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南溟蠃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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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青山上，树林葱郁，植被茂盛，而终日不见天光，唯一能够通上那座山的，便是一条已经荒废许久的石阶。由于人迹罕至，故石阶上生了厚厚一层青苔，湿滑无比。何况。空气中还有大量雾气，朦朦胧胧地散在空中，遮挡视线。
头戴白纱斗笠，身着青衣的男子，一路朝上，步履甚是艰难。
忽然，男子见到前方不远处的的草丛，有处轻轻摇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男子立刻警觉，弯下身体，吃力地朝那处一步一步走去，不敢发出任何动静，惊动草丛里的东西。
拨开草丛一看，是一只雪白而肥美的兔子。
男子动作敏捷而迅疾，往前一扑，那兔子就被牢牢地困在手臂环中。只见男子两眼半眯，凶光毕现，闪过一丝阴邪之意，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从腰侧拿出匕首，左手一用力，便直直刺向那兔子的身躯！
兔子当场咽气，血溅染了一片草丛。
纵然如此，男子也并未停止手中的动作，眼中的快意愈发强烈，鲜血溅到了他的面纱上，他双眼通红，左手更是拔出匕首又狠狠刺入，可怜白兔的残尸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该死的畜生！！”伴随着一刀又一刀的虐杀，男子笑得肆意猖狂，笑声久久回荡，岁青山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不知这场虐杀持续了多久，男子才重新将匕首放回鞘中，继续朝前赶路。
忽然，从脖颈处开始蔓延起一股明显的冰凉，男子低头一看，一双指甲比蔻丹都要鲜红的白玉般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攀上了自己的脖颈。
“公子，可愿同奴家一同共赏今夜良辰美景？”
男子回头一看，竟是个双瞳剪水的妙龄美人，眉如远黛，朱唇似勾未勾。额间有一朵形似凤凰花的赤红花钿，头上别了一根深红色的珠钗。她的十指不安分地在他肩膀上轻滑，似是挑逗，眼波流转。
这山上人烟罕至，哪里来的美人？必是哪里来的狐媚妖孽，蛊惑人心。
男子思索良久，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红衣女见他久久不曾有回应，疑惑道：“公子，你怎么都不回应回应奴家啊？”
“美人如此有雅趣，在下本不应当扫了美人的兴，”只见男子猝不及防地转过身去，红衣女根本来不及反应，脖子一瞬间便被一根白棱绞住，“然而，虽说良辰美景当与佳人共赏，但也不能……”男子往回稍稍用力，红衣女立马剧烈地挣扎起来。
“搭上我的命啊！”
与此同时，宋阡也吐出了口中所含的灵丹，嗓音逐渐变尖细，身形也逐渐缩小，逐渐幻化成女子的模样，她拂开眼前的面纱，露出脸去，轻笑道：“美人，你说呢？”
“你竟是个女子！”红衣女见到宋阡慢慢凑近，五官在她的眼前愈发清晰，纵使白绫勒住颈部，本来十分好看的双眼竟然越睁越大，“是你！傅……”
宋阡拉起面纱，再次靠近，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不、我不、不认识……咳咳……”红衣女奋力挣扎，可那只是徒劳无用，越挣扎就勒得越紧。
“不认识？那你怎知我姓傅？！”宋阡大声质问。
“我不知道……”
白绫越发束紧，红衣女妖被逐渐悬至半空，更加痛苦，她双眼往下一扫，发现宋阡双眼赤红，有如火烧，印堂发亮，甚至隐隐呈现出金色的裂纹来，便知道，此人多半是走火入魔了。
“还是，你便是杀害傅欢宴的凶手？”宋阡两指勾住白绫，往回用力一拉。
“不是我……你先放我、放我下来……”红衣女的气息已经十分虚弱，但是命脉又被束缚住，无法施展任何法力。只能眼睁睁地让这个走火入魔的女人要了她的命。
“我凭什么信你？”
“你放开我……我……我同你详说……”可是宋阡理智全无，手指仍旧死死地牵制住白绫，愈发用力。
千钧一发之际，宋阡忽然像是被什么入了身，意识全无，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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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宋阡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惊起来，脸上被细密的汗水浸湿，脸色苍白不已。她一惊醒，连带着额头上的方帕都掉在了被褥上。
原本守在床边之红衣女妖，见她醒来，大惊失色，往后猛地一摔，连蔻丹色的尖长指甲都未来得及收回。
“什么不是你？”陶姝见状，立马迅速退到门边，语气发抖。
“小鱼妖，我……”宋阡只感觉头部剧痛，像是头部被千万条剧毒小虫侵蚀，痛到眼睛睁开都有些许困难，她还是靠声音辨别出来的。稍微适应片刻，慢慢睁开眼后，看了一眼仓皇失措的鱼妖。
“小鱼妖，你想杀我？”
“我、我没有！”
宋阡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热巾，笑了出声：“也是，既想杀我，又何必费劲心思将我带回这座老宅，再好生照料？”
宋阡这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客房。
这间客房不大，陈设也较为简陋，并不繁杂。但若仔细一看，房梁上盘旋的纹样是百年之前风靡一时的图样，早已过气，并附着一层不薄的灰尘，这座老宅怕是年代已久。不过在某些地方也可瞧出布置之人的玲珑心思，如桌上的瓷瓶中放入了一束绿植，如点睛之笔，使得整个散发着微微腐朽霉味的房间瞬时生机盎然。
“……你根本不是傅欢宴！为何要附着在她身上？她在哪里？”
“我为何要告知你？”
陶姝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上全身，猛然间，只见一条红绫从水袖中如游鱼一般迅疾而前，原本柔软无比的绸缎，却成了坚硬无比的长剑，刺穿空气，徒留一阵淡雅的胭香。这红棱直冲向宋阡的面门，然宋阡微闭双目，千钧一发之际，仅用两指便堪堪夹住了那猛击而来的红绫！
紧接着，从末端宋阡的指尖之处，隐隐窜起雪白耀眼的电光，宋阡顺手一指，那白光便顺着那束红绫，攀上了陶姝的全身。她大声挣扎：“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哪里来的邪术！快放开我！”
陶姝气急败坏，双手无法动弹，只能维持着抛出红绫的姿势。宋阡就算是坐在床上闭目，也能猜到她是如何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小鱼妖，劝你不再动取我性命的心思，否则我不保证不会伤害你。”
“不要叫我小鱼妖，我有名字的，叫陶姝！”鱼妖奋力挣扎，但是那红棱被宋阡的两指夹住，丝毫没有动弹。而自己也只能呆呆地杵在原地，除了全身发麻什么都动不了。
“桃树？”
“你才是桃树！陶是君子陶陶的陶，姝是静女其姝的姝！”
“小鱼妖，”宋阡松开了红棱，逼得陶姝连连往后退去，往后仰倒，砰地一声摔坐在地上，痛得她呲牙咧嘴。见此景宋阡不合时宜地笑了出声，“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些。”
“当然！你以为只有你们凡人读书啊……不过你别叫我小鱼妖了，我叫陶姝！”陶姝收起那方才那副气得脸上通红的表情，从石地上慢悠悠地爬起来，紧盯着宋阡的脸，眼神尖锐到似乎要将她盯穿。
宋阡转了个身，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床上，朝她招了招手：“那好吧。陶姝，方才在山里，是我一时走火入魔，对不起。我未想过杀你，有什么话，过来说便是。”她指了指床边那张褐木圆凳。
“你们人不都觉得妖十恶不赦吗？何况……何况我刚刚还差点被你勒死……”经过方才的以卵击石，陶姝惴惴不安，不敢上前一步。
“人也好，神仙也好，妖也罢，不过是万物各行其道罢了。若非碍到我的道，我不会滥杀无辜。”宋阡道。
“……说什么胡话？我在这山上好好待着，哪里碍你了？倒是你，为何这般拦我好事？”
“因你魅惑人间男子，夺取他人性命，有人寻我帮忙，傅欢宴不能置之不理，”宋阡也不拘束，穿上长靴，下床径直走到陶姝的面前，“说，你是不是认识傅欢宴？”
陶姝见她过来，原本的姣好的容颜闪过一丝惊慌，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之后发现无路可退，只得双手扶住门边：“你又是谁？你根本不是傅欢宴吧？！”
“我说是傅欢宴在死前最后一刻，用往生仪召回了我魂魄，你信吗？”宋阡放下手里的瓷杯，看着陶姝，叹了口气。
“她真的死了……？”陶姝的双眼看向地面，表情忽然闪过一丝惊诧，宋阡甚至瞧出了一丝悲哀。这种神情，是不应该从一个妖的面容上出现的。
“算了，就算你是她召回来的，也总有名姓吧？”陶姝又抬起头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告诉你。”宋阡轻笑一声，答道。
自然是越少人知道她真实身份越好，就算此妖本性不坏，但谨慎为先，不会错。
“你……”陶姝气到咬牙切齿。
“小鱼妖，我来此地引你出来，不是为了杀你，”宋阡渐渐收敛了笑意，神色逐渐严肃，“前几日，山上忽然闯进一群纨绔子弟，你是否对其中一人下了毒咒，让其七日之内丧命？”
“你有何证据！”
“无。”
“既无证据，你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我！”陶姝大声争辩。
“小鱼妖，你记住，很多时候，人们评判你是不需要任何证据的，”宋阡直接走到了桌旁，双腿一合，托着腮沉思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可能仅仅因为你是妖，非我同族，其心必异，所以就给你扣上为祸人间的帽子。又或许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说的人一旦多了，就会无中生有。”
陶姝皱了皱眉，又听见宋阡说道：“只不过，就算有一个人……算了。”
宋阡察觉到陶姝已经把移向别处，于是收话，不再多言。
“所以，证据呢？”陶姝又突然问道。
“你勾引扮男子的我，以及被你所害之人和我身上生出的鳞片，便是证据。”宋阡拿起桌上的瓷杯，百无聊赖地打量了起来。
“这等白瓷釉面滋润，质地细结，应是几百年前的珍物，”宋阡放下了手上的茶具，回头一笑：
“陶姝，我没看错的话，你并非靠吸人精魄为生的普通山林之妖，而是本就带有神力的南溟蠃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南溟蠃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