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深海石宫 ...
-
海风彻底止歇了，只有远处的海浪还在不甘心地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这不是南溟神？
而且，晏珩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连串惊疑在宋阡脑海里轰然炸开。
晏珩则一脸断定，十足坚定道：“真正的南溟神，不是你这般模样。你到底是谁？”
南溟神听完这番话，本来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气，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她二话不说，双手在身侧缓缓举起两团淡蓝色的火光，仿若是在对海水下什么命令。
果真，海水跟随她的手势，慢慢地从低处涨高，像是两个巨大畸形的手掌，下一秒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掀翻，再卷进漫无边际的深海里。
晏珩见状，不仅不慌不忙，反倒开始字字诛心不留情面：“前辈，虽然不知您的真实身份，但我劝您及时收手。若是您没受伤，击败我们三人绰绰有余，但如今，在晚辈看来，您元气大伤，就不必再强撑了。”
元气大伤？
宋阡默然，这么一想，方才的狂风大浪，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而墨初那个阵法，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阵法。阵法阶级越高，对施阵之人的要求也越高，施阵之人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墨初方才施法，心境还极不稳定，瞬间气血攻心吐出鲜血，也不是不可能。她为了防止墨初再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直接将他一掌劈晕，希望他醒过来时不要怪罪她。
从头到尾，南溟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过他们三人。
南溟神从来未曾见遇见敢如此口出狂言的凡人，怒极反笑，道：“你究竟是谁？”
晏珩道：“一介凡人。”
南溟神摇摇头，轻启丹唇道：“小公子，我已经知晓你是何人。至于你身侧的这位姑娘……”
南溟神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宋阡身上，宋阡急忙避开南溟神的眼光，只觉得脖子处竟凭空蹿出一阵寒意。
“也不是普通人。”
宋阡找准时机，见那人神色稍微松动了几分，急忙问道：“敢问上……前辈，您可知南溟神如今在哪？”
“你这丫头，跟你夫君学得倒是快，连称呼一声上神都不行。”南溟神道。
宋阡听闻，只感觉脸上一阵发烫，火烧云都要飞到天外边去。
虽然傅欢宴清瘦又白皙，不会像寻常女子一般一害羞就红一大片，外人也看不出太多红晕，但是脸上的确烫得令人发憷。她急忙摆手否认，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只是……”边说还边威胁着对晏珩眼神暗示。
然而晏珩一脸“我要看看你究竟怎么说”的表情，泰然自若地握剑环胸，站在她右手边静待下文。
这个时候，晏珩倒是学会装哑巴不说话了！之前巧舌如簧字字珠玑的人是谁啊？赶紧替她解围啊喂！
“我们只是……”
只是朋友？
他俩昨晚还针锋相对，不留丝毫情面呢。
只是萍水相逢，以及恰巧要找的人是同一个的同路人？
那倒也，不至于这么生疏……
反正怎么说怎么诡异。
“前辈，我与傅姑娘昨日才有幸结识。先不论我们，关键是，这南溟渔村为何区区一年便落得个人去楼空，水淹全村的下场？你为何又要冒充真正的南溟神？”晏珩终于幽幽开口，一开口，便自带常人触不可及的清冷气场，低沉似泠泠松风寒意。
“我会让你们知道我是谁。”一直不带笑容的南溟神竟然露出了点点笑意，这一笑，抹去了之前的威严和不近人情，竟然透出一股女子特有的温柔娴静来。
她最终还是决定将双手放下，手心的幽幽蓝火散去后，远处纸老虎一般咆哮的海浪也终究偃旗息鼓。
“那根发簪，是属于陶姝无误。你既然能拿到她的东西，必定也是她十分信任的人吧。”南溟神一改神情，敛眉浅笑，看向宋阡，温声道。
宋阡轻笑：“生死关头，她除了信我，也没第二条路可走。”
“不，我太了解陶姝了。她若是不信你，就算是死，也不会将这根发簪给你。”南溟神在空中信手一拨，那根尾部由红玛瑙精细雕刻出蠃鱼形状的深褐木簪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南溟神伸出手去，将发簪递给宋阡，并道：“你们，想不想去我的宫中做做客？”
又面上一冷，斜斜睥睨了一眼躺着的墨初：“这个道士，也一起来吧。”语罢，便玉手一挥，从墨初直杵杵地从地上直立了起来，只是眼睛依旧紧闭，被一层仿若透明气泡的东西裹在里头，缓缓漂浮在空中。
晏珩看向南溟神的眼神，更为幽深了几分：“前辈，该不会有诈吧？”
“我如今真气损耗过大，的确无法再同你们二人较量。若我骗了你们二人，你随时可以用你的归渊剑杀了我。”
宋阡将发簪牢牢收在袖中，继而抬眼直看向南溟神，浅浅一笑，打圆场道：“什么杀不杀的，弑神之罪，我们可担当不起。希望前辈您多多关照才是。”
“既然如此，便随我来吧。”
“去哪？”宋阡下意识问道。
女子回头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这么久了，也是时候为南溟神正名了。”
·
“如所说言，我的确不是南溟神。”那女子领在三人前头，一字一句认真解释道，“然而，如今又不得不是南溟神。”
“你们称呼我为风茗即可。我本是陶姝的同门师姐，你是陶姝的友人，那我们便是同辈，不必如此。”事情既然已经被人识破，风茗便不再像方才一般故作威风，反而要平易近人了不少。
宋阡和晏珩被喂了一颗御水珠，在海中就像是在陆地上一般自如。墨初则不省人事，乖乖呆在透明的气泡之中，随着海水游弋。只不过那冰凉的海水中确实令人全身生寒。以及海中昏暗，从身侧游过去的海底不明物多得数不胜数。
风茗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明珠走在前面领路，那群海低生物见到那束光，便鸟作兽散般纷纷游走了，也为他们一行人开了一条阔道。
明珠蓝光明亮耀眼，像是一盏光芒万丈的灯引着他们前行。宋阡终于开口问道：“上神，我们这是要去哪？”
风茗回过头来，淡淡一笑，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们有没有听过，以人为祭，可保一方水土平安？”
宋阡思忖片刻，道：“一些河神的传说中，常常有将人间貌美女子嫁给河神，以求平安。”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这种做法，未免太过惨无人道。说是什么河神，不过是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魔鬼怪罢了，仗着凡人没有法术，便肆意妄为，以人命来要挟。”
风茗转过身去，又道：“的确如此。”
“那，你们可知这荒村几公里之外，有座烟水城？”
宋阡和晏珩对视一眼，接着冷静回答道：“我们三人便是从烟水赶来的，只求见到上神，问一些问题。”
“哦？”风茗道，“我如今便在你们面前，你们问完想问的问题便可离开了，其他事情，大可不必插手。”
晏珩忽然冷冷回道：“前辈，我要找的人并不是你。”
他对风茗说话时，语气十分生硬尖锐。宋阡并不知晓晏珩的身份，毕竟也是萍水相逢，无须将对方的祖上十八代都摸清。但此人一口一个“前辈”，莫非是曾经同南溟神有过什么渊源？
风茗倒也不在意，只轻声说：“我也希望如此。”但语气很轻，宋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接下来她又问宋阡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何非要插手此事？”
宋阡正在沉思中，忽然被问道，瞬间反应过来，抬起头道：“我……”
本来问完傅欢宴的事情便可以离开，毕竟她给陶姝和皎月的承诺是十五天之内赶回。但是，路上所遇之人，晏珩，墨初，还有恰巧撞破的杀人事件，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将她往更深的深渊开始拖拽。
谜底尚未揭开，半途而废，不是宋阡的作风。
宋阡深吸一口气，坦然笑道：“世上之事，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那不如落得个水落石出，还能换一个心安。”
一声银铃般的清朗笑意从身前传来，风茗半是打趣半是严肃道：“你既然如此执着，那便遂了你的意。”
宋阡还未来得及细想，已然一路随着风茗，来到了海底深处的神宫。
这神宫，远远不如宋阡所料。她原本以为，一方水神所驻神殿，定是被华丽的龙车层层包围在中央位置，虾兵蟹将驻守在高大而气势磅礴的宫门口。神宫金碧辉煌，华丽的琉璃瓦金光倾泻，光芒万丈。
而眼前的所谓一方宫殿，却比死寂还要死寂，活像一座巨大而黑沉的古墓。所经之处，既无海水，也无任何生灵。
南溟神将他们三人带到一座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随即不知是触动了何处的机关，两方地板忽然出现一处巨大的裂口，从内透出一股耀眼的白光瞬间，瞬间驱散黑暗。裂口上方，一座狭窄的石梯缓缓往下而行。
风茗的脸被那白光照得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釉色，她转过身来，向二人娓娓道来：
“其实，真正的南溟神并未杀过人。然而我不是真正的南溟神，做不到像她那般悲天悯人，事事处处都只会给他人留一条后路，自己走后却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她虽带着浅浅的笑意，笑中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凄凉。
“你究竟是谁？”晏珩直截了当。
楼口传来一股诡异而巨大的声响，像是无数扇老旧的门同时打开，同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随着声响越来越大，那阵白光也愈发耀眼。
“我是南溟神之徒。”
“而这下面，却是我师傅她亲手为南溟神写上的污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深海石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