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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夙里奇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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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害的人。”陶姝不甘示弱。
不知何时,陶姝的双耳俨然变成了鱼翅的形状,往外暴翻,圆润的双耳上生出了刺人的尖角,额边也生出了浅薄的细小鳞片。右手上忽地冒出一把丹色短剑,一步一步朝宋阡靠近。
然而宋阡毫不在意,接着说:“你是由于我虐杀那只兔子,才贸然现身的,不错吧?”
陶姝哼了一声,双手环胸,不屑回道:“是我一时疏忽大意,山上怎么会有白得如此扎眼的兔子。”
宋阡继续道:“我已去过唐府,以及其他人的府上造访,发现这几位富家少爷都热衷于养宠物,不,与其说他们喜欢养宠物,不如说他们喜欢虐待动物的快|感。”
“得到再毁灭,对于真心以待的人而言,是锥心蚀骨的痛苦,但对于恶魔而言,却是酣畅淋漓的快意。”
“那日,我去了凌家,凌家忽然闯出来一只白猫,我一摸便知,此猫内脏皆损,气息微弱,皮肉外伤皆藏于毛发之下,已无几日可活,但凌家少爷却无任何想让猫看大夫的意图。若是真心喜爱,怎会连这些伤病都无从察觉?容我大胆设想,是不是你,或是你的友人,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你。为了发泄或是报仇,便为此去惩治那些恶徒。”
宋阡说着说着,目光移到了陶姝身上,“但令我不解的是,唐泛舟并非那些人中最凶残之人,你为何独独对他下手?”
陶姝不语,只是一步一步靠近。
宋阡伸出手去,把方才仔细打量过的桌上的茶具按原本的位置规规整整地摆好,回眸淡淡道:“别想了,你以为你用剑就能胜过我?”
“姑且一试。”
“毕竟,说不定,你就是杀了傅欢宴的凶手呢。”
话毕,陶姝双眼凌厉一睁,手上的短剑便直朝坐于桌前的宋阡飞了出去。
“杀她?我生前同她素昧平生,何至于杀害一个平民女子?”
宋阡以迅疾之势,速速侧身往下一滚,逃过攻势。那剑尖如长针,剑芒泠然伴着庭前风,追在宋阡身后不放,顿时在房内的墙上上戳了几十个巨大的豁口,红光夺目。宋阡一边自保一边好言相劝,但陶姝立于门口,无动于衷,依旧两指相并,抵于唇中,不停地念着繁琐复杂的剑诀。
然而,还没等宋阡反击,只听门外“轰”的一声,像是平地惊雷,随着大门被炸开的巨大声响,人群巨大的吵嚷声瞬时清晰了万倍:“孽畜,滚出来受死!”
陶姝与宋阡皆是一愣。
“妖孽,让我们一通好找!我等这就要你偿命!”声声颇具气势,誓要夺命。
接下来便是一通翻箱倒柜的杂声,杂乱不规整的巨大脚步声,修士们踏入老宅,肆意搜刮着宅内的每一角每一处。
屋内的宋阡,急忙冲过去将发愣的陶姝拉入房内,把屋门合上,拉上门锁。察觉到陶姝那一束凌厉到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光,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如果是我,他们三日前便上山了。”
而这三日,宋阡一直躺在这座老宅内,上山之前,她也无法预料自己会忽然不受控制继而昏迷三日。她既无动机,也无时机。
陶姝刚刚要拿剑,就听见宋阡说:“小鱼妖,此情此景,不适合打架。不如我俩先全身而退,过些时日再打?”
“如何全身而退?”
“你听我说,你化为原形,躲到这里面去。我再出门,同他们交涉。”说着说着,宋阡从袖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碧色玉瓶,这玉瓶瓶口细长,瓶身饱满圆润,釉质细腻纯粹,
“……你当我傻?万一你不让我出来怎么办!”陶姝扫了一眼玉瓶,瞬间握起了剑,准备打开门跟那群修士大战一场。
宋阡立刻双臂大开,整个人挡在陶姝身前阻止:“不要冲动。那群人能寻到此处,还能把门摧毁,定不是一般修士。你孤身和他们硬碰硬,没有好下场。这是我从千秋阁拿来的宝贝,本想着遇到过于厉害的对手,可以收其于这玉瓶之中。然,如今确实不得不用。”
“得罪了。”
“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便见宋阡十分快速地咬破右手食指指腹,伸至瓶口,玉瓶见血,从内而外隐隐发出红光,伴随着雷鸣般的微弱嘶鸣声,陶姝瞬时感到一股强大的蛮力,将自己从外至内吸去。
“混|蛋!”
话音刚落,原本站有二人的门口,仅仅只剩下了宋阡。
屋外的脚步声愈发靠近,砸门的声音愈发激烈躁动,所有人。离她们俨然只有一门之隔。
“最后一个问题,唐泛舟的魂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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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里巷最近流传着一则奇闻。
说是唐府的少爷魂魄曾于七日前邪祟勾走,抛至于岁青山下的溪流之中,故明明身在唐府,身躯上却有溺水之征兆。后千秋阁傅欢宴姑娘将利用自家法宝将邪祟收服,并当着唐府在场所有人的面将其斩杀,使其不再为祸人间。
不过,这唐少爷自醒后,却实实在在地成了一个疯子,不是傻笑,就是嘴里念念有词:“怪物……怪物!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啊啊啊滚开!!!”
傅姑娘对此直言,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只因魂魄囚于水下太久,躯体无法呼吸,故脑部受损,如今约摸成了三岁小儿的心智,除了言行举止有些许失常,同小儿一般外,性命无忧。
星光隐隐散去,东方隐隐浮起一丝鱼肚白。
此刻,千秋阁的大堂内。
室内装潢古典雅致,排排深褐色木架上,技艺精湛的雕花刻镂随处可见,架上各种奇珍器物有序陈列,琳琅满目。
门口的柜台处端坐着一女子,深青色斗篷加身,双手托腮,撑在案台上,打量着褐色瓷鱼缸中那一条不停奋力游来游去的红鱼。
“小鱼妖,你都游了一晚上了,不累吗?”
只闻那红鱼开口骂骂咧咧,道:“好一个蛇蝎毒女!口口声声说是救我,如今却把我囚禁于这个破缸里!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不是我不放你,是你如今的处境确危险。我料想那些人是唐夫人用钱买来的一些仙门散修,一路跟踪我,他们行动混乱,毫无章法。要是你被抓到,落到唐夫人手上,估计会被那些人剥鳞剔骨烤着吃咯!”
陶姝声音明显颤了一颤,继而依旧不死心地说:“你……你不是很厉害吗?还怕这群人?你怕,我不怕啊!放我出去!”
宋阡嗤笑一声,食指微微敲了敲鱼缸的边:“在你不告诉我你为何对唐泛舟下手之前,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好歹不是寻常妖物,何至于见到他人这般举止便沉不住气,还将他魂魄放于河中折磨囚|禁。”
“被他们残忍害死的生灵,就算非人,数量却数不胜数,拿他一条命来抵,也不为过吧!”陶姝道。
“然而,在我看来,你不会如此鲁莽草率,仅仅为了这件事便沉不住气暴露自己所在。妖贸然闯入人的区域,无疑自寻死路。”
“那日,我没有同他们正面较量,反倒是掩人耳目从后面溜走,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应当明白,傅欢宴千辛万苦把我召回,并不是想我又死一次。做人要知恩图报,不是吗。”宋阡低声暗示。
陶姝依旧没有消除对宋阡的警惕,在缸里胡乱地游弋:“哼,同我有什么干系,那人我看不顺眼就杀了。我同傅欢宴,仅仅只是见过一面。”
“那我耳后的鳞片又是从何而来?”宋阡转过身去,拨开耳后发丝,给缸里的陶姝看那几片零零散散的鳞片,“傅欢宴为了不连累你,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鳞片尽数割下,却独独给我留下出逃的线索。我已经瞧过了,那些,明明就是蠃鱼的鳞片,你既认识傅欢宴,又恰恰是我所找之妖类,如此巧合之事,让我如何不起疑心?”
“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那时我再放了你。”
“你!”
恰巧这时,嘎吱一声,小木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宋阡吓得立刻将木台上的瓷缸抱下来,由于动作太过仓促,以至于裙摆上沾了一大块水渍。
这个时辰,为什么会有人来?!况且她明明设了结界!
宋阡连惊慌的时间都没有,即刻反应过来将盖合上,快速念诀封印妖气。再次站起来时,面前顿时突兀地立了一个男子。
“哎呀呀,傅姑娘。真是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