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梦 追问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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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之下，陈新缓缓道出了他与郑婉清的不世之仇。乌有国原先由李氏一族执政，四百年来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可是李先即位时年仅七岁，政权便由卫将军郑婉清代掌。岂知李先成年以后，郑氏也不还政于他，竟自设朝庭，乾纲独断，又倒行逆施，苛政虐民。
陈新当年只是个县令，治云城。他一怒之下，在云城起义，反对郑氏统治，一夕之间天覆郡、地载郡、玄枑郡等近十个郡纷纷响应，脱离郑氏统治。但当年陈新的妻儿在乌有国内来仪郡，未及转移，即遭郑氏亲兵杀害。
后来，两国交兵，互有胜负，逐渐分化出一道以湘水为界的国境线。湘水以北，紫阳郡、云柯郡、燕然郡等数十个郡属乌有国，陈新则被湘南十几个郡拥立为湘南王，后又自立称帝，建立子虚园。
这一年，陈新三十七岁，郑婉清四十三岁，何思远十七岁。
“来仪郡治所在凤城。那凤城太守莫竹曾是我儿时好友，不料竟然弃我而去，以我妻儿之首级邀功请赏……”陈新目视前方虚空，脸上极痛和深仇交加，一时竟致失语。
“我与郑氏势不两立，姑娘自乌有国来，必深知郑氏军中机密，又才学博赡，可愿来我麾下，必当重用!”陈新一番话说得热烈又急切，两点星眸中光芒闪烁，透出渴盼和希冀。
何思远不由惊愕，古来重待降将并非少见，有甚者，甫一投诚，便封候拜将，仕宦显达。可这一次，她是个偷跑来的可疑人员，竟还能得到陛下微服亲访的殊荣，有些受宠若惊。
片刻静默。
“为陛下之志，思远愿效犬马之劳!”猛然间，她回想起在郑婉清府中所受折辱，回想起自己所知的郑氏之残暴，慨然应答，深深再拜。
“前日朕的侍中洛文然先生亦曾言及何姑娘，不意今日始得相见!”
洛文然？洛如！那是何思远从前的同学，一别多年，渺无音信，当年他们同在苇杭先生的书院读书，曾有人将洛如比作颜回，将何思远比作子贡。
啊，多少年前的故事了，当年他们还有跳跃着的青春飞扬的神采和静夜里灼如星火的眼眸，后来连年战火，两地分隔，便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岂知，苍天有幸，他们又同聚于陈新帐下，共谋国策，同商大事！
当天晚上，洛如请何思远暂宿在洛侍中府中。
“近忧(何思远字近忧)，你不知道，同你分别的这几年，我辗转过不少地方，也投奔过好些主公，如今的陛下是我的伯乐。你会看到，他……”
“他怎样？”
“他弘毅宽厚，礼贤下士，不治别生，清素在官，能得人死力，他啊，像暗夜里的一团火，吸引着我们追着那光芒，一齐扑过去。”
“文然，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用比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何思远噗嗤一笑。可转念一想，她却突然心惊，这不正是飞蛾扑火么？面对疆域广大，幅员辽阔的乌有国，陈新可不正像是那明知无望，却飞扑而去，以身陨火的蛾子……她及时掐灭了这个念头。
洛如猜出了她的想法。 “不，我比喻不当，他是九天烈日，灼灼其光，暖照着喁喁万民。”
“那么，沉沉王业，将由我们一同背负！”
当陈新当众宣布将最近空缺的抚军校尉一职授予何思远时，子虚国朝堂上一片反对之声，小火苗一般燃烧炽烈起来。
洛如穿着玄色的文官朝服，平整熨帖，冷静而沉寂的墨色衣冠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终于要看到，自己昔日的同窗，那样光华流溢、谈笑风流的人，将与自己并肩而战，共侍贤主了!
洛如以侍中守尚书事，在内朝中具有一定影响力。他微微仰头，深邃的目光严峻又沉稳，瞬时无声地将纷纷议论有力压下了。
黄门侍郎邓俨提出:“未有功于社稷，而加官校尉，恐悖于礼法。”
陈新展露微笑：“君不闻，楚王以相国之位待庄子乎？”
邓俨:“庄子世之大贤，而何姑娘乃新附降将，这……”
陈新:“依卿以为，当如之何？”
邓俨:“南方山越举郡为叛，负阻不宾，当遣军征讨。”
山越历来为湘南大患，几年前陈新曾遣素有贤名的羽林中郎将习迟带领自己的宿卫亲兵前往征讨，不料羽林军因久宿官中，乏于历练，竟然导致六军覆败，甚至折了主将习迟性命，仅余从攻的护军薛悌逃命回到云城。
山越为游牧民族，陈新发兵征讨，他们便逃入深山密林中，当陈新班师回朝，他们便又卷土重来，大行劫掠，一直令人头痛。
于是，何思远便跟着子虚国大将军顾宇，前往讨平山越。
深夜，中军帐内灯烛明亮，顾宇正出神地盯着挂在壁上的湘南地图:他对这里地形十分熟稳，平展的布帛上仿佛看见了峻拔陡峭的高山，高山在平原上投下的巨大阴影，山谷间蜿蟺相纠、奔流不息的流水……
山越多为散兵游勇，要武力压服并不困难，可每当撤回驻军，边陲复叛，战事再起，永远无法止息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