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海市》雷三下巴

4、第 4 章

　　“王员外家财万贯，是京中大红人，总不会自绝性命吧？”
　　“你们还不知道吧？！据闻王员外死在书房内，房内墙上用鲜血写下‘替天行道’四个字！”
　　“果然是有人图财害命。”
　　“此言差矣！王员外暴毙家中，但一家老人无事，家中也未丢失一财一物。”
　　“若非有人寻仇？”
　　“王员外一生喜爱结交豪杰，武林中好友无数，谁敢动他？王员外武功高强，‘金银护手’鲜有敌手，普通刺客奈何得了他？再说刺客为何专杀他一人？被人刺杀，王员外不会不反抗，为何四邻未听到动静？是，王家是大，但家中那么多老小，竟然无人见到刺客？那刺客既然有杀了王员外的本事，为何不屠门？他又是如何脱身的？”
　　“难道……难道是恶鬼索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是说被他害死的小妾？”
　　“是啊，刚没赎回来几天就……”
　　“莫要空口胡诌，她是自杀。”
　　甜水巷的一处茶摊上，人们议论纷纷，讨论着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员外被杀案”。
　　一旁的海生明打着哈欠晒着太阳，面前的破碗里有几个铜板。别看他是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但长得不差，大眼剑眉，高鼻红唇，器宇轩昂，还能看出一点胡人的影子。
　　“天天杀人，杀人，还不如去太学附近听听之乎者也。”海生明心想。他天生聪慧，奈何时运不济，做了个乞丐，以他的天资，做个上舍生绰绰有余。
　　“小乞丐！”
　　“叫谁呢？！”海生明猛得一抬头，刚要骂人，看到一块刻有仙鹤的金牌。金牌上的纹样按当今圣上的《瑞鹤图》所作，自然是宫中之物。
　　“中贵人。”海生明赶紧起身。
　　那个白面小生对海生明做了一个手势，海生明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一处暗巷。
　　“你这身破布衫一年到头也不换，臭死人了。”白面小生捂着鼻子说道。
　　“乞丐哪有不臭的！我哪像您穿金戴银，要不您可怜可怜我，把这身白袍赠与我？”海生明这时油嘴滑舌起来，全然没有刚见到白面小生时候的拘谨。
　　“不要贫嘴！我问你，王员外家中出事时，你可在附近？休想诓我，要是被管家发现你胡说，下场你知道。”白面小生是当今皇帝赵佶的内侍，他出面来找乞丐问话，也就说“王员外”一案惊动了圣上，而且对开封府的调查结果不满意。
　　“我不知道，出事时我在居养院。”海生明如实回答，在听到“官家”两个词后，他又拘谨起来。
　　“丐帮里的人说你当天见过王员外。我和你说过了，官家什么都知道。”白面小生眉头一皱，继续追问，他怀疑海生明不想惹祸上身，所以才没说出实情，继而又用“官家”来压他，逼他将当日所见一五一十说地出来。
　　“王员外喝酒狎妓，快活完后遇见了我，施舍了我几文钱，还给了我一脚，我就知道这些了。”海生明斜着眼睛，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但用力过猛，眼珠内翻，只剩眼白，看上去倒是像在嘲笑人。
　　“你可要实话实话！”白面小生冷冷地说道，他那眼神好像一把利剑，能将人给刺穿。
　　海生明打了一个哆嗦，回道：“我对天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任何隐瞒，否则叫我断子绝孙！”
　　“你说谁……”白面小生听到“断子绝孙”来了火，提手就要给海生明一巴掌。
　　海生明拿手挡在脸前，闭着眼睛说道：“我说的是生烂疮。”
　　白面小生冷哼一声，将手收回，说道：“打你还脏了我的手。”说罢给了海生明几文钱，转身离开。
　　海生明等白面小生走远，看着碗里的铜板，高兴地说道：“凑足八文钱，今天能吃上又大又白的炊饼咯！”随即又撇了撇嘴，说道：“上次贾大的消息可卖了十文呢！”
　　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么会和丐帮扯上关系呢？
　　在赵佶初登皇位时，励精图治，恢复新法，曾改元建中靖国，誓要做大宋中兴之主。
　　这时，有谏官上书，说开封府设有“福田院”“安济坊”等等救济之所，城中却依然有不少流民和乞丐，若被外国使者见到，不但国威丧失，还会受人耻笑。希望圣上可以安置他们，或者将他们驱逐出开封府。
　　赵佶看过这道劄子后若有所思，虽然没有驱赶开封府中的流民和乞丐，但却动了收编他们的心思。
　　开封府内的乞丐都来基本自丐帮，他们可以说是通晓开封大小事的包打听，大宋历代皇帝都会暗中派人从他们哪里打听民间的消息，所以默许他们留在开封府。
　　到了赵佶这里，他想要推行新法，以充国库，但鉴于“熙宁变法”的失败和“元佑党争”的折腾，他明白这些大夫皆是人上人，鲜有人真正了解民间，而他只有知道百姓的所求，才能做出对的选择。他已不是曾经的“端王”，不可能日日去民间了解实情，所以他需要有人能向他如实反映民间的声音，于是他便注意到了丐帮。在他的努力之下，丐帮归顺了朝廷，而他则成为了丐帮真正的帮主。当然他这个帮主是不会亲自出现在帮众面前的，大多情况下由长老代为发号施令，而这些丐帮长老若是做事出色，便会得到圣恩，拿着一大笔钱在外地安享余生。但没过多久，赵佶开始声色犬马、荒淫无度，丐帮则成为了他的耳目，帮助他监视着民间的一举一动，和逻卒狼狈为奸。
　　赵佶和现任宰执王黼经常乔装打扮去民间寻乐，实则暗中和丐帮交接，传达一些无法公开的密令。
　　然而，丐帮中有长老痛恶“花石纲”，被帮中人告密，后被朱勔所杀。丐帮壮着胆子闹至赵佶处，这位皇帝却只当没看见。见皇帝如此态度，丐帮长老人人自危，生怕被朝廷利用后加害，甚至生出了一些反抗朝廷的念头。当时民间已有作乱的苗头，而丐帮之众遍布全国，若是受人煽动，很容易和当地豪强勾结起义，不愿生事的赵佶了为了笼络人心，做出了一个荒唐的举动。
　　他命人在宫中按坊间样式搭建了一个小市场，在这个市场中市农工艺、三教九流样样不缺，宫女和太监成为了小市场上的生意人。而赵佶则拉着朱勔扮成乞丐在市场中乞讨，甚至还挨了一位不长眼的宫女的打，而市场上的“生意人”里有数位是受赵佶邀请入宫的丐帮长老，赵佶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虽然假扮乞丐有损皇帝之威，甚至有点滑稽，但赵佶都做到这份上了，真是给足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当场知趣地表示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至于这和赵佶赐给他们每个人的几十两黄金和几封书信有没有关系，就没人知道了。
　　虽然赵佶安抚了丐帮，但“花石纲”搅得天下民不聊生，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们揭竿而起，时有聚众三十六人起义的宋江以及南方的方腊。
　　现在最让人赵佶头疼的就是方腊带领的农民起义。他本以为方腊一众人只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直到被其攻下数州，才知道大事不妙，派童贯前去南方平叛。据说方腊纠集了百万之众，让赵佶担心地夜不能寐，生怕自己的太平盛世就此被终结。
　　方腊本是个漆园主，因为被造作局压榨豪夺，苦不堪言。正值民间江南民间对“花石纲”怨声载道，他散去家财，集结了一些三教九流之辈，打着“讨伐朱勔”的旗号起义，又通过“摩尼教”的影响，煽动了大量教徒加入起义大军，成为了赵宋王朝无法忽视的威胁。
　　有人说方腊是“食菜事魔”的教主，其实不然，他并无食素的习惯，但也和“摩尼教”脱不了干系。
　　“摩尼教”起源于波斯，后传入中原，在唐朝被称为“沃教”，在长安亦建起大云光明寺，一时风光无量。但自五代以来，“摩尼教”逐渐衰败，特别是在真宗皇帝推崇道家后，“摩尼教”被视为“妖教”，受到朝廷的严禁。即便如此，“摩尼教”并未在中原绝迹，待至宣和年间，奸臣当道，民不聊生，与道教的无为和佛教的轮回之说相比，“摩尼教”的教义——光明战胜黑暗，善战胜恶——更被民间所接受，所以吸引了不少人加入，教众达到了大宋建立后的顶峰。方腊在准备起义前招来的盲流中就有其教众，经过他的撮合，双方一拍即合，一在明，一在暗，联手起义，誓要让压迫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这些义军最喜欢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作乱。撇开妖魔作怪之说，难道王员外之死真的和方腊有关？难道方腊已经派出刺客混进了汴京城内？难道他们有本事躲过丐帮等耳目？如果他们有本事杀人于无形，那皇城中的贵族岂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蹂躏？皇城内百姓人心惶惶，一定要在再出乱子前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开封府查了一天，鬼都没见找，还是得靠自己。
　　光是方腊已经让赵佶够头疼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大案，搅得他寝食难安，他恨不得先祖赵玄朗可以派出天兵天将，为他排忧解难。他这时又想起了被他赶走的林灵素，动了将他请回京城，借他法力降“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