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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 入尘 第六章 叶轩 千万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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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次轮回中独属于白遇深自己的记忆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他就这样面对着镜子站立了良久。等他回过神时,眼中是审死官大人难得一见的无助与落寞。白遇深将手从镜子上拿了下来,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原身,变回了白警官的模样。他直挺挺的趟进早已被放满水的浴缸,任由有些发烫的热水漫过他冰冷的肌肤,任由自己的五官被热水所淹没。
过了不知多久,白遇深才诈尸似的从浴缸中坐了起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由热水带来的“体温”——不是属于他的虚假的体温。
白遇深有些病态的笑出了声,嘴中还轻轻的喃喃道:“功高盖主的是臣啊……陛下……帮扶太子争权的也是臣啊!……陛下!是臣啊!”
低不可闻的丝丝啜泣被哗啦的水声掩盖,当年将军的伤痛在夜晚的时候无处徘徊。
白遇深花了两个小时在浴室中追溯前世,洗净伤口。待他再出来时,又是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审死官大人。精干的短发还在断断续续的往下滴水,未带着温度的水滴滑过他的肌肤。他先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发现对面的灯火还亮着。白遇深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了,按照那人的习惯,这会明明应该已经歇下了啊。
白遇深有些奇怪,便隐了身形,飘到了对面。家中堪比猪圈,比他上次来时,又更加乱了一点,床上那人穿着松垮的背心,肚子上就盖了块小小的枕巾,睡姿有些放荡无形,呼噜声响彻整个房间。白遇深就这样盯着一个糙的不能再糙的奔三青年放荡不羁的睡姿看了很久,眼神温柔如水。他克制的低声笑了笑,就走到那人身边,将他身旁的被子拉开,小心翼翼的盖在了那人身上,还把床头差一步就要掉下的手机往里放了放。接着又对着那人的睡颜看了良久,才缓慢的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毫无重量的吻。
一个闪身,白遇深又回到了自己的厨房,将那杯水再一次的拿了起来。
他自言自语的说:“晚安。”接着就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对面房间的灯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刹那间陷入了黑暗。白遇深将水喝完后,也转身回了房间,一夜未眠。
戚瑜今天不用上班,所以就放心大胆地睡到了八点多。他伸了一个懒腰,心想:“我这么睡了一晚上居然没有被冻醒,可喜可……嗯?这是什么?”
他闭着眼睛摸索了一阵。“这触感……软软的……嗯……被子!”
戚瑜诈尸似的猛地坐了起来,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我的天哪!这!这真是见了鬼了!我昨儿晚上睡着的时候明明没有盖被啊!”想着他又抬起头去看自己头上的灯,本应该是亮着的灯光此时却已经断了电。“我的妈呀!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这边儿的戚瑜怀疑人生,另一边的白遇深忙的有些发愁。昨天刚带回局里的犯人今儿一早就死了,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僵了。他是自己撞死的,请法医来验尸,也是同样的结论。监控回放也显示的的确确是他自己撞死的。尽管一切都证明这人的确是自杀而死,但这其中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乔彬一早上电话都快被人打烂了,整个人愁的头都快疼死了,这些电话有领导打来的,有记者媒体打来的。深知内情的白遇深对乔彬投去了同情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腕表,早上八点四十,心中惦记着那人是不是已经睡了起来,想象着那人早晨起来看见被子的时候的场景,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这一声引得乔彬直翻他白眼。
白遇深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几声:“我……我去买早餐。”说完就撒腿离开了这个刑场,独留汪华和刘毅均承受来自他们领导的怒气。
白遇深刚走出市局,就被十字路口的一个红色的身影所吸引。他眯了眯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身着红裙,匿身于人群中的女孩,眼中杀意腾升,右手腕上的锁命镯现了形。就在那个女孩准备趁着红灯推她前面那人到马路中间时,白遇深轻轻晃动了几下手腕,金镯碰撞的声音惊动了那个红衣厉鬼,像触了电似的缩回手,看向白遇深所在的方向。白遇深与之对视,那厉鬼面容一惊,当即就要转身逃跑,白遇深神情又冷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结成冰似的,他的左手中凭空多出了几条泛着金光的丝线。
他左手用力握拳,那几根金丝线就跟有了生命一样,直奔那个厉鬼而去。只见,那厉鬼就跟被什么勒住了脖子似的,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她还想挣扎着起来时,四肢也被东西困住不受她的控制。用烈阳之光制成的牵魂丝将那厉鬼死死的控住,厉鬼身上被牵魂丝所绑绕的地方正冒着一缕缕的青烟,一阵接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冲击着白遇深的耳膜,但他依旧不为所动,又是一用力,那厉鬼在眨眼间便被牵魂丝扯到了白遇深的面前。厉鬼似乎还心怀不甘,肆无忌惮的展示着她尖利的指甲对着白遇深的方向疯狂的抓挠,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削一块肉下来。
白遇深低头看着在地上不停挣扎的厉鬼:“无药可救。”说着摇了摇头。
一股妖冶的红光从他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中飘出,野蛮的冲荡进厉鬼的眉心,那厉鬼又是一阵惨叫。
白遇深将牵魂丝收进自己的袖中,锁命镯也不见了踪影:“尔死后怨念难平,违抗幽冥,游于人世,还残害生灵。本官判你死罪。”
他将左手伸到空中,猛地握拳,在地上打滚尖叫的厉鬼刹那间化为青烟,灰飞烟灭。
白遇深拍了拍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嫌恶的皱起了眉:“害我沾了一身晦气。”
戚瑜在床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能是自己晚上起来过,只不过是自己不记得了而已。接着他又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费尽心思的让自己相信自己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于是,这个邋遢单身汉的世界观又重新建立了起来,不得不说,戚瑜的自愈能力真是一流的。他洗漱完之后,叉着腰站在客厅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猪圈,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准备上战场赴死的英勇。
“得,实在看不下去了。诶。”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就低头去把地上的资料捡起来放在餐桌上。
戚大少本来打算的是,叫一个家政来给自己收拾收拾,又不需要自己动手,多省事儿。结果谁知道一万年都收拾不了一回家的戚大少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刚开始的的确确是有一个收拾家的样子,干劲十足,看看这个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扔了的,看看那个桌子上还有多少空位,带着橡胶手套,手里拿了一块湿抹布,这儿擦擦那儿摆摆的,反正煞有其事。
但是凡事肯定都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的顺利。戚瑜的家到底是以猪圈著称,没有辜负它的“美名”。戚瑜在收拾了不到三个小时后,整个人就已经快废了。像一滩泥一样躺在沙发上,眼中没有一点精气神。
“我的神啊!我都干了些什么!”戚瑜懊悔的呐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猪圈还是那个猪圈,灰尘还是那个灰尘。谁知他刚躺了没一会,就又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红砖碧瓦,富丽堂皇,装修大气,是戚瑜在看到面前的宫殿时脑子里闪过的仅有的形容词。他又做梦了,只是这次的地点不是如阿鼻地狱般的战场,而是高墙耸立,宫殿群起的皇宫。他梦见自己正站在一个宫殿外。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宫名——乾清殿。“估计这是皇帝待得地方。”殿外守着数量可观的护卫,一个个不苟言笑,至少看上去觉得还挺靠谱的。可是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一个个都眼睛瞎了一样,直接无视了他。戚瑜手叉着腰,歪着头,走到一个守卫面前。
“嘿!兄弟!”
那个人没有理他,目视前方。戚瑜疑惑,又将音量放大了一点:“喂!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就像个雕像一样,除了仅剩的眨眼这个动作能告诉别人他是一个人外,就没有别的生命迹象了。戚瑜见他没有反应,胆子又大了几分,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Hello!嘿!喂!”他的爪子在空中摇了半天,人家也没有搭理他。“他不会真的是个瞎子吧。”戚瑜心里疑惑。好奇心就会带来手贱,所以戚瑜得寸进尺,打算更近一步的试探。
结果戚瑜刚伸出手准备再戳一戳他,戚瑜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那人的身子。戚瑜眼睛蓦地睁大,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网球。“我的妈呀。我?我怎么……”说着,他又把手往那人身上招呼,无一例外。
戚瑜沉下心来想了想:“我这是在梦里,也就是说……他们看不见我?”想到这儿,戚瑜还有点兴奋:“那我是不是可以溜进去看看皇帝的寝宫!”
想一出是一出是戚瑜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能改掉的坏毛病。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厚厚的宫墙。“我能穿过人,那就应该也能穿过墙。”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他走到了那堵墙前,慢慢的把手伸到那墙上。果然,自己的手陷进了墙里。戚瑜兴奋的一头扎进去。待他再睁眼时,已然到了宫殿里面。“这应该是皇帝的书房。”
房间里有两个人,两人都还穿着朝服,大概是刚下朝还未来得及脱下。一个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的五爪金龙绣的栩栩如生,穿梭于云雾之间,威风的不行,另一人则穿着暗红色的朝服,看颜色和绣花,应该是一个武将,但那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单薄,这人真的是个武将?戚瑜正琢磨着那个大臣的身份,就听见皇帝开口:“叶轩,近年来,游邯频频犯我边关,虽然没有引起大的征战,但是小动作不断,扰的边关百姓不得安宁。”
叶轩?怎么又是叶轩?戚瑜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怔愣了一下,对接下来的对话起了兴趣。
那个名叫叶轩的年轻人忽然撩起自己的朝服底摆,单膝跪地抱拳,底气十足的道:“微臣请命奔赴边关!不让游邯归降,绝不入关!”
皇帝大概是对他这个反应很是满意,原本严肃的嘴脸温柔了下来,从背手而立改为了笑脸相迎,连忙走到叶轩的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叶轩,真乃朕之心腹。”
“叶轩不敢。”
戚瑜趁着这个空档仔仔细细的把皇帝观察了个透彻。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子骨大概还算硬朗,至少看上去很健康,长相凶巴巴的,可能这就是君王面相?那皇帝要是知道戚瑜在心里这么形容他,估计戚瑜这会都已经死了百十来回了。
皇帝依旧刻意维持着自己严皇的形象,笑的很克制:“那朕便封你为帅!韶华,立刻拟旨,朕要封叶轩为帅!”
叶轩又是跪地一拜:“谢陛下隆恩!”
皇上摆了摆手,让叶轩起来。“叶轩可还有什么心愿?”
叶轩想了想:“微臣想求易将军相随。”
皇上许是没有想到,挑了挑眉,思量了一下:“行。朕准了。”
“谢陛下恩准!微臣告退!”
皇上笑了笑:“嗯!去吧。回府准备准备。”
“微臣告退。”说完就站起了身。
戚瑜就站在叶轩的身后,他只要一转身,戚瑜就可以见到他的面貌——见到这个从小到大反反复复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的面貌。戚瑜此时竟然莫名的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