有造成啥损失，只是心里落差大了点而已。真正使到转租了洼田的种植户悔不当初的是；端午节后的连场瓢泼似的大雨。这就要命呐！本来之前的连绵细雨就已经令人忙于应付的了，天气刚放晴了几天就下起了滂沱大雨，这不是要人命吗？之前的连绵细雨，只要掌握好退潮的时机即可将积水排掉。可现在这样的滂沱大雨，等到江水退至排水口下、稻田里的稻子早都被水淹没了。在这种情况下、耕种洼田的种植户要想稻子不被雨水淹没，只有一看到田里的积水涨起来就全家齐上阵“踩水车”排水了。
　　这个时候耕种塝田的种植户就舒坦多了，由于这样的田处于一个较高的地势上，在平常年份一个月只有那么两三天的大潮汐，江水涨到最高水位那半个时辰，江水的水面才有可能高于设在田头处的闸门。也就是说；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的滂沱大雨，在大多数时间里他们想什么时候排水就什么时候排水，想排放多少就排放多少，根本就威胁不到田地里的稻子轻松得很。这情况更令转租了洼田而为排水搞得焦头烂额的人们懊悔不已，但这并不是最悲惨的，最悲惨的还在后头呢！
　　就在耕种洼田的种植户们以为经过了一番舍命拼搏，终于保住了稻田不被雨水侵害逃过了一劫。殊不知、惊悚的小心肝儿还没完全平伏下来呢，另一场更大的劫难又即将形成。真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古语！眼看茁壮成长的稻子就要抽穗扬花了，江水却不动声息地一天比一天往上涨，到了六月中潮汐的峰值都已接近大堤的堤面了，要是再往上涨那么个两三尺，江水就要涌入堤围内，使整片洼田区域成为泽国。危险啊！面对眼前的危局，全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但谁都想不出什么有较的应对办法，地主们惟有杀猪宰羊，组织全村的长者上大堤祈求海龙王不要再发大水了。但海龙王似乎不领情，江水还是依旧一天比一天涨得多。就在一众长者顶着烈日虔诚地求苍天拜祖先正拜得起劲之时，突然晴空一声霹雳，随即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昏暗，紧接着一道寒光在昏暗的空中划过之后，豆子般大的暴雨就夹杂着狂风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吓得一众正在祈祷的长者魂飞魄散、两眼发直不知所措。稍顷后才有人惊呼：不得了呐！天要塌下来了！快跑啊！
　　其他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如木鸡的长者，被惊呼声惊醒后连用作祭祀的烧猪烤羊都顾不上了，颤巍巍地连滚带爬往家逃。
　　突然间行雷闪电、天昏地暗把全村正在田间劳作的人都吓坏了，胆大一点的顶着狂风猫着腰就往家里窜，胆小的就被吓得两腿发软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水牛也是村里的长者，他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吓得双手抱头滚下大堤后，挣扎着爬起来就胆战心惊沿着沟渠边上的基堤跌跌撞撞地往家跑。当他逃离了大堤正要抬起头来歇口气的时候，向前一扫视、昏暗中远远看到在新买的两亩田上放鸭的枣丫，吓得正双手抱头蹲在田基上直喊爹。水牛见此危情、啥都不顾了，大喊：乘孙女你别怕！爷爷来了！跌跌撞撞奔过去抱起小丫头就往家跑。
　　现在的水家、耕的是自己的地，又不缺活钱。耕种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灵活多样了，加上牛嫂又是一位极善于利用资源的巧妇。她以前也想过要搞些富业的，但那个时候穷啊！哪有活钱买种苗呀？况且、哪个时候的粗糠野菜都是人吃的。现在就不同了、有了活钱又增加了田地，再也无须吃粗糠野菜了，省下来的粗糠野菜正好利用起来养牲畜。于是、她就在秋收后养鹅养鸡，春种后待禾田蓄水期间养鸭子。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根据鹅是素食、鸡是杂食、鸭是荤食这一特性来安排饲养的。因为、稻子收割期间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谷子掉地里的，而且这时田地已放干水了一段时间，田里遍地都长满了水水嫩嫩的杂草。这时候、将鸡鹅放到田里正好除草兼把散落在地上的谷子清理干净，而鸡鹅拉在地里的粪便又刚好给秋收后的田地施了一遍有机肥。鸭子的作用也不少、稻田蓄水期间田里就滋生了不少害虫。以前这个时候就开始全家总动员，所有会走路的人都要不分昼夜到田里抓虫。现在有了鸭子这个“除虫高手”除虫起来就轻松多了，鸭子放到田里后，只须家里几个“小不点”孩儿白天到田里清除掉漏网之虫即可。而且、鸭子所拉的粪便还能给稻子追肥。
　　现在的水家拾一个成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牛嫂是水家的主管、专职负责洗衣做饭喂养禽畜及后勤调度。水家老爷子则专门负责指导农田管理、给儿郎们提供农技支持兼职对外业务往来。大儿郎冬生就率老四、老六、老七、老八、老九等小弟负责挥锄种地，灌溉施肥、除虫收割等农耕重任。拾一郎负责备料喂猪兼协助娘亲操持家政。拾二郎则负责带领拾三郎负责家禽放养，并兼职为爷爷的传话小生。真的是全家老少没一个闲人，个个为发家致富卯足了劲，连不到两岁的小枣丫都不愿意闲着，非要吵着要跟拾三叔到田里放养家禽。牛嫂拗不过、只好叮嘱拾三郎千万别在沟渠边上玩，并吩咐拾二郎要好好照看好小侄女。
　　这一天本该是要让拾二郎将鸭子放到那两亩多“良田”里除虫的，由于近段时间陵江水位老涨。最糟糕的是、退尽了潮沟渠里的水位都高于“良田”上的排水口，使到稻田无法根据涨退潮实施换水。如果再将鸭子放进去，稻田里过多鸭子粪便的积水长时间得不到更换，稻子就会因缺氧造成烂根。因此、今天一大早老爷子就与儿郎们说：我今天还要与村里的长老一道上大堤祈祷，照料田地的事就交给你们兄弟几个了。冬儿你继续与乡亲们一同巡查大堤和沟渠两边的基堤，趁我们那两亩塝田仍然可以随时排灌，拾三郎你就还是在那放鸭吧。拾二郎你无须去放鸭子了，你就跟着老四他们哥几个到那两亩多良田里抓虫吧。
　　牛嫂看到丈夫调走了拾二郎，怕小儿子年纪小不懂事贪玩误事就叮嘱道：拾三郎你给我记住了！现在沟渠里的水整天都是满满当当的，你要带好小枣枣千万别逗留在沟渠两边的基堤上玩耍。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