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裳姬

8、第一卷 入尘 第七章 平乾关下 戚瑜心

　　戚瑜心中如潮般的忐忑堵得他胸口发疼，他看着那人慢慢转过身的动作。此时的叶轩和以往的梦中不一样，此时的他更多了几分器宇轩昂，比以往的梦中，更像是一个年少有为的将军。但还不等他转过身来，戚瑜突然眼前发虚，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分崩离析，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就像被风沙化了似的，变为一粒粒风沙消失在了天边，那位帝王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最终化为一具干尸倒下，刚刚还严肃言语的君王顷刻间粉身碎骨。戚瑜本能的伸手去拉叶轩，但是他与叶轩就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他眼睁睁的看着叶轩往那无止尽的黑暗走去。
　　戚瑜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着面前透明的阻碍：“叶轩！叶轩！”
　　他看见叶轩周身开始散发着白色的光晕，那光越来越强烈刺眼，逐渐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直至将戚瑜晃的眼睛刺疼，不由自主的闭目躲避，但他拍打着墙壁的手依旧没有停下。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的身处于战场，引入眼帘的是高耸荒凉的平乾关城楼，城楼上站着一个身着冷甲，胡子拉碴的男人，估计年岁也不小，挺着一个福肚，一看就没少贪国家的油水。只听见那人扯着嗓子喊道：“白大帅，辛苦您了。”
　　白大帅？戚瑜顺着那人的目光向下望去，才发现在烈阳下有一个带着银质半遮面面具的青年人骑在一匹汗血马上和那半老将军对视。那人身着暗黑轻裘甲，白色的披风在北风呼啸中猎猎作响，头盔被他取下来放于马背之上。“耶律将军，您这是？。”
　　叶轩？戚瑜听出那如歌的声音是叶轩的。“叶轩姓白？白叶轩？”
　　城楼上那人又开口：“我看您身边的将士们都精神抖擞，想必大帅此次亲自前去围剿杌樗残部，定是大获全胜。”
　　“既然知道本帅大获全胜，那耶律将军又为何不打开城门迎本帅进城？”
　　“进城？”那人突然变了嘴脸：“你通敌叛国！按罪该杀！”
　　“通敌叛国？”戚瑜心里想着。他实在是不相信那人嘴里的说辞，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堪称是有些盲目的相信着叶轩，他心里有一个十分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这只是那人的空口陷害而已。
　　白叶轩控制自己的马在原地踱步：“笑话！我乃大凉定远侯！忠良之后！本帅自参军以来，便一直为大凉开疆扩土，戍守边关！”戚瑜见他面上尽是毫无遮掩的嘲讽：“你一半老之人，口说无凭，胆敢诬陷本帅！”
　　谁知那老儿竟不怒反笑：“诬不诬陷，大帅您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将军好大的口气。大凉上有至尊天子下有千万百姓，你呢？你只有一张都开始掉牙的嘴。你又如何能只手遮天呢？”
　　“大帅您别忘了，这是在边关。”
　　戚瑜见白叶轩僵了一下：“你不敢将我如何。”
　　“我是不敢，但是那些蛮夷敢啊。”
　　“你！”
　　“卑鄙！”白叶轩和戚瑜同时说出了口。
　　“我要是不卑鄙，我又哪能换来我的晚年富贵呢？来人！”
　　站在白叶轩身边的士兵听见这话，纷纷围到白叶轩身边。“保护大帅！”
　　白叶轩也将头盔取下戴在了自己头上，又从剑鞘中把已经染了血的清鹰剑，寒光乍现杀气腾起。只见原本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从城中涌出来至少几千人的队伍，再看白叶轩这边，单单几百人有些显得势微不敌。
　　“给我杀！”
　　白叶轩一声令下，两队人马相融，乱成了一团。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被多个人围攻的白叶轩，戚瑜急的上了火，更加用力的打着面前的隔膜。“该死！”他狠狠咒骂了一声。
　　这边刀剑相向，另一边戚瑜的手砸的生疼，混乱中有一把弓箭无声的瞄准了白叶轩的心脏。电光火石之间，利箭离弦。
　　戚瑜看见了那支淬了毒的箭的去向：“白叶轩！”
　　接着他就看见白叶轩动作一顿，插入他胸膛的那支箭的羽尾还在轻轻晃动。周围杀声依旧盘旋，白叶轩吐出了一口深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马背，染红了陪他征战一生的清鹰剑，染红了他誓死守卫的疆土，也染红了戚瑜的目光。“白叶轩！”戚瑜下定决心，向后退了几步，用全身的力气向那隔膜撞去。他听见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可还不等他高兴，他就看见漫天的毒箭像雨一般对着白叶轩的胸口砸去。刚刚还淡薄的身影此时已经插上了数不清的箭矢，周遭打斗的将士也都停了下来。戚瑜听见哭喊声冲破天际，将士们撕心裂肺的喊道：“大帅！”
　　终于！十几年来大凉的顶梁柱在烈日灼灼下轰然倒塌，被士兵们奉为战神的不败传奇就此消散，那承载了无数军功与神话的绝艳青年，临死前依旧带着骨子中的骄傲，不屈的看着城楼上那个卑鄙小人。
　　“白叶轩！”
　　白叶轩像是听见了戚瑜的话似的，在倒下马前看向了他，那人，竟微微的的笑了一瞬。那笑容中带着解脱，带着欣喜，还带着……思念。

　　“白叶轩！”戚瑜叫喊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窗户未关，风吹得他脸上凉飕飕的。他伸手去摸自己的眼角，摸到的是一股清泪。他居然哭了……
　　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自己在看到白叶轩身中数箭身亡的时候那种无名的心痛也太过真实，明明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会那么真实，真实的就像是在历史长河中的某一个时间点真的发生过似的。他伸手捂住自己依旧有些隐隐绞痛的心脏。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梦。他无比坚定的告诉自己。他看了一眼挂钟已经下午四点了。自己居然睡了五个多小时。他看了看自己依旧一团糟的家，心中烦闷。
　　“我还没吃午饭呢。”想着他站起来，卸掉手套，放下抹布，走到玄关处换了双鞋：“出去买份饭吧。晚上就不吃了。”
　　直到从快餐店里出来，戚瑜的心情依旧阴雨连绵。他本可以叫外卖的，但是又实在想下楼走一走，散散心。他走到人工湖旁，感受着被水沁过一遍的凉风，稍微清醒了些。突然，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去，就看见穿着风衣，一脸疑惑的白遇深。戚瑜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态，忙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白先生好啊。”
　　白遇深点了点头：“戚先生看上去有些心事的样子。”
　　戚瑜倒也大方承认：“对啊。”
　　白遇深垂眼笑了笑：“方不方便跟我讲讲？”
　　戚瑜闻言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拒绝：“不了。”
　　白遇深自知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说：“啊……那是白某多话了。”
　　戚瑜忙回过头：“白先生别误会，我就只是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我知道。”说着白遇深从自己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是明味斋的点心。我买了两盒，给戚先生一盒吧。吃些点心，能开心些。”
　　戚瑜刚想拒绝，就又听到白遇深道：“拿着吧。一盒点心，没什么的。”
　　戚瑜想了想，倒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大不了以后再请白遇深吃顿饭，于是他便也没有再客气。重展笑颜：“那行。谢谢你了。那我就先走了，我还要收拾家呢。”
　　白遇深摇了摇头：“没事。”他知道自己一直逗留不大好，可是他就是向再多看那人几眼，又忍不住开口道：“用不用我帮忙？”
　　“没事。不麻烦你了。都累一天了。”
　　白遇深得到拒绝，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再自取其辱，但身体却依旧很诚实：“没事的。两个人收拾，还快一点。再加上有我跟你说话，心情也会好一点。”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戚瑜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于是他便只得松口答应。一直到自家门前，戚瑜才知道后悔两个字儿怎么写。自己的家里乱成这样，要是让人家看到，他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就此葬送了？想到这儿，戚瑜开门的手停了下来，白遇深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戚先生？”
　　戚瑜干笑道：“额……是这样的，白先生。我家呢……太乱了，实在是……”
　　白遇深也笑了笑：“没事的。”
　　“真的，不骗你。”
　　白遇深依旧笑着，没有答话。戚瑜自知人家来心已决，总不能把人家拒之门外不是？于是就只能硬着头皮把门打开。白遇深看着戚瑜的眼神，温柔的能挤出水似的。
　　“我其实自己收拾一会就好了。”戚瑜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白遇深看着这个和自己昨天晚上走后，几乎没有变化的房间，嘴角抽了抽。这个小祖宗，在家一天究竟都收拾了什么？
　　气氛尴尬了一瞬，白遇深最先开口道：“没事。从哪开始收拾？”
　　戚瑜给白遇深拿了双拖鞋，能看出来是全新的：“客厅。”
　　白遇深点了点头，换了拖鞋，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把风衣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将袖口撸到了手肘，走到客厅，居然真的就开始收拾起来。
　　戚瑜看着那人勤勤恳恳的背影，心里头盘算着什么时候一定要给自己娶个这样的媳妇儿回来。

作者有话说

　　很开心可以得到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