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烟雨，十年曾经》羽箑

10、来客 何钺细心地

　　何钺细心地积攒起每月的俸禄，然后在云城内买下一处小小的住宅。正是春归时，穿花篱落，杂英满芳甸，莺歌燕舞，不需多话。这日休沐，洛如别了还在十分勤奋地与朝臣商议兴修水利的陈新，悄悄出宫来找何钺。
　　“玉符呀！真羡慕你。”洛如坐在庭园的竹凳上，随手掐了朵花儿：“侍中要时刻奉陪在皇帝左右，切问近对，可难当了！”
　　“快别说了吧。你这侍中有什么难当，谁不知道陛下是千载难逢的明君，你只要稍加进谏，他都会虚心纳谏。况且他无病无灾，我觉得，怕不是你照顾他，他照顾你还差不多！”何钺毫不示弱地回击。
　　“深宫高墙之内，你有所不知。”
　　“我怎么不知了，你要是觉得宫里闷，不想当中朝的官，就让陛下把你放到地方去捞个刺史郡守当当呗。”何钺倒了杯茶，递给洛如。
　　“也无不可。云城令现由邓侍郎代领，我不好夺其差事，金泥、龙纹、寒叶、晋寿等等郡城，总会有职务空缺的机会。”
　　“这就对了，到时候你要去做太守，我便跟着去做刺史，天天揭发你的不是，哈哈哈哈哈！”何钺无恶意地哈哈大笑。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洛如悄悄压低声音。
　　“你是说宫里的那件事？”
　　“小声点。”洛如面色凝重起来，宛如浓云叆叇，忽然遮蔽了子虚国清朗的天空。
　　“噢。”何钺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
　　“太子陈如，似乎不太灵光，若是陛下百年之后，友若继位，我怕国中生变。”
　　“但友若是嫡长子，你不能试图……”
　　“废长立幼国之大忌。因此，我们要早做防备，看着三皇子陈谌。”
　　“他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没兵没权。”何钺笃定地回。
　　“玉符，我跟随陛下的第二年，太子出生，那时我们都很欣喜，太子出生之后，他的生母胡夫人便去世了，由当今季皇后抚养长大。也许是因为陛下愧疚于胡夫人的去世，所以一直非常爱护太子。季皇后当年与胡夫人关系很好，胡夫人死了她也非常悲伤，立志要将此子好好抚养长大。”
　　“我觉得很神奇了，”何钺喃喃叹息：“我在乌有国时，目之所及，尽为后宫争宠、二宫之争、夺嫡之变，而季皇后与胡夫人竟能赤心相待？”
　　“当年陈新尚且东奔西窜，无立足之地，夫人们当然也以国家大事为重，绝不争荣邀宠。但是，这不代表立友若为嗣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盯着陈谌。我走了。”洛如又说了一遍，起身离去。
　　也许真的。皇位就是如此肮脏，即使是在子虚国这样，看起来完美无瑕，永远泛着青春气息和向上的光彩的国度，也在所难免？何钺自问。
　　洛如离开之后，这小院荒扉迎来今日第二位来客。
　　“敝庐何幸，得君来访。”何钺向着来人行礼道福。
　　来人是冷吟秋。多日不见，冷吟秋身穿一袭崭新的袍子，腰间一条青绿色大带约束，白底绿边，素雅无华，但饶是如此，走进柴门时，还是有一种贵公子走进贫民窟的奇怪感觉。
　　何钺请他坐下，然后奉茶。
　　冷吟秋开门见山：“我知姑娘现为朝廷命官，公事繁忙，鄙人不便多留，只有一事相告。”
　　说着，他就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是檀木做的，盒盖上用子虚国特有的针凿工艺绣出两朵盛开的牡丹花，一朵为白，一朵为红，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他将这盒子双手递给何钺。
　　何钺摇摇头：“无功不受禄，伯文这是何意？”
　　“你且打开看看。”
　　何钺只好接过这个沉沉的盒子，修长的手扭住扣袢，将看起来很坚固也很贵重的盒子打开。
　　盒子里只有一枚戒指静静躺着，正是何钺当年给冷家大哥冷吟秋，让他去买药救人的那枚宝石戒指。
　　“这两年，我已赚回家产，积累了不少家财，思及姑娘昔日恩情，便多方购求，找回这枚戒指，还给姑娘。”
　　何钺十分感动，可是她其实不太想收下，因为这枚戒指是当年郑婉清为了表示恩宠，而当着众人的面戴在她手指上的，总令她想起那段屈辱的光阴。
　　“戒指……我可以收下，但是这盒子真不是我的。”何钺露出苦笑。
　　“一点心意。”冷吟秋坚持。
　　何钺又看了一眼那个贵重的木盒子——大概是云城最好的织女织出来的，她还记得洛如与陈新一起讨论要改良双面织法的事情呢。陛下很勤奋，或者说整个子虚国的人都很勤奋，不仅勤奋，还节俭，比如邓俨身为侍中，有一次家中进了小偷，竟然无一物丢失——因为邓俨家无余财，小偷也只好敬佩他的气节了。
　　“真不行。伯文！你你你……”何钺似乎完全失去了自己身在乱军之中的巧舌如簧，竟然“哎、哎、哎”起来。
　　“就是不合适嘛！伯文！我真的只能收下这枚戒指，盒子你拿走吧！”何钺觉得自己毫无办法，甚至要哭了，面对一个执意要给自己东西的人，何钺觉得除了极力拒绝，她，没有办法。
　　一番冗长的推让，好在何钺赢了。送走冷吟秋，她颓然地坐了下来，甚至都没注意到冷吟秋在碰到她的手臂时的惊讶、慌张和羞涩的躲闪。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偏离原意，我真的是个废柴文手，完全没有写小说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