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裳姬

9、第一卷 入尘 第八章 怨灵 与其说

　　与其说戚瑜是在帮忙收拾，倒不如说他是在瞎捣乱，最后白遇深实在嫌弃他碍事儿，就很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嫌弃，把戚瑜打发到一旁坐着了。戚瑜就跟过去压榨劳工的资本家一样，两腿一盘坐在沙发上，看着白遇深忙活的背影。嘴里边表达着自己的挣扎，边拿过了一个苹果叼在嘴里：“白先生，我来收拾吧，你放那就行了。”
　　白遇深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稳如泰山的坐姿，笑了笑：“没事儿。我来就行。马上就快好了。”
　　戚瑜嘿嘿一笑，也就没有再装作乖巧。
　　白遇深前前后后忙活到晚上九点，才终于算是把戚瑜的狗窝收拾成了人类的家。戚瑜可能是许久都没有见到这么整洁的房子了，看着白遇深，激动地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戚瑜左转转右摸摸，在确定这真的是自己的家之后，怀着对白警官的感激：“谢谢你白先生！我们楼底下有一家夜宵做的特别好吃，我请你去吃吧。”
　　白遇深刚想伸手拒绝，戚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医院总台”。戚瑜对着白遇深有些歉疚的笑了笑：“稍等一下啊，白先生。我先接个电话。”说完就向阳台走去。
　　白遇深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就跟黏在了戚瑜身上似的。在微弱灯光的照射下，戚瑜的背影线条本就柔和，此时更是嵌上了有些昏暗的光晕，让白遇深没由来的产生了一种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失去过他的错觉，那人好像还穿着英俊神武的铠甲，他们二人好像还身处于遍地繁华的上京都城，从未离开过。江山依旧，故人还在。晃神之间，戚瑜已经从阳台进来，进来时身上还带有春夜晚风的清香。
　　白遇深见他面色不佳的开口：“对不起啊，白先生。我这刚接到医院电话，有一个车祸的病人……”话说到一半，戚瑜也没有再说下去，试探地看着白遇深神情的变换。
　　好在白遇深的通情达理让他松了一口气。白遇深：“哦，没事戚先生，您去吧。”
　　戚瑜笑道：“好。对不起啊，白先生。”
　　白遇深摇了摇头：“没关系。”
　　戚瑜看着他刚转身要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戚先生打算怎么走？”
　　戚瑜耸了耸肩膀：“打车呗。”
　　“要不，我送戚先生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白遇深把自己的外套取下搭在胳膊上，走到玄关处已经换好了鞋：“没事。大夜里，我送你也安全些。”
　　戚瑜又想开口拒绝，白遇深接着道：“再加上，能把戚先生唤回医院做手术，肯定也是比较棘手的。还是快走吧，病人还等着呢。”
　　对啊，他在这儿跟白遇深客气，耗得是病人的生命。要是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这罪过可就大了！戚瑜果然没有再拒绝，一脸严肃的跟着白遇深下了楼。在路上，戚瑜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白遇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那人难得正经了一回。白遇深这样想着，眼神不自觉的向戚瑜瞟去。可是不知不觉间，“瞟”的动作大了些，被旁边强装正经的某个人发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白遇深的双眼。那个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就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白遇深被抓住了现行，脸唰的一下，从脖子到脸蛋，红了个透彻。
　　戚瑜玩味的盯着他，等一个解释。可惜，他碰到的是一个闷葫芦，注定开不了口。戚瑜急的心里跟被猫抓着似的，那人也没有松口的迹象。最后他不得不翻过这一篇，但心中却是将这一次的对视记了个清楚。
　　到了医院后，戚瑜先下了车，火急火燎的进了医院，白遇深先去停车。白天有些拥挤的停车场此时也只剩寥寥无几的车辆，白遇深找到一个位置，准备后倒进去。就在他倒车倒到一半的时候，后视镜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大爷。老大爷就站在白遇深的车后方，尽是死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白遇深。白遇深心中一跳，皱了皱眉，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腕上，那一对锁命镯隐隐有了轮廓。
　　他眼含戾气的通过后视镜看着站在车尾处的老头：“我这儿不是你伸冤的地方，冤有头债有主。”说着邪魅一笑：“不用我请你走吧。”
　　那老头听完这话，竟化为了一股青烟，消失在了原地，那一对锁命镯也没了踪影。白遇深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后倒去。
　　待他停好车上了楼后，戚瑜已经进到手术室了。白遇深坐在了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手术室的门，有长等下去的意思。值班的小护士在见到白遇深后，窃窃私语着这个男人的英俊。白遇深听力极好，所以他当然将这些悄悄话尽收耳中，对着小护士们的方向温文尔雅的点了一下头，算是感谢。那几个小护士也春心萌动的羞红了脸。白遇深笑着转过了脸，又将眼神放回了手术室的门上。
　　“我死的好冤啊。”“我死的好冤啊。”一种幽凉空寂的女声不断地萦绕在白遇深的耳边。白遇深的目光沉了下去。
　　一直以来，死在医院的冤魂数不胜数，个个儿都觉得自己死的不是时候，个个儿都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死了，个个儿都觉得自己心愿未了，死了之后灵魂又徘徊于此，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被医好后出院，而自己却死于病痛或者意外，还一直没有人问津，渐渐地就会怨气冲天，长久以往下来，医院就被冥府视为不毛之地了，倒也不是不想管，而是真的管不了。阳寿未尽却意外死亡的事件，在医院中时常发生，那些冤鬼幽魂死后，阴差的收魂簿上又都没有记载，自然也就不会有阴差前来引其入黄泉，于是它们就游荡于人世，活不成死不去的。怨气这东西就像是瘟疫，能一传十十传百，这些冤魂不停地把自己的怨念灌输给那些新魂，渐渐地，那些新魂也就和他们一样成了怨鬼。这些怨气太重的鬼魂，普通的阴差是带不走的，故而只得将它们滞留在此，反正它们很少会无故害人。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滞留，才产生了白遇深和黑白无常。他们三人每逢年关都会一齐出动去收拾这些滞留，能教化的就带走，冥顽不灵的就灰飞烟灭，反正就这两个结果。白遇深不同于黑白无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府。他之所以长期逗留阳间，是因为他奉命处理阳间那些怨气冲天，又无故害人的恶鬼。他也正是借此之名，才得以默默守在那人身边，其实这也是秦广王的一种默许。
　　这个怨鬼估计是看中他的身上有死气，才不开眼的自掘坟墓，来白遇深的耳朵边上吹怨风。许是见白遇深视它为空气，那女鬼的声音就跟山峰似的突然拔地而起，那声音尖的刺疼了白遇深的耳膜，走廊的灯光也因为这种尖利的声波明灭了几下，手术室中几个病人的医用心电监护仪大幅度的起了些波动，医生们也跟着一顿紧张。白遇深皱了皱眉，打了一个响指，转头看向了那女鬼的方向。此时的女鬼已经显了形，它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但是那病号服已经被大滩的血液染了个半透。此时，白遇深没有法器护身，那没有见过世面的鬼自然也没有认出他的身份，自知败露，它也没有再藏头露尾，而是愈发的将自己更加可怖的一面露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成股的鲜血：“我死的好冤啊……”
　　白遇深冷着脸，一边听着它叨叨，一边不着痕迹的将右手背到了身后，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羊纸黄符。他倒是有耐心，静静地听完了那鬼的一生，才幽幽的开口：“来我这儿诉冤？你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那鬼被他说的一愣，周身的黑气却愈发的张牙舞爪。
　　白遇深笑了笑，右手腕上的锁命镯有了身形，叮叮的镯声再一次响起。那鬼反应过来面前这人究竟是谁后，连忙化为一缕黑气想往别处逃窜。白遇深方才早已准备好的羊纸符此刻已经化为一团凶火，霸道的冲向那女鬼。那鬼的道行毕竟短浅，躲闪不及被那火打个正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白遇深抬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金镯碰撞的声音明明清脆的紧，但于那女鬼而言却好像是穿脑的杀音，只见它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停地在地上打滚。
　　“自己怨念难平，还妄图牵人下水，罪不可赦。”说完他又从腰间掏出一个散着银光的引魂铃，暗红的铃穗舒展异常，随着主人的动作摆来摆去。白遇深盯着这铃把玩了一会，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但，本官念你是含冤而死，暂且留你一条生路。”
　　那鬼看着白遇深从引魂铃上抽下了一根铃穗，屈指一弹，那穗子便向着自己的眉间冲来，觉到一阵轻疼。
　　白遇深：“这根穗是我留于你魂内的阴毒。那凶火，是我印于你魂魄的印记。你只需等到年关，我便带你前去伸冤。但若是你依然执迷不悟，就休怪本官下手太狠。”
　　那鬼点了点头，化为黑烟，隐在了阴暗里。白遇深方才施法，将结界设下，故而那几个小护士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依旧小声的交换着八卦。白遇深回到原位坐下，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看见有一个鬼魂从手术室的门中穿门而过。那是一个看上去仅有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七窍流血，腹部也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染红了他的深灰运动服，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向白遇深，对着白遇深点了点头。
　　白遇深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就站起身来回了那鬼一礼：“先生可含冤屈？”
　　那鬼摇了摇头。
　　白遇深又对着那鬼福了福身：“那先生可有未了心愿？”
　　那鬼又点了点头。
　　“可是妻女？”
　　白遇深见那人点了点头，不知从哪又变了一朵槐花出来，递给了那人，奇怪的是那槐花仅有三瓣。“遇深明白。那您便去吧，三日后，自会有人去寻您。”
　　那鬼点了点头，对着白遇深行了一个大礼，之后便穿墙而走。
　　白遇深心里沉了下来。“戚瑜晚上又白忙活了。”
　　果然，不久之后戚瑜就一脸失落的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见到白遇深后，对着他摇了摇头。垂眼责怪自己的样子，活像是一只落了水的小狗，等着人安慰。

作者有话说

　　这些是我的存货，如果有错别字的话，希望大家可以指出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