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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会 军情果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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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情果然不出何思远所料,二十多天后,陈新大军粮草即将耗尽,已经悄悄开始部署退兵计划了。郑婉清见状立即出军,斩杀对方一千多人。
还带着热度的血迹溅在郑婉清的衣服和面孔上,更添一丝决绝的美感。其实卫将军身居高位,千金之躯,本不需要亲持锋锐,上阵杀敌,自有下人代劳,但她天性热爱沙场,爱那“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的诗句。壮志豪情在胸中弥散,随着血液涌入四肢百骸,她不禁有些飘然。
这次大胜后,卫将军的封邑增加了八百户,并前一共一万户——当真成为万户侯了。郑婉清在朝堂上长趋不拜,高傲地走下堂去,使皇帝李先纵是气恨,也无办法。
郑婉清又将何思远擢升为参军,加紫阳郡候,秩比六百石,她见何思远面上波澜不惊,云淡风轻,极有自持,心下又不由地暗暗称奇,这是一株好苗儿,如若细细栽培,将来必然成为自己得力助手!郑婉清心下为自己谋划出一片美好蓝图,不由得喜上眉梢,朗声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门人报告主簿求见。
“陆主簿,何事啊?”郑婉清收敛起笑容,端肃地询问。
“臣以为,何书佐……不,何参军身份不明,万一是……是他国细作,如何是好?望将军查清她的来路。”陆新词双手作揖,恭敬地说。
”新词! 你是不是妒忌我越级提拔她,心有不满,故出此言!" 郑婉清忽然怒喝。
“微臣不敢。”陆新词一记大礼,将自己贴到了地面。
“你退下吧。”
主簿走了之后郑婉清寻思起来。他所说的,确实有可能啊,可是凭着自己近日对何思远学识的考察,发现她三教九流无所不通,举手投足俊拔从容,该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的后代。细作?真的可能吗?转念一想,反正她被禁锢在左将军府,行动约束,没有自由,总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时郑婉清望着雌伏在自己身下承欢的那人,想到自己还在兰成射策之年时,亦是秉琼枝秀质,具霞举风仪,而如今官场沉浮,政治斗争,党同伐异,贵胄掣肘,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自己虽位极人臣,禄赐百亿,仍要耗费心力,日夜劳神,早早地便华发春帷满镜生,不复当年那一朵娇媚的鲜花了,心下便愈加看重何思远。
日子一天天流逝,何思远似乎也在府中过得不错。
这天卫将军偶得闲暇,便唤来主簿吩咐道:“今天下午我要在五湖设宴,你准备一下吧。”
“是。” 陆新词得了令,自去准备不提。
五湖是卫将军府封邑中的一个小小湖泊,靠近乌有国边境,远离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没有九重宫阙,十里繁华,因而有了世外桃源的静谧平和。
飞鸟在波平如镜的湖面上投下优美的剪影,湖边垂柳的枝条扫过秋天的落叶,引得游鱼上来唼喋。五湖秋景,凋而不残,别有一番韵味。
宴会开始时天公不作美,竟然下雨了。但这没有浇熄郑婉清的兴致。她命人将酒菜物什摆到水榭花亭上,鼓乐吹打也一并移了过去。
此时,五湖上烟雾弥漫,湖岸树木被蒙上一层薄纱,何思远立在栏杆边,极目远眺,如炬的目光试着刺透这重重迷雾,从中找出一条牢笼的道路!
她是何思远,少年时便壮游京洛,怎肯作为笼中被人豢养的金丝雀!眼下,她生怕被郑婉清看出内心企图,就以袖子遮面,轻轻咳嗽了几声,抹去了深思熟虑的表情。
郑婉清听了这咳嗽声,忙走过来挽她的手道:“着凉了么?这里风大,思远回里间吧。”说着以手抚其额,试了试温度。
这郑婉清也真是怪异,白日里收敛起那虎狼之性,如同慈母一般,背地里也不知使出了怎样残酷的手段,逼得众人敬之畏之。
何思远想着,自己可不愿在此多待一日,多受一日提心吊胆之苦。那么,她可不能被认为是生病了,不然太医令又将紧密看护,令她更是脱身不得了。
她正正衣饰站定,笑道:“多谢将军爱护,我身子也没这么弱,将军多虑了。这五湖烟景,正好赏玩吟诗,辜负了岂不可惜。”
郑婉清望向她那宝石般澄澈无杂质的眸色,那里倒映出自己威武的身影,她完全没想到何思远有什么谋划。
“正好府中司马陈小云也颇善诗词之道,思远所言甚是。待会儿檀板击节作歌,又有雨声点缀,倒是雅致。”
宴会上一派欢乐气氛。平时拘束的掾吏们都开怀畅饮,行令猜拳,无所不为。不多时,郑婉清便有了三分醉意。她眯着凤目打量众人,随即请陈小云作歌,鼓吹奏乐。一时间,丝竹弦管,一齐奏响,霎那间惊飞了歇息在五湖上的白鸥和灰鹭。弦管和鸣,热闹的声音直撞耳膜。
“不好,不好,太热闹了!”郑婉清不满意地叫停,"这样,你们一个个来吧!"
于是,许奕拿出一支洞箫,吹起了《梅花落》,乐声婉转,四处飘拂,悠悠忽忽,清洌如三秋烟水,冷寂如深潭微风。一曲终了,最后的尾音修长缱绻,在湖面上徘徊不去。大家齐声叫好。
接下来,陆新词、王观、陈小云等人也相继献上乐曲,过后,何思远执古琴,郑凌执竹笛,说要合奏一曲《卿云歌》。
何思远身着广袖交领齐腰襦裙,郑凌因年岁尚小,身量未足,只穿着一袭月白色直裾,两人一前一后跪坐下来,一个抽手抚弦,一个将吹孔凑到唇边——琴声铮然,笛声清脆,两相融合,如丝如缕地缠绕回旋在一起。
正当众人听得心醉时,只见听“崩”的一声,何思远竟然失手将一根弦拨断了!
众人皆失色。郑凌更是回头不解地望着她。何思远在这儿一年多了,常与郑凌合奏,从未出过什么问题,如何今日竞失手将弦拨断?
何思远伏地请罪。郑婉清却未加斥责,看得出她今日心情不错,并不想找茬儿出气。她只是说:“哦?想是此曲音律高昂,声振林木,响遏行云,竟至不能持久,弹者断弦?如此,思远不必惊慌,下去换根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