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的夏天》五月如歌

12、第十二章 顾景澄的故事

　　江言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她恍恍惚惚地起身去厕所洗漱。
　　江妈妈走进房间，替她把被子叠好，手上的动作没闲着，嘴巴也没闲着：“这么大的人了，被子也不会叠。还有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喝得满身酒气回来像话吗？还好小巷子的路灯修好了，要不然多危险呐。”
　　江言夏边刷牙边听着母亲大人的唠叨，脑海里又浮现出顾景澄站在路灯下温柔看着自己的模样。
　　对哦，路灯！
　　她从厕所里探出头，好奇地问：“妈，巷子那路灯什么时候修好的，不是反映了大半年都没人来修吗？”
　　“昨天下午修好的。今天早上去买菜，遇到在居委会上班的小沈，他说前天接到一个小伙子的投诉电话，说晚上那条路太暗，他女朋友回家很危险，据说从早到晚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还去海城什么官网上留言投诉了，结果昨天就真的来修了。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有福气，能嫁给这么体贴的小伙子。”
　　“可能是隔壁王姐姐的男朋友吧，我最近看到她男朋友经常送她回家。”江言夏吐了口牙膏泡沫，心里简直是羡慕嫉妒。
　　“对了，”江妈妈突然走进厕所，表情神神秘秘的：“你和顾家小伙子最近处得怎么样？”
　　心里咯噔了下，江言夏心虚地擦了擦嘴角，往厨房走：“挺，挺好的。妈，中午吃粽子吗？”
　　试图转移话题，但没成功。
　　江妈妈拍掉江言夏伸向粽子的手，“吃什么吃，这是给你顾阿姨家准备的。你赶紧换件衣服，帮我把这袋粽子送去给小澄。”
　　就这样，不容江言夏拒绝，她一换好衣服，就被江妈妈推出了门外。
　　这是亲妈吗？好歹让她吃完午饭再去吧。
　　江言夏提着一大袋粽子，凭着记忆准确地来到了Summer排练室。
　　正打算按门铃，门竟然有感应似的打开了。
　　顾景澄正拿着手机站在门里，看到江言夏时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
　　“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顾景澄晃了晃手机，“我妈说今天端午节，要我带你去家里吃饭。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跟她说你......”
　　“有空！”江言夏脱口而出，但下一秒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怎么感觉自己很迫不及待似的，她尴尬地晃了晃手里的粽子：“是我妈，她让我给你们家送粽子。”
　　顾景澄跨门而出，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身朝江言夏勾勾手指：“走吧。”
　　江言夏跟着顾景澄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前，顾景澄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言夏怵在原地，犹豫应该坐在后座还是副驾驶室。想了几秒钟，决定还是坐后面，于是伸手准备打开后车厢的门。
　　顾景澄拉下车窗，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坐前面，后座放了吉他。”
　　见他发话，江言夏乖乖坐了上去。
　　顾景澄专心开着车，江言夏也不敢跟他说话。她只好偶尔看看窗外，偶尔偷偷瞄他。
　　原来他还会开车，车技好像很不错。尤其等红绿灯时，单手架在车窗上的样子好酷。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他突然发问。
　　被发现了啊！好丢人。
　　只好随便编个理由搪塞：“就，就是好奇原来你会开车。”
　　他挑了挑眉：“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就拿到驾照了，乐队经常要出去演出，有车方便。”
　　原来如此。
　　江言夏点点头，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顾阿姨见自家儿子真的把“准儿媳妇”带来了，非常高兴，笑盈盈地把江言夏请进了家门：“言夏，快进来坐。”
　　“阿姨，这个是我妈妈让我带给您的粽子，最近变天，她膝盖不太好，让我给您送来。”江言夏把粽子放到茶几上，悄悄环顾了室内。
　　妈妈说顾阿姨是几年前才去上海定居的，那这个房子应该是他们去上海前就一直住的。
　　“帮我谢谢你妈妈，这两天我就去看她。”顾阿姨看着江言夏乖巧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喜欢。
　　顾景澄看着两个人详谈甚欢，觉得还是不要破坏这融洽的气氛，径直往房间里走：“你们聊，我去房间弹琴。”
　　“站住，”顾阿姨叫住抱着吉他要离开的男人，“别整天都想着弹琴，你现在在谈恋爱呢！去厨房准备午饭。”
　　顾景澄把吉他倚在墙上，竟然真的走进了厨房，边走边说：“你家那位呢？他今天怎么没给你准备爱心午餐。”
　　“少贫嘴了，一定要做你最拿手的红烧肉。”
　　顾景澄还会煮饭？真的吗？好想亲口尝尝他的厨艺。
　　“阿姨，他真的会做饭吗？”江言夏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以前工作很忙，没在家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喂饱自己的。”顾阿姨起身，拉着江言夏往卧室走，“来，言夏，我们去卧室聊。”
　　顾阿姨带江言夏进的是顾景澄的房间，房间很大，却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几把不用款式的吉他，书架上摆的都是CD以及音乐相关的书籍。
　　江言夏随手拿了一张CD，“Parachutes”，没听过，轻轻地放回原位。
　　“言夏，小澄从小就喜欢音乐，在他的世界里，除了音乐就是乐队，”顾阿姨叹了口气，“实在是委屈你了。”
　　委屈倒没觉得。
　　江言夏摇摇头：“不会，我觉得在音乐世界里的他，青春热血、勇敢执着，特别有魅力。”
　　顾阿姨欣喜地握住江言夏的双手：“言夏，我真的很高兴小澄能够认识你。不知道你爸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澄的亲生爸爸很早就意外过世了。”
　　爸妈有提过，但并没有详说。
　　“小澄的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玩音乐的，跟小澄一样，在海城音乐系读的大学，因为对乐队的执着，当时不顾大家的反对辍学搞乐团。他很有才华，乐队组建才几年，就已经小有名气了。可是就在他成名在望的时候，一次演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那个时候小澄才3岁，我们全家人撒谎骗他爸爸去了国外，但随着他长大，终于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爸爸已经过世的事实，可是他没有哭也没有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他爸爸演奏的录像看了一整天，晚饭的时候抱着吉他突然跟我说：‘妈妈，我想学吉他，想像爸爸一样组建乐队，完成爸爸的梦想。’那时候他才6岁，抱着比他个子还高的吉他，眼神十分坚定。从那之后，他除了学习，就是学吉他，手指被琴弦割破口子从来都不喊痛，贴上创口贴后又继续弹。他上初中后，我经常出差，在上海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公，我害怕再婚对他产生阴影，可是这个孩子，竟然跟我说让我勇敢追寻自己的幸福。”
　　顾阿姨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继续道：“小澄这一路走来实在不容易。他组建乐队受到很多人的质疑，他的老师，同学，甚至是家里的亲戚都无法理解他，明明高考成绩可以上全国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却偏偏选择了音乐这条路。言夏，过几天我就要回上海了，有你在他身边理解他、支持他，我就放心了。”
　　江言夏默默听着顾景澄的故事，心里五味杂陈般不是滋味，只能紧紧地握住顾阿姨的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景澄站在房门口敲了敲门：“两位聊完了吗？出来吃饭吧。”
　　江言夏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十分惊讶。她和顾阿姨聊天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工夫，顾景澄竟然真的一人做出了这么多菜。
　　顾阿姨说他从初中开始就经常自己做饭给自己吃，那时不过十三岁的他，既要学习，又要学音乐，还要煮饭。而自己的十三岁在做什么，回到家吃着妈妈为自己盛好的饭菜，躲进爸爸怀里撒娇不愿写作业。大家都说他不善言辞，可她却觉得，顾景澄只是把他最美好的品格和最温柔的浪漫写进了音乐里。
　　“你又发什么呆？饭菜不好吃？”对面的顾景澄拿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江言夏急忙摇头，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好吃，跟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
　　吃完午饭，顾景澄送江言夏回家。
　　整整半小时的车程，江言夏脑袋里都在回放着顾阿姨说的话，想象着小小的顾景澄坐在墙角弹吉他的画面、放学后在厨房里独自做饭的画面、站在礼堂角落看着妈妈嫁给其他男人的画面。
　　唔，江言夏心疼极了，胸口一阵阵闷疼。
　　顾景澄开着车，隐隐觉得身边的女孩有些不对劲，眼角余光偷瞄过去，却见她右手捂着心口，脸上表情不太好。
　　他放慢了车速，在江言夏家门前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哪里不舒服？”
　　“没有，”江言夏整理了脸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可能刚吃太饱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这两天要练歌，月底有商演活动，下个月5号比赛，比较忙。”
　　嗯？顾景澄忽然向自己汇报行程，是怕自己会去打扰他吗？
　　“我最近也挺忙的，有很多画稿还没画。”言外之意是，你不找我，我一定不会去打扰你。
　　“嗯。”他哼了一声，怎么感觉有点不太高兴。
　　江言夏没有多想，扯开安全带走下车，缓缓关了车门，却没有走开。
　　顾景澄看到车外的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下车窗：“还有话想说？”
　　江言夏轻轻点头，然后像是做了艰难的思想斗争后开口：“顾景澄，不管外界怎么非议你，你都不要在意。我会一直支持Summer，一直支持你的，你一定可以实现你的梦想！”
　　一口气说完，没等顾景澄回话，江言夏便捂着脸跑走了。
　　车里的顾景澄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好像有个东西撞动着胸口，软软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