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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送别 在子虚国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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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子虚国待了几年,何钺由抚军中郎将升至抚军将军,洛如以侍中守尚书事,邓俨加为云城令,刘放因征伐有功,被擢升为镇北将军……其余各人,增邑封赏,各有所差。
子虚国,何钺算是真真正正地融入了她的万千子民当中,也让子虚国的灵魂融入了自己的血脉——何钺觉得,与那个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的乌有国相比,子虚像一汪深山里涌出的泉水,干净而明亮,永远翻腾着晶莹的浪花
“可是,子虚的疆域狭小,仅仅是乌有国的三分之一,国力的压倒性优势,子虚如不能开疆拓土,其最终凶多吉少……”何钺与洛如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讨论着。
顾宇这时走了进来。
“玉符,不必过于忧心。昔光武帝昆阳之战,以五千人大破新军数万,今我子虚君臣一心,上下缉穆,与乌有贼人交兵,多胜少败,假以时日,必可攻下汉乐城,吞并其土!”
顾宇两鬓已秋,比陈新还要年长一些,说起话来却气势如山。
“将军所言,钺已有所料知。钺觉得,凡事要早做打算,不能强敌在侧而妄自尊大。昔 公孙述据两川之盛,三峡之险,亦为吴汉所败,子虚虽得人和,不可掉以轻心。”
她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晋寿县近日密报,县民有反叛动乱之势,宜早做处置。”
顾宇点点头:“你呀,思虑是精专了,可不要太劳心费神。”顾大将军其实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女将军,可惜膝下无子,不能以联姻为理由将她放在身边,顾宇见洛如与何钺两人皆未婚配,便揶揄他俩。
洛如正色道:“顾大将军有所不知,我和玉符,是兄弟,是同台竞技的对手,是知己好友,因此,也就不能是恋人。”何钺当年在书院时,便一直与洛如争夺第一,她说如果她成了何夫人,就不能完完全全当一个将军了,她要建万里功业,留百世英名,守尺尺关河,看寸寸山川,就不能当何夫人了。
而现在,她又多了一个理由……
陈新。
陈新简直勤勉地过分,别人家的黄门侍郎都是日日在天子耳边好言规劝,劝陛下要做个明君、明君、明君,而邓俨则不同,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自己的主君,生怕他操劳过度。
“陛下您可不能再看奏折了,太医令说了,您需要休息!”前些日子陈新因为一次失误,天天逼着自己挑灯至三更,反反复复检查自己批复的奏折,接待大大小小的官员,处理雪花片一般朝他飞来的政事,累出了眼疾,至今还未完全恢复。
陈新知道失明不是说着玩的,无奈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抬手揉揉紧蹙的眉峰。确实是伏案太久,太累了。万般事项庞杂无端,都要等着他去斟酌权衡,看久了,双眼失去焦距,竹帛上的自己成了一只只游动不已的蝌蚪,从他眼前滑开了,溜走了……
文字是不在眼前了,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陈新转头就去了尚书台视事——顺便也想找洛如。
洛如不在。尚书仆射朱皓见陈新走来,急忙迎接。
“子明,金泥县大疫,抚州危急,金泥县城是郡治,三州通衢,赈灾钱粮和药物可曾发放到位?”
“陛下放心,何将军亲自押送,监管分发。”
“好,”陈新抚掌,忧深虑远,他知道,从来国库拨款,要被巨巨小小的官员中饱私囊克扣无数,真正发到灾民手中的,也许不及百分之一。
“晋寿县的事也要注意,我们在那里有关隘驻军,馆驿栈道,还有新修的七里堤……”
陈新又开始滔滔不绝交代事情,难为朱皓一边对答如流,一边校改簿册,竟然丝毫不乱。
陈新眼睛里露出了赞许之色,暗暗地点了点头。
翌日,尚书令洛如便被暂时外调去都督金泥和晋寿二县诸军。别看尚书令为文职,在官员数量稀少的子虚国,每个人都身担数任,文武双修,操笔小吏也可上阵冲锋。
这是陈新的理念,他告诉众人,子虚国要养着兵,养着官,百姓的负担已经很重了,征辟府僚,能省则省。大家就节衣缩食,苦中作乐吧。
何钺担心地望着洛如:“晋寿县情况不妙,有倾覆之危,你为文士,万一遭遇刺客……且晋寿县与乌有国接壤,乌有边兵连年寇边,人员驳杂,万一被心怀不轨的降者所刺,国将不国。”
何钺当年在郑婉清府中时,郑氏请了许多老师,除了教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的文学先生,也有剑术师、枪棒教头,来教习郑氏家族的孩儿们,何钺天资聪慧,常年陪练郑凌,倒也练出了七八分武艺。虽然与顾宇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不能比,但已经足够上阵杀敌。
“不若钺与你同去,也可护卫一二,你看如何?”何钺真诚地问。
被一个女人保护?洛如虽然思想开明,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急忙推辞:“玉符,不必了,刘子弃已经决定要与我同去。”
何钺见状也就点点头。
晋寿路遥,第二日,朱皓、何钺、姚逸都来为洛如和刘放送行。
“满饮一爵,请君珍重!”朱皓执起牛耳杯,斟满了一杯递给洛如。
“子明,我去后,归期无定,尚书台事务由你代掌!若我有不测——”
“不许这样说!”何钺打断洛如的话头,又回头看看朱皓,“我知道你会的!”调皮地一笑,牵动了眼角眉心都在笑着,像一江春水。
何钺又变戏法一般取过一管笛子,要为洛如和刘放奏一曲别离之歌。随着《关山月》的调子吹响,在场的众人都安静下来,连小卒们也鸦雀无声。笛声凄寒彻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长亭内外弥散开来,钻入每个人的耳膜,躲也无法躲,避也不能避。苍梧怨慕,白芷芳馨,都在这哀柔婉转的笛声中逐渐积累,缓慢爬到最高处,又无可奈何地噙泪回落,然后循环往复,一咏三叹,使人心碎、心折更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