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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亡 却说何思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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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何思远从那笙箫杂奏、热闹非凡的筵席上退下之后,长史许奕随即跟了过来,何思远向他鞠躬致歉道:“是思远一时不慎,挑断琴弦,扫了将军的兴致……”
许奕说:“何参军,不必如此,将军雅量高致,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区区小事,不必萦怀。”
嘴里说着彬彬有礼的话语,手指却不甚安分,在何思远圆润丰腴的臀肉上狠捏一把。平时里,许奕早就眼馋卫将军这位新宠,无奈一直不得接近,今日得空,便不怀好意地靠了上来。
何思远忍受着他轻薄的非礼,轻轻闪身躲开。但很快,她意识到许奕可以利用,就假意说:“许长史何必着急,思远现下要去换弦,不能奉陪,长史可在今晚——”她咬了咬牙,逼自己说了下去:“来府中找我。”
许奕一听大喜,便放她走了。
何思远的本意,是考虑到五湖靠近边境,自己假作失手断弦,趁换弦调音之机,逃出国境,但半路杀出来一位许奕,她便只好改变计划了。
那天夜里,许奕悄无声息地摸到卫将军府偏室,那正是何思远的房间。屋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漆黑一片,睁大眼睛四处望去,什么也没有看清。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紧紧握着一个刁斗朝他的脑袋狠狠砸下来。许奕猝不及防,连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袭击者显然早有预谋,地上铺了厚厚的锦罽,许奕倒地时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袭击者轻唤:“许长史!”。见他已经昏迷,毫无反应,就放心地开始脱下他的衣服,拿走他的长史印绶。
黑夜中,卫兵看到许奕走过来,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许奕风流成性惯了,时常夜不归宿,半夜走动也属正常,又看到对方不耐烦地掣出长史官印,也就放行了。
就这样,假冒的许奕凭借印绶和几句恐吓,顺利地过了好几个关卡。
前方便是乌有国和虚无国的分界线——湘水,只要想办法渡过湘水,就算逃出国境了!一想到这些,已经有些疲乏的何思远又努力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和鸾铃的响声,兵器交错时的金铁碰擦声,火把的光芒一齐举起。何思远心下大惊,她当机立断,折了根荷叶茎就跳入了水底。
冰凉的河水一下没过了她的头顶。时值仲秋,水中寒意已然很深,何思远不由地哆嗦起来。从荷叶茎中透过的空气实在少得可怜,自己不可能坚持太久……但眼下,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追兵找不到人,开始排开一队儿弩兵,向河面放箭。
次日,卫将军府气氛阴沉。
“竟然就让她逃走了!你们是死人么!没用的东西们!”郑婉清朝着议事堂内所有官员咆哮道,她手中揉捏着属于卫将军府长史的青绶——那可是秩二千石的高官,代表的是卫将军府最为贵重的一位府君。
许奕垂头跪在堂前,不发一言。
“推出去,斩了!”这声断喝宛如从空中落下的致命铡刀,落到前任长史的头上。
议事堂内众人齐齐跪下,恳请刀下留人,陈述许奕“罪不致死”的理由。
郑婉清支颐沉吟,许奕许长史是她一手提拔,出类拔萃,敏捷干练,位在将军府诸掾之右,轻易便杀,这总摄府事的长史之位,却要由谁来接替
“罢了,死罪权且寄下,先收在监里,择日再行发落!”
堂下,响起一片“将军圣明“的奉承之声。
“够了,休提此事。诸掾还有何事要讲?”
陆新词趋前两步,奏道:“陈司马有一妹,名陈莹,年方二八,姿质秀丽,主公是否有意?”陈家和陆家是世交,陆新词此语,用意昭然。
郑婉清不屑地哼了一声,回答道:“卿以我为好色之人,失何参军则悲乎非也,我岂是恋她美色!她现下若逃去了子虚国,那国君陈新可是我一生之敌,今日得她,岂不如虎添翼!”
陆新词愣了几秒又恭敬地奏道:“将军所言极是。可是陈新多疑,未必能用,即便能用,未必能信,虽能用之,而不能尽之,不足为惧。”
“再说吧,”郑婉清挥挥手。“散朝!做你们的事去!”
却说何思远那日水中挣得性命,便悄悄爬上岸,进入了子虚国地界。她躲在一片小树林里,遥望见追兵的火光渐渐远去,快如擂鼓的心跳终于缓下来。
她一边撕下衣襟上一片布条,简单包扎一下刚才被箭矢擦伤的手臂,一边思考下一步如何动作。
找客店投宿么?可这大半夜的,子虚国有宵禁,她一个人在街上走,说不定会被捕。尽管如此,何思远还是走出树林,在一条小路的路边上探头望去,前方夜雾弥漫,影影绰绰有些灰黑的房屋轮廓,像潜伏爪牙藏在黑暗中的巨兽。
何思远奔过去敲门。她顾不得半夜猛敲门是不是符合礼节问题,也不想去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来开门的人胖揍一顿,只是手脚并用地一个劲儿猛叩门。浑身滴着水的她真希望现在能有个热烘烘的火炉,烤一烤湿衣。
可是,许久也没人来开门。何思远把耳朵凑近木板门,竭力听清门后动静。
一片死寂,除了夜风呼啸着穿过走廊时发出的呜咽声,秋虫瑟缩的鸣声,她什么也听不见,像在旷野一样荒凉死寂。
隐隐约约有一股腐臭味钻进鼻孔。何思远倒退两步,拔脚又钻进树林。她掏了一下腰间,发现还有火石。这火石可是得来不易,当时郑婉清对她看管得十分严格,火石、火折子之类是危险物品,绝不会给她拿到的,何思远便佯装是患了皮肤病,讨些硫磺,最终制成了火石。
她收拢起枯叶和小木枝,点燃起一堆火,明亮的火焰蹿了起来,在她面前跳跃舞动。
“看来今晚只能这么过了,” 何思远曲肱而枕之,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