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追老婆的路上》山河俱籁

3、Chapter 3

　　南区震央村在遥远的南城，线路不通，唯一与外界连接的方式是一辆破旧的不能破旧的“穿越线”。

　　穿越几百公里的茫茫山路，与现世相接。

　　“穿越线”是当地人起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一辆四轮大巴，浑身上下涂满了“脱贫致富，带领大家齐奔小康”的标语。

　　车内更惨，逼仄，狭小，弥漫着一股汗臭味。

　　陆晨曦还在车门口陷入“如果祁昌衡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应该怎么办的困境当中。

　　一只大手一把捞住她，陆晨曦的身体被他这样轻轻一带，再反应过来，人已经上车了。

　　她靠着车窗，祁昌衡就挨着她坐下。

　　逼仄，狭小，潮湿变得更逼仄，更狭小，更潮湿。

　　“如果太困就睡觉。”

　　“好”她低声应着，又闷又热，怎么睡得着？较之她，他应该更加不舒服，双腿因为过长而蜷着，空间狭小，不得已弓着背，要这样呆四个小时。

　　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么？一瞬间的想法席卷而来。

　　他是不是也这样弓着背，蜷着身子，在这趟“穿越线”上忍耐了四个小时，而接下来，又是下一个四小时。

　　思绪万千，打开窗户，湿润的门猛然灌进来，抑制不住的“喷嚏”声。

　　车窗突然合上，一双大手在她眼前。

　　“小心感冒。”他的眉角滑过他的，淡淡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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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有点闷。”不经意的，她问：“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祁昌衡稍微挪动了下身子，双腿因为太过拥挤而发麻，额前碎发稍稍挡住他的眉眼，陆晨曦第一次发觉，他的眸子竟是这般亮。

　　“嗯”他回答，“来的时候有山洪，车子迫停，什么都进不去，只有这趟大巴。”

　　视线里突然一黑，是隧道。

　　陆晨曦十分感谢这短暂的十几秒漆黑，不用回答，就等着光就好。

　　却听见男人的低沉的嗓音，“我想见你，这些都无所谓的。”挨她太近，温热的气体喷洒在她脖颈上。

　　惊慌失措，从没觉得这十几秒这么难熬，或者，要是一直黑着就好了。

　　对方却紧追不舍：“所以，陆晨曦，你把我忘了么？”

　　一瞬间愣住，陆晨曦攥着位置上的安全带，手掌心里全是汗。

　　乌漆麻黑的隧道什么也看不见，耳边车辆行驶的呼啸声不绝于耳，明明周围黑漆漆的，陆晨曦却直觉的有双眸子盯着她。
　　锋芒在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呼啦一声，隧道过去了，陆晨曦忘记了刚刚还是微侧的身子，视野突亮，刚好和他的四目相对。

　　他眼波沉沉，波澜不惊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嘲笑她，嘲笑她连拒绝都说不出来？

　　太窝囊了，陆晨曦把自己重重摔进车靠背上，“喝水么？”

　　又来了。

　　“好”她支支吾吾地道谢，拧开瓶盖，才发觉自己是真渴了，甘洌的矿泉水灌进胃里，才觉得好受点。

　　大半部分车程以睡觉糊弄过去，下车时正值晚上七点，团队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陆晨曦住的“四季之都”小型公寓离车站不远，沿着黄浦江，不足两千米。

　　就此告别是个很难说出口的话，她发现她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很心软，别人说什么也是应了就是。

　　就比如她刚刚无意识蹦出来的客套话：“要不要陪你走走？”

　　对方居然十分自然地点点头。

　　那行吧，陆晨曦长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更轻松，反正也要谈谈。傍晚八点的费城，街道上还热闹非凡，沿着黄浦江一路向南走，还能看到未收摊卖棉花糖的小贩。

　　太沉默了，沉默地能听到衣服边角摩擦的声音。陆晨曦完全能理解作为一个面瘫该有的个人修养，沉默呗，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最终还是没忍住，随口问了句：“你现在住哪？”

　　祁昌衡微拧了眉，指了指隔江相望的“南宁街。”

　　话问出口就后悔了，“南宁街”那么远，她今晚还要招待他么？海风微微吹拂着陆晨曦的头发，就这样思考一会，再抬头，“四季之都”的烫金匾就在头顶悬着。

　　陆晨曦的脚步定这了，祁昌衡也是，昏暗的树影遮住祁昌衡的侧脸，神色难辨：“小曦，”嗓音哑哑的，带着困倦，“能让我上去休息一会么？我真的很累。”

　　树影摇晃，他脸上的倦容十分清晰，很明显，这个男人的疲倦都是她带来的，那个徘徊在嘴边，就要溢出来的“不”字，最终也没说出口。

　　以至于当对方问她住哪里的时候，她脱口而出：6012。于是对方又自然而然地摁了六楼的摁键。

　　意味很明显了，他快进屋了，再不说，恐怕没有机会了。

　　“祁昌衡，我们谈谈”，她叫他的名字，这是从她醒来到现在的第一次。本来依靠在电梯上的祁昌衡微微一颤，就听见她下一秒说：“我不知道这几天是什么情况，如果你只是对我还抱有愧疚，那就不必了了，我早就对你放下了，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提出离婚，咱们两个本来就是条平行线，就算当初我硬把它们折合一起了，但是还是不合适呀，我知道的，所以你……”

　　所以你，不要再这样子了。

　　后面的话渐渐弱下去，陆晨曦觉得自己像“农夫与蛇”故事中的蛇一样，农夫救了自己，还偏偏要在这个时刻去说这样刻薄的话。

　　陆晨曦小心翼翼抬起头，去看那个被自己倒插一刀的农夫。可惜祁昌衡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她：“这就是你说的谈谈？”

　　陆晨曦点点头，两只手疯狂的搅着，感觉互相快把对方拧破了。那不然呢？还要告诉他，这屋你不要进来了？她说不出口，感觉那样像是拿把刀插他一样，太尴尬了。

　　电梯门很应景的开了，祁昌衡甚至没回头，视线里他依旧脊背直挺，长腿一迈，几乎没什么情绪地跨出门。视线在电梯门口搜索一圈，最终停留在6012门牌号码上，然后十分自然地看着还呆立在电梯内的陆晨曦，眼神朝大门微微一挑，“出来，开门！”

　　陆晨曦十分郁闷的开门，本来很熟捻的一件事，找钥匙，她愣是花了半分钟。

　　进门以后又仓皇地去拿水，厨房里大大小小的罐子，她征忪盯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喝茶么？还是果汁？”她不记得他爱喝什么了，“有新鲜果汁。”陆晨曦咬住唇。

　　“茶”

　　从厨房出来就发现对方已经依靠这沙发睡着了，果然，他的疲倦并不是为了拜访她蜗居的理由，被这个理由劝说之后，陆晨曦微微放下心来，忽而又想起在电梯里的对话，或许是，她垂眸低下头来，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手里的陶瓷杯里，沸水蒸腾，茶叶在烫水里漂浮，一旗一枪，挑动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