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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测 一曲奏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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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奏罢,大家还在伫目凝神,洛如悄悄抬起衣袖想拭泪,却发现手腕上戴着腕甲,不由得尴尬停顿。姚逸沉默不语地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谢谢你,逸群。”
出征的号角吹响了,祷告的俎豆焚过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就此告辞了!”何钺、朱皓、姚逸抱拳站在路边,衣袂被骤起的狂风吹得翩然作舞。
“保重!”
“保重!”
洛如和刘放站在车轼上频频回首。风沙漫天,直到那几个身影被漫漫沙尘模糊得无法辨清。
洛如和刘放一行人的车驾刚到县城,就被一伙闹哄哄的百姓围住。他们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不少人手持镰刀锄头,似欲行凶。
刘放面色一凛,按剑而前,面色沉凝,
洛如镇定的声音响起在了车厢里:“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我非圣人,做不到以百姓为心,也不该以民为仇寇,刀兵相见。”
刘放把刚要出鞘的剑又轻轻收回,面色有点委屈:“但,文然的安全,必须保证,这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他苦着脸又加一句:“何抚军还说,如果不能让你活着回来,她会打断我的脚筋!”
洛如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在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大笑很不合时宜,他暗暗道:“何钺,你还真是恃宠而骄啊!”
子虚国官制,镇北将军属于常设的四镇将军,属名号将军,位同九卿而抚军将军不常设,班在九卿下,但何钺却全然不管这些地位尊卑,她和子虚国上上下下的将军都混得极熟。
洛如趁着刘放不注意,一步掀开轺车的车帘,跨出车去。刘放急的噌地蹿了起来,跟着跳下车去。
几个胆大的好事者逼近了洛如。他们想知道一国之尚书台长官是怎样烨然若神人,三头六臂,然后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成为可以吹嘘半生的荣耀。
可是,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个儿略高,打扮得不文不武,正以关切肃穆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双眸如秋潭湖水,沉静清澈。
“诸位父老,有何冤屈,在此聚集,扰乱交通?”
大家看着他文采辉煌的绣衣,头上戴着代表朝廷命官的貂蝉冠,那奇异而威严的风度,反倒噤声了。
少顷,一位勇敢的少年走上前来,用清亮亮的声音说道:“连年修路架桥,我们已经不堪劳役,郡县逼迫,实难从命,请大人明察!”
洛如立刻意识到这里有问题。陈新是基建狂魔不假,可是压榨人民的事情他不会做。晋寿县今年修造馆驿栈道,陈新早已下令复其徭役,因开山造桥而丧命的给其抚恤,为什么依然导致了这样的状况?
洛如心下飞快寻思,答案已经跳入脑海,他的心揪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平静,朗声说道:“诸位的冤情我已知晓,请随我来。”又是那少年,稍显稚气的面孔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跟了上来。
经过几天明察暗访,洛如终于弄清,晋寿本地大族崔氏,极有势力,今年晋寿县春赋虽已免除,他们却假传诰命,巧立名目,加征赋税,弄得晋寿县民生维艰。
刘放又去了军营,清点簿册,将那些挂名领饷的一概捐除。两个人一忙忙了快一个月,一项项工作都需要按规上报,好不繁琐。洛如素来较真,每日都到灯油燃尽,东方泛白方罢。这天,已是繁星满天,夜幕低垂,两个人才从查访的边远民居处回城。
“文然,忙了大半天也没得吃一口饭,不如去找家饭馆吧。”心直口快的刘放提议道。
“是吗?我竟忘了,走,我去找找看。”
刘放和洛如十分谨慎。他们先到僻静处换下官服,藏好印绶公文。天色真的晚了,路又荒凉,走了半天也不见任何一家酒肆茶楼。
终于,黑沉沉的前方冒出一站白色灯光,这灯光摇摇晃晃有些古怪,像在极力挣脱黑夜的束缚,努力将不甚明亮的光线艰难地送到两人眼中。春寒料峭,两人奔入店里。
店主人是一个中年妇女,面无表情的问他们要吃什么,又面无表情地转入后堂准备。
却说晋寿崔氏乃当地大族,门生故吏遍布河西郡,有一位杨璇,素来与崔家长房大少爷关系不错,崔林下狱,他还曾经求过情,送过牢饭,见过刘、洛二人几面。
杨璇与这妇人有私,在店铺暗处见了正等着上菜的两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到堂下锅灶边,一五一十将这层恩怨告诉了妇人。
可怜刘放、洛如,等到的不是饭菜汤水,而是杨璇的毒计。
“伯玉,须得如此如此。”
“此计不妥。要这样蛮干,我俩势必逃亡,非万全之策,不如这般这般。”
不一会儿,那面无表情的妇人端上两盏清酒,几碟蔬菜。“乡野之地,菜馔寡淡,不比城中,请客人慢用。”
洛如和刘放便就吃起来。刘放终是警觉,先用银针和门口的打鸣公鸡试了试毒,见毫无异样,菜放心下咽,但心里还在琢磨:比不上城中,他难道知道我们是……
风卷残云般吃完,两人雇车回城。
行至一处山路,道路陡然缩窄,崎岖难行,一里九折。刘放刚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悬了起来,探头出去吩咐车夫小心。车夫只不应。正说之间,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攫住了车厢,要将车子往偏离道路的方向推过去。
山路另一边,就是山崖!洛如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遭了暗算,慌忙想要破门跳车。
来不及了。电光火石之间,车子已然驶出山路,翻下悬崖,在坚硬如铁的大块山岩和嶙峋奇绝的树干枯枝之间猛烈碰撞,一颠一跳地向山下滚去。山木断裂的噼啪响声,木头金属相碰的钝响,彻底打破了乡野山间的无边死寂。
刘放压抑住嗓子眼里的惊呼,抱紧身体承受着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碰撞。他试图护住洛如,可在下一次疯狂的撞击中,刘放被甩离了车子,昏迷地彻彻底底。
再醒来时刘放发现自己被卡在了岩石缝隙里,身边有个陌生女子正在焦急地轻声呼唤:“先生,您怎么了?醒醒!”
刘放觉得浑身都痛,根本无力答话。他聚集起全身气力,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是……”还没说完,汹涌的鲜血就从他撕裂的肢体各处奔流而出。少女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话。
陌生少女很漂亮,弯弯的细眉,上挑的丹凤眼,星眸闪闪,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她将刘放弄出山岩,又半拖半抱,将他送到山脚下一户人家。刘放早又昏了过去。这户人家是个佃户,一边尽己所能照料刘放。一边便去请示了主家,那主家却是冷吟秋,因着何钺,见过刘放几次,当下认出了,吩咐好生照料。
刘放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哀求冷吟秋带人去找洛如。冷吟秋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脸,心疼地答应了。刘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钺,面对陈新,还有朝中无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