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烟雨，十年曾经》羽箑

7、避箭 油灯噼啪跳

　　油灯噼啪跳动，发出轻微的哔剥之声，顾宇疲倦欲睡，手中所执毛笔将行滑落，在一尺见方的宣纸上勾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笔杆撞击书案的声音惊醒了顾宇。这时，守卫通报何思远求见。守卫话音刚落，顾宇就看见一个女子像一阵疾风一般走进了中军营帐，她身姿挺拔，腰板挺直，若不是看见她清丽眉目，也许会误认为是一位坚毅的男子。
　　“大将军。”永远是那样周到的礼节，作揖、很快地深深一跪又立起身。
　　顾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人言不虚，她确实美得惊人，但又不是那种如太阳一般耀目的美丽，而是宛如云间月华，体贴着你的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她笑时会霞生两靥，怒时会目动秋波的吧。
　　“将军，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山越化外之人，不服王法，唯有使其心服于我子虚国，方能诚心归附。”
　　“.…..”
　　“古有武侯七擒七纵，南中由是悉定，今思远愿效之！”
　　“湘南多瘴疠，万一身染恶疾，军中难于医治，我会另遣良将征讨。”顾宇还是不想让这么一个秀美女子亲临那险山恶水。
　　何思远也没有坚持，默默退下了。

　　第二天，山越首领得知子虚国派军驻扎在自己领地上，便也摆开稀奇古怪的阵势应敌。两军对阵，顾宇传令，由长途行军时所持的一字长蛇阵逐渐向前平推，形成三个方阵，戟兵矛兵在前，盾兵分布在两翼，弓兵与刀兵夹杂其中，形成标准的对骑阵仗。
　　因子虚国地处丘陵，故绝少骑兵，面对属于半游牧民族的山越族，为保存自身实力，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对策。顾宇还曾经研究李靖之六花阵法，进行改良，以便以步兵对抗骑兵。
　　顾宇治军谨严，当他一声令下，命令随即飞速地一级级向下传达，从将军到各中郎将再到校尉，最后到千夫长、百夫长、什长、伍长，顾军动作迅速，其行动比春风流布更快。
　　山越虽然勇而能斗，但其军队却缺乏合理有效的建制，更不明白变化多端的阵法，一味蛮力拼杀，其势渐渐不支，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山越首领步明无奈指挥队伍退守城池，从此坚守不出。
　　顾宇心中着急，他知道自己这是长途行军，若不得速战速决，“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很可能遭致追击，从而造成大的溃败，他也不甘心就此退军。于是，他下令攻城。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是残忍而绝望的举动，站在首排的士兵架起云梯和井栏，不顾城上备好的滚油和石块，向上攀爬，力求击败城上守军，破城而入。
　　最先登梯的士兵几乎是在送死，一个接一个从城楼上摔下来，很快城下就堆积起了大量毫无声息、偶然呻吟一声或挪动一下的肢体。城上弩箭此时也已完全进入状态，一时间，矢下如雨，顾宇亲自率领军马站在城下，将军长史张允随即劝道：“顾将军请回营再做商议，此时形势不利。”
　　顾宇没动，他岂能不知再打下去会伤亡巨大，子虚国没有私家部曲，中央军和州郡兵都是他和陈新一手培育的，他怎么会不珍惜，可是若不能取胜，又该如何面对在云城日夜企盼的陈新和其他人呢？
　　子虚国中，大家都在思念，君王思念出征在外的臣子，妻子思念羁旅从军的丈夫，孩子思念不知生死的亲人……多少人日夜无寐，翘首以盼。他们把纤细的竹叶都撕成了丝丝缕缕的心事，把血肉的身躯望成了伫立山岩的望夫石。
　　顾宇在等，他眼前闪过山越多次侵扰边境，掠夺子虚国百姓的恶行，两眼仿佛着了火一般。张允无奈，必须找个方法将顾宇弄回营，伤亡士兵事小，那箭镞无眼，若伤着主将，对士气的挫伤可不是一两点。顾宇习惯身先士卒，虽然这能激励士气不假，可是有时也会成为敌人狙击的对象。
　　就在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忽的游窜至顾宇身前。张允定睛一看，却是参军何思远。顾宇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连叫：“姑娘请避箭！”
　　“将军尚且不避，我等怎能惜身！”
　　顾宇顿时惊醒，慌忙下令退军。

　　粮草逐渐耗尽，顾宇心里已经在考虑退军了，他望着中军营帐中那象征君主授权、可以便宜行事的旄钺，准备下达退军的指令。
　　一旁的将军长史张允知道他在想什么。张允说道：“将军，不必退军。近两年，国家闭关息战，务农殖谷，国库想来还是充盈的，今年秋赋已征，可上表陛下，请求粮草支援，不必就此退军。”
　　顾宇点点头，坐了下来，卷袖拈笔，铺开帛纸，开始写到：“臣宇言：……”
　　顾宇的信，带着对胜利的期许，在驿马背上的包裹里，由六百里加急送到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