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君的戏谑》匿十二

52、神明的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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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瑜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不知道这个梦境从何而来。
　　弗洛伊德（伪）说，人的梦境源自于人们白天的所知所看所想，因此不能这么真实。
　　但是，璃瑜信了。梦境里的场景，如此逼真，就是真的。
　　他看见了，未曾看见过的。

　　“你妈妈现在没事了吧？”
　　“什么？”正在轮椅边蹲着削苹果的卫熊手中动作顿了下。
　　太阳好的时候会把他放到轮椅上，推到室外去晒一晒。
　　医生说，光合作用有利于增加体内钙质，加快骨骼的生长。

　　“不是说，没能来参加比赛是因为妈妈生病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
　　“没有么？那、那，你不是说她精神状态不好？”
　　卫熊又低下头去继续削皮，“不是遗传的，我家没有精神病遗传史。她是因为后天……被硬折磨出来的。”
　　小刀在指尖动的飞快，璃瑜的手指蓦然的伸了过来，卫熊连忙刀口一顿，用自己的手指挡住了，免得削到他。

　　却没注意到自己的鲜血已经滴落到苹果上。
　　他连忙一手含在嘴里，把削的差不多的苹果塞给璃瑜，“先吃。”
　　璃瑜可以吃到咸涩的血腥味。
　　护士帮他缠了纱布，奚落的笑着，大男人，连个苹果都不会削？
　　卫熊回头的时候看到苹果已经被掰开成两瓣，一半是璃瑜留给他的。

　　“反正我现在也不能训练，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我还没见过阿姨呢。”璃瑜咬着苹果，脆生生的。
　　璃瑜看不见，所以卫熊也不必担心他认出来，自己母亲就是那天在林间小屋里的金姐。
　　至少，至少，可以保住他最后一丝的尊严。
　　那天之后的璃瑜变得格外“乖巧”起来。
　　连麦女士见了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乖巧，怀疑儿子被人下蛊了。

　　“璃瑜啊，准备去复健咯。”
　　痛苦面具。但人还是乖乖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璃瑜啊，医生说你要多喝骨头汤，以形补形。”
　　油？这话怎么听着就不像是医生能说出来的？反而像是焦姐说的。
　　但还是顺从的把一锅都喝了下去。
　　“璃瑜啊，互助会的人过来了，问问你还参不参加比赛？”
　　“参加。没事，等我康复好了就去跑步。”
　　卫熊沉声半天。这话是璃瑜能说的？莫不是被奇异博士附身了？

　　而卫熊不知道的是，当有些心结打开了，就像通透了任督二脉，璃瑜的别扭始终在于他觉得全世界都背弃了他，曾经的惺惺相惜和友谊全都是假的，人间不过如此。
　　可是从卫熊的身上，他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并非每个人都是在针对他的，并不是每一分恶意仅仅冲他而来。
　　或许别人有着他不知道的理由，他们也正在经历着痛苦，即使强大如麦女士，依然有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的一刻，其他人又未必不是呢。

　　所以那些同学，那些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友善、同情、支持，帮助的人们，不一定是真的恨他，念他去死吧。
　　他们只是本身也在岌岌可危的活着，而无法将更多的关心投射到他的身上。
　　在养伤期间，璃瑜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能说完全恢复到弱视之前的璃瑜，但成就了一个新的璃瑜。
　　他变得，“……又会关心人了！”焦姐感动到热泪盈眶。
　　毕竟这十年来，家里人都“熬”的很艰苦。

　　璃瑜的脾气阴晴不定，与小时候的乐观开朗大相径庭。
　　每每回忆起，小的时候由于常年见不到麦女士，小璃瑜已经不报期望了。
　　只有偶尔回家忍不住想炫耀什么，就会进厨房跟在忙碌的焦姐身后，见缝插针的夸耀几句。
　　焦姐也很想停下手中的活听他讲讲在学校里的事情，奈何手头工作太忙。
　　“小鲤鱼经常会说，那我帮你啊！不要让外公看到就好了。”焦姐回忆起来，颇为感触。

　　盲人行走的时候总会比普通人紧张一些，小心一些。
　　训练的时候就格外如此，康复训练被提上了议程以后，鲤鱼的身上、手臂上就经常能见到大大小小的淤青。
　　那都是扶着训练器行走的时候摔的。
　　一次次扑倒，康复师来不及上前扶住他，额头、嘴唇、鼻尖都有擦伤。
　　康复师吓得忐忑不安，这麦老爷子见到了岂不是自己饭碗不保？
　　鲤鱼对付外公是很有一套的，就像在麦老和麦女士面前替卫熊打掩护一样，他知道外公的性格素来都是帮亲不帮理，母亲是面上帮理不帮亲，实则依然帮亲不帮理。

　　所以只要他主动把过错的一方揽到自己身上，周围人就不会受到波及。
　　“……卫熊呢？……他还不来么。”
　　外公来医院看他的时候，璃瑜已经转到了市中医院，外伤特殊理疗科。
　　这是在一座独栋的两层小洋楼里，与对面的市中院临街相望。
　　这里的病友都不是普通热，身居高位，不幸中风的。或者是特殊部队里的高级长官。
　　麦泽沦卖尽人情世故把他恁进来，就是因为这里的理疗师是全球最好的，理疗设备也是最先进的。

　　先返航后的宇航员都会被送来此地做一段时间的适应性恢复治疗。
　　理疗师正把他从台阶下扶起来。
　　他走的太急迫了，膝盖一软，滑塌溜了下去。
　　由于看不见眼前的高度，摔相有些凄惨……
　　外公帮着理疗师一起将他扛到了轮椅上。
　　“差不多是休息的时间？”理疗师试探的询问璃瑜意见。
　　外公听着就觉得不对劲，“难道你们这里的康复训练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理疗师面色为难，表情尴尬，“有的！按照统排的康复训练课程，四个小时前训练就该结束了。”然后继续盯着璃瑜看。
　　外公明白了，是这小子又逞强了。
　　“璃瑜啊，急不得。”
　　璃瑜喘着气，等心率平定下来，再次重复了一遍，“璃瑜呢？他人呢。不是早就该来了。”
　　“也许家里有什么事吧。”
　　璃瑜转动轮椅，虽然看不见，但是路线很熟悉，回到私人病房。
　　一旁的辅助护工已经准备好了干燥的替换衣服。

　　一边换着衣服，作为半个盲人他早就了习惯了毫不避讳家里人的视线，直到对方看不下去，自己避开。
　　“外公，一会把车借我下吧。”
　　“要去哪儿。我送你，陪你去。”
　　璃瑜分明感觉到了奇怪，但是他不说。
　　最近，尤其这段时间，外公特别“黏人”。
　　以前虽然在家的时候也是外公陪伴他的时间比母亲多的多。

　　但是自己视力衰弱后，母亲就放弃了大部分的工作，专心居家照料他，导致需要外公陪伴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外公有自己的公司需要照料，船级社虽然进入了正规，他不再长期坐镇，但是各方的会晤是他逃不掉。
　　“不用了。我就去趟研究院，顺便去趟卫熊家找他……”
　　“今天别去了吧。改天再去。”外公竟然很难得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今天怎么了？刚才听陈医师说外面阳光挺好啊。”
　　“你训练累了，需要休息。”

　　璃瑜一脸莫名其妙，他累不累自己不知道？康复训练虽然很累，但也恢复的很快，与以前田径队训练时期的量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年纪轻轻，又没有肾病，怎么就需要休息了呢。
　　“我没事啊。”
　　“我有事。要找你商量。”
　　哦——原来如此。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之后，听到病房门口传来的关门声。
　　璃瑜盲猜是病房里的闲杂人等都离开了。

　　“他们都走了吧？外公，你说吧。”有什么说完了，好赶紧的让他走。
　　“公司里出了点问题。”外公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严肃。
　　公司出了问题，和他有什么关系？
　　璃瑜心里嘀咕着，就算世袭，不还有自己老妈顶着嘛。
　　麦女士学的是金融，钻的是管理。
　　自己学的是生物材料，做的是研究所实习生，自己何德何能跟外公的公司扯上瓜葛。
　　“我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有心无力。”麦老任长而道远的说起来。
　　“可是，等等，外公。我以为我念大学的那一年我们就说好了，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件事，你和妈妈不是已经都答应了？”
　　“听我说完。”
　　“……好。”
　　“这几年，其实从你眼睛视力衰退开始后，你妈几乎在工作上已经全部退出了。你外公我虽然还是公司的股东，但执行的部分早就让出去了。”
　　“知道啊。不就是那位赵大叔么。”
　　“我说完了吗？”
　　“……抱歉！”
　　“人呢，忠诚呢，是有个峰值的。只要过了那个峰值，就永远都是下坡路。你学过数学公式，应该知道，即使没有跌破横轴，也会无限趋近。”

　　璃瑜终于逐渐有了不详的预感。
　　“老赵跟了我许多年，可以说他的今天，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不会轻易背叛我，除非利益的诱惑足够大。”
　　“赵叔叔……他叛变啦？”
　　“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我已经听到了风声。说他和几家市面上新起的私募控股交往甚密。我们这一行，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吃的就是协议保密的饭，消息能够传到我这里，已经说明了十有八九，确有其事，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了。”

　　“那直接找赵叔叔不就行了！这老家伙，吃里扒外，没有心！”
　　“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璃瑜觉得自己明白了。
　　“其实我现在可以照顾自己了。而且身边有卫熊在。外公，如果你需要妈妈的帮忙，我没有意见。但是我真的，我很抱歉！我帮不上忙啊……”
　　“外公需要你。”
　　“什么？！”
　　需要他一个瞎子干什么？给船级社当代言么？

　　【即使盲人的世界，也需要灯塔——XXX船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