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死无对证 ...
-
简简单单五个字，便让宋阡心跳如擂鼓。
不知什么时候，油灯里的灯芯由于太长，烛火烧得甚是猛烈，一闪一闪，咝咝作响。这声音的确缓和了一点寂静的氛围，宋阡一瞥，便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剪刀，前去将灯芯剪断了一半。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南溟，你留下来守住那人。”宋阡剪完后，扭头提议道。
“不行。”晏珩无比坚决。
宋阡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至少是今世从未有过。就像是在没有尽头的河流上漂泊的很久的孤舟，此时此刻，忽然有个人拉住了船绳。
说来也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在第一眼见到时便觉得万分熟悉，倒不是在哪见过，而是莫名其妙让人想与他亲近。
她一定是没大半夜没有睡觉，魔怔了。
“……为什么不行？”宋阡坐下身来，啼笑皆非。
“孤身去往南溟太危险。”
“我同墨初一同……”
“不行！”
晏珩惜字如金，不想再讨论太多这个问题，索性直截了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寅时已过，你当真不休息吗？”
“先歇息吧。”说完一拂袖，烛光尽数灭了，室内漆黑一片，徒留徐徐风声。
宋阡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了晏珩的脚步声，缓缓步入了内室。
·
次日，宋阡醒来时，本是沉沉冥冥，神思恍惚不已。抬头一望，见外头已经天光大作，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
竟然这么晚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
昨晚她睡得未免也太安神了些，也是重生之后的头一次，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只是醒来后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晏珩为何都不叫她一声？！
晏珩呢？
宋阡又望向空空如也的房间，穿起靴子走向内室，发现除了那些书画，依旧空无一人。
这个人，可真是莫名其妙。
宋阡在房内踱步了片刻，嘎吱一声，外头的门竟然开了，宋阡反射性便将身侧的短刀飞掷了过去。
“何人？”
“宋……宋姐姐！是我啊！”墨初吓得手上的碟碗和饭菜都差点飞了出去，还好墨初有几分敏捷，恰好躲开，宋阡的刀不偏不倚嵌入了门旁的墙缝上。
宋阡也是惊了片刻，晃了晃神才不好意思道：“抱歉，我还以为是……”后面两个字她选择了吞咽下肚。
墨初惊魂未定，但还是进门把手上的菜饭都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桌上，一脸笑意地告诉宋阡：“我没事，宋姐姐不必自责。饭菜是晏无澜……晏公子让我送过来的。”
宋阡关门转身时扫了一眼饭菜，都是一些清淡小菜，还有一杯水。宋阡向墨初道谢了一番，随即问道：“晏珩去哪了？”
墨初乖顺的搬过椅子来坐在旁边，一字一句道：“他同我说了昨夜的事，说是先行去解决，让我们先在客栈里等他回来。宋姐姐你先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什么意思？”宋阡刚刚拿起的筷子，瞬间放下。
“那群仙门中人今天一大早就启程离开了，晏公子今天天还没亮就敲了我的门叮嘱了一些事，便跟着那群人离开了。”
“走了多久？”
“约莫四五个时辰……”
宋阡话也不说了，直接提起床头的无名剑，便往外去。
“宋姐姐，晏公子说，你要是信他，就留在这里。”墨初突然这么说道，让宋阡猛然一个收步，“他说，估计你吃完饭他就差不多回了。放心吧，他会平安无恙回来的。”
墨初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一步一步折返，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些不明所以起来：“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谁知宋阡下一瞬便将剑抵在了墨初的喉头，眼神狠戾地质问道：“你们，是一伙的吧？”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去南溟，正好碰到你们两人，次日醒来一个人也不见了，你还对我百般阻挠不让我走？对了，我为何睡到这么晚？是不是熏香里也被你们做了手脚！？说！”说着宋阡便将眼神转到了床头的香炉上，那香炉依旧青烟袅袅。宋阡一脸质问地回望墨初，待他一个解释。
墨初被宋阡忽如其来的变脸吓到了，但还是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勉力解释道：“没有，宋姐姐你想多了、我、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宋阡依旧不依不饶，抿唇一笑，笑得令人胆寒。她微微弯下腰来问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菜里也有毒吧？晏珩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突然这么顺从地听他的话？”
墨初的喉咙悬在宋阡的剑锋上，吓得脑内一片空白，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唯唯诺诺地解释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吃给你看……”
宋阡不经意一瞥，又发现了他袖中的拂尘，似乎已然被修好，完好如初。墨初赶紧将袖中之物往里捣了捣，宋阡见他这般反而心下生疑，又问道：“你的拂尘，修好了？”
此时，开锁的细碎声音从门口处传来，越来越大，两人来不及想多，就以这种僵持紧绷的姿势紧盯着门口。最后嘎吱一声，漫长的对峙终于结束。
晏珩风尘仆仆一进门，便看到此情此景，脸色立刻黑了下去：“你们在干什么？”
墨初见宋阡注意力已经被夺走，立刻从剑后绕了出去，宋阡见晏珩一脸不善，也意识到了现在气氛的尴尬，只能讷讷收剑，坐回原处，冷静道：“你方才去哪了？”
晏珩看向缩到一旁的墨初，皱了皱眉：“道长，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同她讲清楚吗？”
墨初才受惊，坐在一旁半天回不过神，心想这遇到的是两个人究竟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孽障还是南溟神的帮凶。昨天被人五花大绑，今日又被人剑指喉管，他只是个奉命下山降妖除魔的才满十六岁不久的道士而已啊！
“墨道长。”
“啊！”墨初如惊弓之鸟，缓神时被忽然叫到，吓得全身猛然一颤。
“与他无关，他同我详说了。是……是我多疑了，抱歉。”宋阡狠狠地攥着剑柄，低落情绪从眼中一闪而过，但还是上前解释道。说完又转身看向墨初，颇为内疚：“对不起。”
墨初连连摆手道：“宋姐姐，没关系的，我真的没事！”
宋阡自责不已。
是她失礼了。
她的确还没有对眼前两位放下戒备。方才她还以为晏珩已经一个人独身去南溟了，若他俩是一伙的话，晏珩一定不会放过南溟神，如此一来陶姝给她的线索也极有可能断了。
若她没有猜错，晏珩应该是以帮他修好拂尘为酬劳，希望他留在此处。不过她方才还以为是想墨初留在此处监视自己，事实上却是打理照料。
他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这拂尘也不是什么普通灵器，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修复之人，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晏珩其人，可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宋阡站在原地不动，只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劈开三人间的寂静：
“怎么，饭还没吃吗？”
晏珩看了一眼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朗声道，“墨道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嗯嗯嗯！”墨初应得飞快，从别处另外搬了条凳子在桌边乖乖坐下。
“吃完饭我们就赶路去南溟，宋姑娘，你意下如何？”
宋阡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她只想知道晏珩方才出去的四个时辰内发生了何事。
纠结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晏珩，你可查明了凶手？”
晏珩拿起筷子，气定神闲地夹了一块豆腐放到碗里：“先吃完饭，再同你们详说。”
“喂……”宋阡还是想问个明白。
“喏，饭都凉了。”晏珩索性把饭递到宋阡桌前，抬眼道，“快吃。”
·
吃饱餍足后，三人便结了账前往南溟。
行在路上，晏珩在宋阡再三逼问下，只得徐徐道来：“说来并不复杂。四个字，死无对证。”
“何意？”宋阡惊道。
昨晚的熏香里确实被晏珩动了手脚，但却只是普通的安神药，为的只是让连日奔波的宋阡速速睡着，并且无法察觉周遭的响动。
宋阡冷冷一笑，以表回敬：“呵呵，下次谁再动这种手脚，我打死谁。”
真当她死了吗？
晏珩一脸无辜地看向墨初，墨初气急，脱口而出，一只手指着晏珩不放：“是你命令我去烧熏香的！现在还想推卸责任不成？”
宋阡夹在两人中间，无奈扶额，道：“算了算了，继续说。”
等宋阡沉沉睡去，晏珩便去敲了墨初的房门，将所有事情告知。
然而将所有的事情说完后，便发觉客栈下面似乎有异响。晏珩出门一看，恰好便是那几位仙门中人！他思忖片刻，让墨初看好宋阡，便索性跟了上去。那群人御剑而行，速度极快，他为了不被发现着实辛苦了一番。
几个时辰之后，天光放亮，晏珩终于追了上去，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墨初愤愤道：“这么早便急匆匆离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里肯定有鬼！”
宋阡又问：“他们是哪门仙士？”
“一开始，看他们的浅绛校服，以及衣服上的图腾我也不知，应当只是仙门旁支或者新兴教派，其门派中人也全是女子。我追上去截住了他们的路，向他们问询了一番。”
“结果呢？”
“他们仙领说未有此事，昨晚所有的手下都在客栈休息，我便提出让所有人把行囊里的东西翻出来，看有没有你说的是白色斗篷。”
宋阡哑然失笑，道：“她们难道没有觉得你胡搅蛮缠吗？莫非真的听了你的话乖乖放下剑给你看东西？”
晏珩嘴角笑意微扬，又立刻散去，撇了撇嘴，“我同她们打过，但她们也确实不敢得罪我。毕竟是个才兴起的教派，正是火候不足急需势力之时，她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就随便捏了个身份，这群人便对我心生了几分忌惮。”
“最主要的是，她们也打不过我。”
宋阡生生被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一笑。
但是，如果那群人真的乖乖听话，那么眼前这位一路走来能让所有人都见之色变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个谜题在宋阡心中，不知不觉中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自谦。之后呢？”宋阡又问。
“后来，果真在他们仙领的贴身侍女的行囊中，找到了你说的宽大的白色斗篷。而且我寻了好久，后摆有一小处已经焦化，估计是不会想到有人目睹了一切并用随身符追上来，所以也没来得及细看。”
的确，随身符焚毁自身之时，会爆发出极高的温度。若是直接贴肤，便极容易将所粘附之处灼伤。粘上衣物，也容易焦化，但又由于此符太小，那件斗篷又宽大厚实，所以不易发觉。人证物证俱在，凶手也无法抵赖。
墨初也听得十分认真，问道：“那怎么就成死无对证了？”
晏珩说得云淡风轻，与旁边目瞪口呆的墨初完全两幅图景：“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侍女便跟发狂一样，向为首的女子磕了几个头谢罪，接着用匕首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死无对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