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人形石像 ...
-
“天……”墨初惊声感慨，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
宋阡不想竟会是这么一个玉石俱焚的结果，她思忖片刻，开口问道：“那仙领是不是说，她从头到尾都被瞒在鼓里，自己一概不知？”
“不错。”
宋阡皱紧了眉头。
如果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实在不必如此。但越是遮遮掩掩，越让人生疑心，背后牵扯的迷团也越复杂。
此刻，他们即将到达南溟渔村，她总不可能此时此刻调转回头去追那一行人。但是昨晚死掉的那位村民又一口一个“南溟神”，定同此事脱不了干系，不追查的话绝对查不到真相。
晏珩见她一脸忧心，轻咳一声：“若你担心，等我们唤出南溟神问个清楚后，再去寻她们。普天之下，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人。”
“我……”
他半截含在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到了到了 ！”
墨初早早地走在他们两个前面，到了渔村村口，立刻朝他们挥手。也不知道为何显得异常激动。
南溟渔村经过昨日大浪的洗礼，如今已然变得十分残破不堪。所有的建筑，甚至是海边停泊着已经许久不曾用过的渔船尽数被冲上了岸，搅着大量的土沙和淤泥，在沙地上四仰八叉地横斜着。这两日虽说都是晴日，但海滩边上的沙仍旧未干，踩下去极其松软，人在沙上走必须谨慎而行，否则极易摔倒。
宋阡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自顾自地走到一堆瓦砾木桩的巨大残骸前，瞧见了些许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被众多残物盖住，宋阡上前去一片一片掀开瓦砾，拨开残破的杂物，这才发现，她方才觉得形状十分像个人的东西，竟然是座巨大的人形石像！
这石像被掩埋在最下方，应当是被海风和海水磨去了棱角，留下一个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出五官的头和已经断了一只手臂的巨大身躯，横七竖八地躺在海滩上。那石像与人同高，想来应是按照谁的模样原原本本地刻了一座雕像，镇守在村口。昨日的巨浪冲垮了全村，他们村口供奉的石像也未逃过一劫，被巨浪冲跨。
宋阡定睛一看，却发现下面似乎有什么丝线状的异物……
像是人的头发！
她骇然失色，迅速拔出剑来。
晏珩一直守在宋阡身后不动声色，见宋阡此举，二话不说，三步作两步冲上前去，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宋阡摇了摇头，剑指了指已经被微微推开的石像的下方。
这石像压住的，俨然是具人的尸体！
尸身已经被海水浸泡得浮肿泛白，并且往外散发着不算太浓的尸臭味，看上去应当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翁。头发斑白，从头到尾麻衣粗布加身，赫然是渔民的打扮。
晏珩沉吟片刻，倒也不嫌脏，索性走过去将那石像彻底搬开移到一旁，到那具尸身旁蹲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他掀开死者的眼皮，道：“应当是昨日被海水淹没，溺死的。”
宋阡面色凝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昨日抵达此处后，还以为此村已经是个荒村，空无一人，如今却又实实在在地搭上了一条人命。
墨初见他们两人在后头一直不曾赶上来，回头一看，见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一堆废墟，便急忙放好自己一直在路上捋顺的拂尘赶过来：“怎么了？”
然而，等他视线看向的那堆残破之物时，他不禁大叫道：“天呐，这不是我师父他老人家……”
宋阡和晏珩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眼神完全同步，齐刷刷地盯向他。墨初不寒而栗，摸了摸自己方才捋顺的拂尘须，颤巍巍的说出后面几个字：“……的石像吗……”
宋阡紧绷的面色终于松弛了片刻，双手环胸，十足无奈地叹了口气：“墨道长，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半截？”
墨初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明明是……明明是你们反应过激好吗！”
明明那句话还没说完，这两个人就几乎同步地转过头来眼神齐刷刷地盯紧了他！能不能让他有个稍微反应的时间？！
此刻，那蹲在地上查看了许久的晏珩忽然站起身来，迅速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他比墨初高出几乎半个头，气势上便赢得轻而易举：“你确定，这座神像是……你师傅？”
墨初走到那座等身石像前观察一番，摸了摸下巴，随即点点头：“我确定！师父他以前带我来过！”
宋阡问道：“这如何确定是你师傅？”
墨初带有三分埋怨，抿了抿嘴，道:“我昨晚不是同你们说了吗？几年前，我和我师傅曾来过。”
晏珩冷声道：“你并未说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墨初深吸了一口气，又泄了气，心头积压的闷气只得自己默默往肚里咽：“谁问我了？你俩从昨晚开始就沆瀣一气只说自己的，根本没有时间听我说话好吗！”
但墨初还是不敢说出来，好歹面前这人能把拂尘修好，就肯定能再次截断。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头，所以他只得讪讪一笑，解释道：“你们听我说。几年前，此处的渔民深受海难之苦，只要一出海，南溟神就会被激怒，把那些渔船什么的一通海浪纷纷卷走。村民也要捕鱼谋生，想尽办法，最后只得去山上道观里寻我师傅他老人家，我师傅掐指一算，算出这的确是场灭顶之灾，他又不忍心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瞧着这么多人遭难。”
宋阡环视了一圈周遭的满目疮痍，她恍然想起，那日她到渔村时，渔村的房屋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海滩边，想来整个村里吃海谋生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全部搬离此地，先不论那些老弱妇孺行动不便，就渔民数量而言，在哪处不是个重担，哪一座城会如此慷慨，欣然接纳？
世道本是如此，每个人生来就有一碗饭，只是这碗饭中的菜品与味道不同而已。自己的饭守不住，便妄想去抢别人的，谁会如此心甘情愿拱手相让？
墨初又继续道：“后来，我师父终于下山出海了。我师傅就守在出海的渔船上，等南溟神一出来，便同她一顿斗法。我师父年少时也是仙门风云人物，法术极高，后来厌倦了江湖纷争便归隐山林，找地建了一座道观，取名‘入仙’，并广收学徒。一开始这道观的生意……”墨初越说越停不下来，眉梢间尽是藏不住的自豪。
见墨初说得越来越偏离主题，况且在路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宋阡只好提醒道：“说重点，你师傅同南溟神最后如何了？”
墨初还在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晏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拉住他一把就走：“边走便说。”
宋阡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即立刻跟在后面。
墨初道：“就是这样啊，后来我师父击退了南溟神，渔村将近一年都不再有灾祸出现，村里自愿捐款为我师父做了个等身石像，立于村头供人朝拜，说是祈福辟邪，镇压四方妖魔鬼怪，让渔村重新振兴起来。所以，这肯定是我师父的石像无疑了。”谈及此处，他又叹了口气，扼腕叹息道，“只可惜，后来南溟神卷席重来，恰好碰上我闭关修炼，我师父便独身前往了。然而这次的南溟神，竟比上次要厉害许多，我师傅他老人家……没能招架得住……回道观不久便仙逝了……现在的道观，所有事务都是我师兄在打理。”
虽然方才便已然料想到此结果，如果上次墨初是同师傅一起来，那这次单枪匹马的原因便显而易见了。但宋阡一听墨初亲口所言，还是有些不忍道：“节哀。”
晏珩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
墨初抬头，显然被宋阡和晏珩的严肃震惊到了，瞬间便笑出了声：“都过去好久了，我早就没事了，我才不会一天天把自己沉浸在悲痛里，那样多傻啊！”
宋阡拨开了眼前的发丝，大声道：“对！这样挺好的！”
他们三人一路疾行，离海滩越来越近，狂风起得更是莫名其妙，拔地而起，海风也愈发猛烈，吹得三人发丝和衣袂在风中张牙舞爪地狂舞。风声在耳旁呼啸，几乎听不见人说话，卷着泥沙的风在眼前疯狂肆虐，嘲哳污浊得令人睁不开眼。
“我闭关后，接受的师傅的遗愿！他让我来降服南溟神，说此神德不配位，可与妖一视同仁，都是祸害——我、我就来了！阿嚏！”墨初打着喷嚏在狂风中还在竭力解释，宋阡大声劝道：“先御敌！”
三人迎着烈风，竭力往海边走去。宋阡回头朝两个已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的人大喊：“你们先别动！”
晏珩开口问道：“你要去作甚？”他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了空空的一阵冽风。
狂风袭来，宋阡的长发早就被吹得无比凌乱，但此刻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她飞快地从头上拔出一根发簪，跑到冰冷的海水中，没入腰际的凉意让她全身微微发抖。她咬紧牙关，将那发簪猛然往海中一扔——
刹那间，自发簪丢下去的那片海水，骇人的赤红光柱穿海而升，直冲云霄——
“收手吧！是陶姝让我来寻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人形石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