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君的戏谑》匿十二

46、神明的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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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人家孩子自己都答应了。”
　　麦海棠默默将目光转移向儿子，蓦然想起来，儿子看不见。
　　“璃瑜？”
　　璃瑜脑袋是懵的。

　　他怎么能，他是怎么能，怎么有脸能答应下来的？
　　那天卫熊离开后不久，璃瑜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关于我做你保镖这件事，你没什么意见吧？】
　　璃瑜没好气的回过去，【我能有什么意见。】
　　卫熊实心眼，没多想，【没意见就好。我主要是怕你不高兴，觉得尴尬什么的。】

　　璃瑜暗自冷笑，觉得尴尬的人不是他自己么。
　　否则人在当着面不能光明正大的问？还非得走了之后发条消息过来暗搓搓的问？
　　卫熊当时确实有些尴尬，给自己中学的同学还十年未见的同学当陪跑是一回事，当保镖且是贴身保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留给他选择的机会并不多。

　　他在老爷子面前撒谎了，包分配确实是的，但他没有。
　　退役的时候，长官说了的，分配的工作一般是官职，在外省，近期内是没机会掉回本市的。
　　而且一干至少三年以上，三年后看自己本事去哪里还不一定。
　　这对大部分退役兵来说肯定是正向的发展机会，卫熊却坚决的一定要回到本市。
　　也幸亏他回来了，否则母亲可能真要在疗养院里出什么事呢。

　　是退役的战友帮他介绍了银行安保的工作，而且还是外包人员，不享受永久契约。
　　由于家里的房子在他入伍时就被亲戚家转卖掉了，问起来就是钱全花在了照顾他母亲身上，而且疗养院里也需要花钱。
　　这样的病人不好照顾之类的。

　　只有卫熊知道母亲的病情不严重，只要给予足够的耐心，好好陪她说话，她能听懂，她也爱护他，总是担心他在外面吃亏。
　　所以这些年里他的性格也磨砺了很多，不再冲动行事，知道冷静下来找到自己最好的出路。
　　他不能过度的客气，不能过度的清廉，他可以艰苦的活下去，可是母亲的病情不容许。

　　现在两人蜗居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小仓库里，没有窗户，普通人住久了也会疯掉，他急需要一个宁静的、友好的环境。
　　麦老是有能力提供给他所有物质的人，中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璃瑜家里有钱，不是普通的有钱，是很有钱那种。
　　连校长找他谈话，都要深思熟虑的那种。
　　所以这个时候在母亲和尊严之间，他不需要犹豫的就选择了前者。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让他在对方面前放下尊严来，卫熊对自己说，是璃瑜的话，他可以。
　　因为璃瑜是熟人，通常来说会格外的艰难，但是其实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了妥协。
　　是明明可以冲夺奖牌的实力，他却轻易的选择了兔子。
　　在他的世界里，冲夺名次是可能失败的，失败了也就意味着一无所有。

　　但是作为兔子他却有了绝对的理由，去承受失败，因为他前面永远有一个人，璃瑜，会承担起比他更重大的多的压力。
　　璃瑜是一个擅于承受压力的人，而他不是。他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失败的余地。璃瑜却什么都有。

　　而且两人之间情同兄弟般的关系也令他轻易的说服自己，辅助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朋友，没有什么丢脸的。
　　璃瑜的话他不会借机嘲讽自己，他就像教练说的，是会把成绩，把结果分享给队友的人，只要他认定了你是他的队友而不是对手。

　　只要是璃瑜的话，应该没有关系——
　　这一次，依然如此。
　　麦老是个爽快人，合同签订，直接打款。毫无二话。
　　所以璃瑜一打开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醒啦？要去训练吗？外公说了，以后我送你去研究院吧。正好也磨炼下赛手和陪跑员之间的默契……”

　　璃瑜突然就恼怒了起来，一言不发，虎着脸。
　　片刻后，砰地关上了门。
　　留下一脸莫名的新上任陪练加保镖。
　　“小熊啊。”焦姐还记得这个同学，偶尔会一起回家来做小组家庭作业。

　　把准备好的早餐盒子放进他的手里。
　　卫熊目瞪口呆，“这就是？”有钱人的早餐？未免太丰盛了吧。
　　“这是给你的。一会儿我把小鲤鱼的准备好给他放餐桌上。这孩子从小被他妈苛刻坏了，非得坐餐桌上吃，卧室里还不得进食的呢。”

　　卫熊不由得流下了羡慕的口水。真好！当有钱人真好。
　　哪怕瞎了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下一顿饭在哪里。
　　“璃瑜少爷不喜欢有人跟着。”司机大叔一边关照着新人注意事项，一边带他检查专用车辆，“这辆是璃瑜看不见之后老先生专门定制的。高度和门框正合适，不会碰头，而且里面有静音设置，不吵。平时其他人不开，璃瑜要出门的时候才准备上。但是他现在喜欢坐公交了……”

　　大叔一边介绍着，一边充满了新奇。
　　“听说你和他是以前的同学啊？他已经很多年不跟熟人来往咯。连后来学校里的同学都不怎么打交道。别人找了他几次，都不理人家，别人也就不肯倒贴上来了。我听焦姐说他小的时候人缘可好？是真的么？”
　　卫熊连忙点头。这人缘还能不好么？
　　学神，全能。老师眼中的宠儿，校方眼中的供资方……

　　一个人就能供起了整个田径队。人缘不好才有鬼吧。
　　大叔煞有介事叹了口气，“唉，那就是我运气不好咯。现在这位小少爷的脾气可不好了，比他亲妈还不好。”说到一半顿时意识到自己在被辞退边缘徘徊了，果断住了嘴。
　　任何人遭遇这样的事情，性格突变也不是不好理解的吧。卫熊又轻易的说服了自己。
　　他的确是很轻易就能说服自己的人。

　　因为过多的无力感让他不愿再去抗争了。
　　姜英到底还是言出必行的。说好了来给璃瑜打油打气，就真的摸摸索索的来到训练现场给他鼓劲了。
　　虽然当事人看起来好像并不需要。且充满排斥。
　　姜英显然不知道卫熊与璃瑜以前是同学，两人也没有要明说的意思，主要是璃瑜没有主动提起，卫熊也不太敢多嘴。

　　姜英听出了卫熊的声音，是她心心念念好听、温柔的男声！
　　“是你、是你、是你！”
　　“什么是我？”
　　“那次，在研究院附近，保护了我和璃瑜踢走自行车的好心人，就是你。我还记得我跑去谢谢你了，你跟我说路上要小心呢。”
　　“啊，好像是的呢？哈哈哈，好巧！”

　　璃瑜的脸色在发青。
　　“嗯。我跟你说哦，那家伙虽然会看起来脾气很坏，但其实人还不坏啦。还有哦，跟他交流的时候要主动一点，不然会被他冷死！说半天话，没一句反应的。那时候我问他去不去一起吃饭，半天喏，都不理睬我。后来我直接抓了他去，他也就去啦，还主动帮我买了单。所以说，这种家伙就是欠管教。”

　　“哈哈哈，是哦！”
　　脸色在青中透黑。
　　“还有，他说什么阴阳怪气话的时候不用理他。就是自己心里不平衡嘛。自己不舒服了也要让别人不舒服。所以我通常都当作听不懂，找他帮忙的时候照样找就行了。他不会不帮忙的，这个叫做，他的教养不容许，我是不是很机智？”

　　“是啊！其实他阴阳怪气的时候我也听不懂，我是真的没听懂——”
　　“哈哈哈……对哦，我叫姜英。以后你叫我小英啊，英子啊，都可以。我可以经常来看你们训练……哈哈，其实我也看不到。不过我可以……”
　　“喂！”终于，咬牙切齿，按捺不住，发声了，“是请你来勾搭女生的？？？”

　　卫熊还有一丝尴尬，姜英毫不在意的，还伸手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好好哄他！大少爷生气了呢。”咯咯哒——
　　卫熊服了。竟然有能把璃瑜脾气摸如此透彻的女生。
　　这天的训练，璃瑜格外的别扭，绑手带的时候好几次故意滑脱。

　　完全不顾卫熊喊麦般的口号，一直在调整脚步，如果不是卫熊停下来几次三番的配合他，大概能把自己磕绊死。
　　经过休息露台，姜英竟然还没有离开，还在加油打气。

　　卫熊一个闪神，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其实他完全不必转头的，反正也看不见嘛。出于礼貌，他还是看了姜英一眼。
　　却突然感觉到手上一重，回过神来就看到大少爷鲤鱼精已经扑倒在了焦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由于一只手被栓住，身体重心不稳，负责支撑的右手彻底扭到了。

　　不仅如此，下巴上还磕出一坨大大的血泡……
　　见到璃瑜表情的时候，卫熊顿时有些慌。因为他看起来就像要嚎啕大哭出来的小孩子似的。
　　别！别！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好在他憋回去了。

　　卫熊俯身去扶他，被他猛地一把就推开了，力道之大直接推了踉跄。
　　一时间两人都坐到了地上，画面别提有多精彩。
　　周围一起训练的跑友，尤其是见到了画面的陪跑员，哄然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描述给赛手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璃瑜也听见了，当然知道这笑声是冲着自己的。

　　可能在笑的人没有什么恶意，不过觉得乐趣罢了，听在黎玥耳中却格外刺耳。
　　表情立刻不好了起来。
　　卫熊也顾不得他推搡了，起身爬过去，态度强硬的将人拽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检查他脸上的伤势。

　　璃瑜还在生闷气，就是不说脸上的伤没事，扭伤的右手才有事。
　　所以等卫熊帮他换衣服，准备送他回去的时候才注意到，右手手腕处已经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