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真假神明 ...
-
宋阡朝着怒意横生的海面大喝一声，这一喝，却着实起了作用。
但并非好的。
只见那道红色的光柱下，汹涌的海浪开始翻涌奔腾，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水柱。海风比之前刮得更为猛烈，甚至掀起接二连三的巨浪，越过光滑陡峭的礁石往岸上猛烈冲去。海面被拔地而起的水柱撕裂蹂躏，竟像是被放大了千万倍的火舌，成群舔舐着岸边。
宋阡见势不妙，急忙往后退去。
隐隐望去，竟比上次发狂得更为厉害！这一众海浪袭来，别说渔村了，就连整座城也难以避难。
“上神，我是受朋友所托前来叨扰您，希望您能给个薄面，先停手！”宋阡边极速后退边动之以情，她也没料到，堂堂南溟神，竟是一个一上来就真刀真枪下马威的主。
没退几步，便被一个人的手臂用力地搀扶住：“没事吧？”
宋阡回头一看，是晏珩。
晏珩也不怕被海浪吞没，就这么朝她冲了过来。即便在这种众人大乱的情况下，他的表情也无半分惊慌，端的是岿然不动，只问道：“你往海里扔了什么东西，惹得南溟神这般大怒？”
宋阡回答：“是我一个朋友让我……”话还没说完便脸色一变，厉声道：“快跑！”
就在宋阡和晏珩说话的片刻，那高大无比的水柱便朝他们二人倒了下来！宋阡来不及防御，立刻拉起晏珩的衣袖调转狂奔。
她可没有第二颗御水珠啊！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水柱却在不知不觉间调转了方向，往另一头席卷而去。
“什么狗屁伪神！我呸！”一道声音在海风中如平地惊雷，分外清晰。
宋阡和晏珩俱是一惊，连忙抬头往右边张望。
如同来时一样，墨初头发散乱，一袭墨灰色道士服被狂风吹得七倒八歪，但他依然手持拂尘在空中划出几个黑白两色偌大的八卦圆阵，海水一朝他袭去，经过阵法便被吸到那阵法之中，消匿无形。
“一方之神，你就是这么庇佑你的子民的？他们每日朝拜你，供奉你，对你万分敬重，而你却掀翻他们的船，淹了他们的家，夺了他们的命！你算个什么神？！你配得上‘神’这个称号吗？你算什么东西！？你连妖都不如！！”
墨初边施阵法，边朝席卷过来的大浪破口大骂，句句如淬刀般犀利狠戾，将平日里对宋阡和晏珩的礼数与周到完全摒弃到一边。他双眼通红，大声嘶吼，隐隐有暴怒之意。
宋阡和晏珩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立刻朝那块礁石奔去。
“……妖神，我要你偿命！”这一道声音，明明白白地染上了一点哭腔。
“墨道长，你冷静一点，别逞强了！你是斗不过南溟神的，别以卵击石！”宋阡冲过去劝告墨初，她分明瞧见，墨初的嘴角已然溢出丝丝鲜血，然而狂风大浪并未有分毫止歇。
眼看海水即将袭来，晏珩眉心一蹙，立刻在外围布了个结界，将整块礁石和三人围护得牢牢实实。半圆结界仿若是千万年的寒冰，根本不惧怕普通的海水的冲击。
墨初见自己的法术失去效用，又环视了一眼周遭的结界，双眼通红，回过头来对晏珩失去神智般大吼道：“你赶紧撤了这个结界！我今天就要灭了这个妖神！”
晏珩双手方才收回剑指，负手而立，站在他面前清冷道：“你不怕死是你的事，但别让其他人给你陪葬。”
“你懂什么！你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懂什么？！”墨初依旧疯了一般冲上去，晏珩一个避开，墨初便撞在了结界上，眼冒金星。
宋阡眼看墨初越来越不受控制，说的话也越来越莫名其妙，索性趁他不注意，一掌劈在他后颈。墨初被这么一劈，很快倒在了礁石上。
“一开始就该这样。”晏珩道。
宋阡没回他，半晌，站起身来，仰头对着只与自己一层薄冰之近的海水，大声道：“上神，我是从中原春和城赶来的，您可认识陶姝？蠃鱼陶姝！她如今身处险境，求求上神救她一命！ ”
小桃树啊，对不住了！供你出来也是迫不得已啊！
可没料到，这一说完，结界外头的风浪竟然平息了不少，海水前赴后继扑过来的声音也逐渐偃旗息鼓。
宋阡见有效，火急火燎地继续说了下去：
“上神，我是炼器世家千秋阁阁主的女儿傅欢宴，一个月前，我家惨遭奸人灭门，千钧一发之际，陶姝救了我一命，但自己却被凶手掳去不知所踪。走之前陶姝对我暗示，说她是从南溟而来，让我向您求救！”
“原来你姓傅啊。”晏珩悠悠开口。
宋阡扫了他一眼：“你真的姓晏吗？”
晏珩不再开口说话。
太明显了，这个人绝对是在刻意隐瞒自身身份，而且说不定还是什么仙门名士！
只可惜自己睡了二十年，对已然更新换代的年轻一辈的仙门名士都不甚了解。所以也无从猜测。宋阡内心道，等这事结束后，她一定要摸清此人身份！
海浪逐渐平息下来，不知是墨初已经晕过去的原因，还是宋阡一番胡扯的说辞。
狂风和巨浪才平息了不久，宋阡却望见，遥远的海中，竟然又缓缓形成了一个漩涡，比之前她将陶姝给她的那跟发簪扔海中的漩涡更为巨大！
宋阡下意识地将手臂伸出来，挡在晏珩的前面，缓缓向后退去，警惕道：“小心。”
晏珩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手臂。
随之，从那漩涡里，竟然一跃而出一条人身蛇尾的巨兽来！
这巨兽庞大无比，约有十丈之高，随着她缓缓从海面移动而来，宋阡仰头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此兽头顶闪耀的金色发冠，发丝雪白，逶迤到海面之上。头上有两个奇异的犄角，却生了一副仙姿玉色的容颜。金裳加身，端庄肃穆。后身被雪白的鳞片覆盖，既像蛇，也像龙。她一路贴着汹涌的海水过来，海水自动避开，在两侧掀起巨大的浪。
宋阡心道，如此阵仗，来者应当是南溟神本尊无疑。
南溟神弯下上半身，一整个脸都凑过来，紧盯着宋阡。那双墨绿的瞳眸大如铜铃，灼灼发光，扫过宋阡全身上下，整个身躯挡在前方，足以将整个结界之前的视线挡住。
“陶姝在何处？”南溟神声如洪钟，一开口整片海滩都在震动。宋阡只觉得耳膜都隐隐生疼。
饶是她前世见过无数妖魔鬼怪，也没见过如此庞然大物，着实惊叹了一把。还没等她作出回答，晏珩便将她的手放下，自己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站好。”晏珩扭头，对宋阡道。
南溟神扫了他们一眼，伸出手臂来，本想一掌击碎此结界，却不曾想到那结界似乎比金钟罩还要坚实！她一掌下去，一吃疼，反倒被那结界反噬到。
南溟神看向自己的手掌，又缓缓看向晏珩，惊道：“你年纪轻轻，怎会习得这冰魄结界？”
“前辈，我们来此地并无恶意，只是想向您讨教一些事情，请您不要不容分说，就出手伤人。”晏珩神情肃穆认真，义正辞严地对着南溟神道。
“无恶意？”南溟神扫了一眼墨初，道，“地上那个方才对我大放厥词的道士，怎么说？”
“那个……”宋阡还想解释一番，晏珩便抢在前头开口了。
“我们与他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并不相识。”
晏珩眼神瞬间转为狠戾，单手持剑道：“但前辈也别想动他。”
南溟神将注意力转移到那柄通体银白的剑上，忽然神色大变：“这剑，竟是归渊？你莫非是——”
归渊剑？
宋阡惊诧，剑是好剑，名字可不是什么好名。
“前辈，我们二人皆有事相求，希望您能告知我们一些事情。”晏珩立刻拱手行礼，言辞真诚恳切。
南溟神又打量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过去的墨初，长叹道：“罢了。”
下一秒，便见南溟神逐渐幻化出了人双腿，身躯也逐渐变小，宋阡和晏珩杵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南溟神完成幻化，最后竟变成一个人类女子的模样。身姿窈窕，一袭浅金长衫，白发似雪。身后巨浪逐渐平息，迎面走来自带天神庄严气质。
宋阡来时，还以为南溟神至少是个上千岁的老者，可不曾想，这南溟神竟然是个和外貌看上去和陶姝差不多的姑娘。
只是二者气质截然不同。
南溟神走到结界前，问道：“陶姝在哪？”
晏珩不合时宜地插嘴道：“前辈您收手，就告诉你。”
南溟神闭目阖神，背过身道：“我要是想对你们动手，何须变成这般模样？”
“前辈，您发誓。”晏珩不饶不休。
“……”
宋阡在晏珩身后提醒道：“先把结界收了吧，这样未免有些……不太尊重……”
晏珩思索片刻，念了个诀，在空中形成一道淡蓝色的符咒。再单手一推，将之推到结界上，霎时结界白光大作，随之消散不见。
方才还隔着一层流动的结界，宋阡还看得不甚太清，结界消失后，宋阡见到面前的南溟神，倒吸了一口气。
脑中只闪过“惊为天人”这四个字。
“小姑娘，你见过陶姝？”南溟神变成人形后，一步一步朝宋阡靠近，连声音都清灵了不少，远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魄。
宋阡自然不能再被晏珩护着，干脆自己从后面走出来，正视南溟神，朗声道：“不错，她曾经救过我一命。”
她将陶姝是如何救傅欢宴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同南溟神讲了一遍，省掉自己其实是重生的宋阡这部分，只说陶姝向她坦明了自己被灭傅欢宴满门凶手掳走，自己则是来自南溟的蠃鱼。
然而南溟神下面几句话却让宋阡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腔之外：
“傅欢宴，向神说谎，才是最大的不敬。”
“你可知，陶姝以往是我的同门师妹。她既已公然叛逃南溟神族，便不会主动向外坦白此事。她性情素来高傲非凡，更不会低声下气到让一介凡人来求我。”
同门师妹？叛逃？
陶姝从未向她提起。
来不及再去思索陶姝的身份，宋阡脑海里闪过无数说辞，却还是支支吾吾道：“当时情况紧急，她若是……”
“我最后问一次，陶姝在何处？”南溟神忽然上前一步，眼神不动声色地暗逼宋阡。
此刻，归渊剑忽然出现在南溟神身前不过三寸之处，凛冽剑芒一闪而逝，晃过南溟神的眼：
“前辈，请您自重。”
“威胁我？”南溟神低头望了望那柄银白长剑，不屑笑道，“凭你，也敢对我刀剑相向？”
宋阡见晏珩如此态度，立马将剑拨了下来，安抚晏珩道：“晏珩，将剑收起来吧。”说罢又看向南溟神，“上神，既然我们都对对方有事相求，何必如此动怒。不如先心平气和谈一谈，如何？”
可不曾想，晏珩不仅没有收剑于鞘，反而还明晃晃地出言不逊，直截了当道：“前辈，您受伤了。”
说完还补上了一句：“而且，您并不是真正的南溟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真假神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