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梦初醒 ...
-
次日清晨，宋阡启程之时，对皎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守好千秋阁，就说主人有事外出，故停业半月。不要让人随意进来，不管是谁，都不要打开大门。
因为怕唐夫人那伙人会再次找上门来，不想让陶姝暴露，而皎月又没学过半点法术，毫无招架之力。
陶姝，则暂且被安置在一间偏僻的客房里。
她再三告诫她们，千万不能开门，也不能出门。
与其说是对唐夫人敬而远之，倒不如说是“唐夫人”背后的未知势力。
她如此追名逐利，不应当主动道出儿子被妖怪所害。何况她也是一个母亲，既然儿子痴傻，正常的母亲，不应该四处寻医问药吗？
现在的唐夫人，如此蹊跷诡异，甚至都不一定是唐夫人了，还是谨慎为妙。
·
春和城坐于中原地区，距南溟，即大裴国的南部边界，有一定的距离。若是以往有剑在手，御剑而行，不出三日便能到达。
宋阡的剑，叫鸣鸿。
只不过宋阡当年跳崖自戕时，宋阡把此剑别在腰间，同它一起陨落在了看不见的滚滚黑雾里。估摸此剑也早已同她的身躯一般，在崖底化成了一抔飞灰，消散殆尽了。只是可惜了那把通人性的宝剑，生前同她经历了无数战争与杀戮，剑锋上沾满了仇敌的鲜血，从而也像她一般，开始狂躁入魔。
可惜鸣鸿已逝，宋阡只得匆匆在器具室选了把看起来还勉强能和她磨合的剑。
那剑，神似鸣鸿。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万一太晚回恐遭人生疑，索性拢了拢衣裙，一咬牙就登上剑身，迅速念起剑诀。手心剑指光华流转。一时之间，剑底气流涌动，将那剑腾至高空而行。宋阡的一只脚还没有踩稳当，结果整个人就被那剑引着到了半空。
脚下是山青水秀，民生乐和的朴素图景。阔大的大裴国南部区域被她一飞横越。宋阡除了一开始御剑飞行之外有些许眩晕，过了片刻慢慢适应后便如鱼得水了。
三日之后，虽然路上几经波折，却也到达了南溟。
宋阡练过辟谷，加上有意识的准备，故一路未曾停歇，最后顺利落在了南溟海旁的一个渔村上。
说是顺利，实则不然。因为，那剑在降落之时不知为何忽然狂性大作，想要返程，致使宋阡不得不被迫降落，结果就是宋阡从高空中直直摔落在一个小平房的屋顶上。这屋顶是由诸多瓦片交叠而成，故不太结实。
宋阡还未来得及起身，轰地一声，她便从屋顶上直直摔入了房内，屋顶顿时破了个大洞。宋阡连带着一地的瓦片、木柱、还有防雨水的那些草席一同扯了下来，整个人身上还沾了一身灰尘，狼狈不堪。
“对不住对不住，我……”宋阡急忙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十分内疚地道歉，结果抬头一看，竟然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座房子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痕迹。木梁上斑驳潮湿，甚至有一种青白色的不明黏|腻物攀附，灶台里的灰尘也漫了一地，将地上弄得脏乱。仅仅一层的平房，蜘蛛网却数不胜数，除了一个摆设一般的木质方桌，其余什么都没有，连桌子都瘸了一条腿。
宋阡一脸茫然，走上前去，轻轻一拔，便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门锁，可想而知锁内被腐蚀到了何种程度。
走出门，才发觉，外面竟然也是空无一人！
这不是渔村吗？
宋阡为了证实自己的疑惑，开始四处大喊：“有人吗？有人在吗……”绕着整个渔村走了大概半圈，也无人应答。
宋阡走得有些许累了，额上冒出了细汗，何况即将到正午十分，南溟的太阳又毒辣不已，烤得她这幅身体似乎即将原地焦化。
她疑惑不已，心道，南溟神不是保一方水土平安的吗？此情此景，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准备再往前拜访几座房屋，她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又巨大的异响。宋阡回头一看，海水猛然高涨，竟在空中掀起万丈狂澜，侧面形成一道巨大的弧状。若是即刻俯冲而下，怕是绝对会淹没这座荒芜的渔村，同时也将她卷入波涛汹涌的海水之中！
宋阡一咬牙，急急往岸边奔去，躲到一块乌黑色礁石之后，这才隐隐约约看清楚是什么情况。
原来，远处的的礁石之上，有一乌衣道士，手上拿着一柄拂尘，正有条不紊地挥着。几个偌大的阵法在空中瞬时闪现，尽发华光。而海水随着他拂尘的方向躲闪又奔涌，变幻多端。
那道士似乎是在同这万丈海水斗法，只是海浪奔涌而至，来势汹汹，道士也被逼得连连败退。
宋阡还想再往前看清具体情况，忽地被人拍了一下肩。她骇然失色，叫喊声都已经堵在喉咙口万事俱备，只待喷薄而出。可当她反射性地回过头去看来者何人，却反被那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嘴。
“嘘。”
宋阡下一瞬只闻见一阵极其不寻常的薰香。此香不同于兰麝的木香，也不及龙涎香般馥郁浓烈，只觉淡雅，但依旧沉香沁人，令人微醺。
馥郁萦绕在宋阡的口鼻前，宋阡一时竟忘了回击，只低声喝道：“谁？”
说罢，便用力挣脱掉那人的手臂，扭头一望——
来人大致弱冠之年，长发如墨散落在银白锦衣上，只稍微用一根羊脂玉发簪把前面的头发尽数束于脑后。肤色白皙似玉，五官轮廓俊美似画。一双瑞凤眼皎皎似星，双眼皮深邃似寒潭，眼眸竟是淡淡的琥珀色。整个人十分矜贵雅致，清隽非凡。
他低头凝视宋阡，睫毛细密微弯，蜷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弧度。左眼尾似是被上天眷顾，被巧夺天工地点了一颗深栗色的小痣，清雅凛冽中又夹杂了几分风流少年的柔情和佻达。
宋阡不经意瞧见那颗眼尾痣时，微微睁大了双眼。仿若一根离了琴的断弦，不知道该作何举动，只能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似乎见过，但她不记得了。
那人见她面色异常，还以为她想说话，下意识捂住她的口鼻，凑近她耳旁轻声说道：
“别动。”
可还没有等宋阡回答，那人便感知到，手上忽如其来传来一阵凉意，外加湿|漉|漉的触感。
男子低头仔细一看，宋阡的双眼开始泛红，连肩膀都开始细密地发抖。
男子反而被宋阡这副模样震惊到，急忙放下手去安抚她：“我不是……”
他以为是自己的行径吓到了宋阡。
“海风，无碍。”宋阡伸手抹去了脸上湿透的一片，抬头若无其事问道，“阁下何人？”
“别说话。”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仿若琴弦之音，带有松风泠然之意，又仿若是破开海浪风霜，浓浓阴翳之下灼灼的日光，迎风照来，“先躲起来。”
宋阡无比顺从地听了此人的话，同他躲在了礁石后。
两人的片刻憩静还未持续多久，那海面便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朝他们奔涌而来。海面上顿时风暴大作，万钧烈雷劈开阴翳遍布的长空，应当是南溟神察觉了他们的存在。
这方圆百里之内都荒无人烟，忽然闯入两位不速之客，此地平衡被打乱。若是神，是一定能感知得出的。
他们惹怒南溟神了。
“跑！”
男子看见那海浪汹涌至极朝他们奔涌而来，立刻握住的宋阡的手腕朝岸上急奔。那海浪在后面穷追不舍，沿途冲跨诸多房屋与田地，而那个乌衣道士也全无踪影。宋阡忽然醒悟，大声道：“朝岸上跑，会把整个渔村都毁掉的！”
“本就是荒村，空无一人，毁掉又如何？”男子不管不顾，执意要拉着她逃离这个地方。
宋阡放缓脚步，不再跟随眼前之人一路狂奔。
“你是何人？”
那人不予作答，只是执意拉着她疾行。
问的同时，宋阡另一只手无比快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施咒打开。里面呈放着一颗丹药，外表极似珍珠。那是出行前陶姝塞给宋阡的御水丹，服下之后在海中也可以像在陆上一般呼吸如常，行动自如。
其实重生之前，宋阡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当年，妖界和人界大战，宋阡在机缘巧合之下也学过不少妖魔道的术法，区区御水不在话下。但又碍于种种原因，她几乎从未用过。
只不过，这些过眼云烟没有跟陶姝解释的必要，她也顺着陶姝的好意，收下了。
宋阡又唤了他一声：“喂！叫你呢！”
男子不明觉厉地回过头，见那海浪即将淹没两人，狂怒至极地在他们二人身后咆哮，脚下立刻加快了速度，拉着宋阡一路跑得更是迅疾，只不过，在被淹没的前一刻，宋阡塞了什么东西到他嘴里。他大惊，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吞了下去。
“没事了。”被海浪吞没的最后一瞬，宋阡对他遥遥一笑。
接着，凶猛的海浪卷来，两人一同被巨浪吞噬，继而在瀚海中分道扬镳。
狂风卷起万丈之高的墨蓝色巨浪，仿若深不见底能将万事万物卷入其中的梦魇。整个渔村瞬间被冲刷，淹没，最后搅成一堆看不出原貌的砂石废墟。
宋阡全身湿透，被巨大的海浪冲击得四处横冲直撞，勉强还能屏住呼吸运气，空气也腥咸无比。可接二连三的大浪接踵而至。甚至在这股巨大力道的冲击下，她不小心还撞到了一块十分坚硬的海石，磕到了后脑，剧烈的疼痛袭卷而来，宋阡在海中依旧挣扎着，想要上岸，却只是在混混沌沌中抱住了一块班驳的木板。
果然，在神面前，人确实太过渺小。
那个男子也已不见。
同那人的邂逅，仿若南柯一梦。
像是当年在天降的惊雷怒雪中，他站于高台之上，执剑对天，说着令天神都畏惧的豪言壮语。少年被雨浸透的的清隽眼眸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勇气和执着。那时眼中的赤火，也燃烧了她的一腔孤勇。
意识朦胧之际，宋阡唤出了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旧梦初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