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君的戏谑》匿十二

44、神明的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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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了十年土特产，晋级了呢。
　　改送大活人了呢。
　　璃瑜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被惦记上的一天。
　　据小助理的描述，副总赵光海的侄女白鹿小姐姐长得是肤黑貌野大长腿。
　　妥妥欧美人的审美天花板。

　　人不仅是校队标枪、美式足球高手，日常精通跳伞、滑翔，潜水、雪橇，做志愿者的时候还带着一群小学生去长滩岛海域捡漂流瓶……
　　璃瑜苦笑，自愧不如。他就是井底之蛙。
　　视力限制了他的活动区域，不能离家十公里。

　　“让小鹿带你跑马拉松吧！”海叔还是他海叔，海叔一开口就扑面而来的接地气，“你别怕，她体力好着呢。准能跑赢你。”
　　璃瑜下意识手指敲击着电子表表盘。
　　这是他焦虑时候的习惯性动作，外公一眼就看了出来。

　　打岔道，“哦，蛤蜊啊，去问下焦姐饭菜准备好了么？”然后声音转向了璃瑜，“给你妈去个电话，问问她回来吃么？”
　　通常，只要饭点前人还没回来就意味着不回来吃了。
　　不过此刻璃瑜倒是很乐意有个理由离开现场。
　　海叔到底是多年老苟了，一听就明白老板的意思，“不要太过逼迫年轻人，他们这一代和我们不一样”，是老板经常挂在嘴边教育他的话。

　　以己度人是每个人的本能，赵光海这种年轻时候没读多少书，摸爬滚打到今天的地位全靠天赋异禀审时度势，所以老板的话格外奉为金科玉律。
　　麦海棠背后也没少嘲讽，说老爷子就是喜欢别人听他的，奉他的。家里一个女儿，一个外孙都是硬骨头，目中无人，好不容易有个听话的女婿还被赶出家门，难怪宁愿扶持赵光海这种野心家了。
　　之后一顿饭吃的尤其和乐融融，璃瑜全程再没有听到一句问话是关于他的。
　　餐桌上焦姐早就把饭菜都分放好了，璃瑜坐在老爷子左手边，方便老爷子替他加菜。主食和份额内的菜都放在一个盘子里，按照小少爷习惯的固定位置摆放好。

　　赵白鹿有几次想要上手帮忙，都被自己伯父挡下了。
　　麦老爷子家虽然看着新式，但作风都是老派人，不喜欢太跳脱的性格。赵白鹿什么都好，就是长相过于欧美，看起来路子有点野，其实照海叔的话说起来，“孩子本身挺老实的”。就是不知道他这老实怎么定义了。

　　直到小助理把客人都送走了，吃完焦姐端上来的水果，然后也离开了。外公才拉了璃瑜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的女孩子，觉得怎么样？”
　　“看不见，外公。”
　　“行。那我让人把她的照片打印出来，做成盲文图，给你摸？”
　　“……何必呢？外公。”
　　“我看着还行，是有点活泼主动。不过也好，你自己太闷了。这次跑马拉松，身边没个人我和你妈到底不放心的。”

　　“有。我有人，有。”
　　“谁啊？”
　　“就是……那什么协会提供的陪跑员。”
　　“什么协会？什么陪跑员？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跑过多少场？什么时候叫回来吃顿饭。”
　　“外公，人家是职业的。人家是志愿者。”
　　“志愿者也得有个人是吧，不能是志愿者那三个字陪你跑吧？”
　　“……”

　　璃瑜回到房间里，赌气的坐下，又站了起来。又坐下。
　　从小外公都是偏向他的，也没有对他吼过。
　　但是，出于孩子天性中的求生本能，他就是知道宁得罪亲妈，也不能得罪外公。
　　得罪亲妈不过就是骂一顿，打一顿，得罪外公的后果就有点严重了。好在，外公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得罪的。

　　打算一个人单独跑这个事情吧，他还没有考虑好是先从亲妈下手，还是从外公下手。
　　眼前看来，从外公下手是不能了。
　　麦海棠能答应他独自跑完马拉松？大抵也是不能了。
　　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只能期期艾艾给白天找过自己的互助会成员发消息了。

　　【请问，现在帮我安排一名陪跑员的话需要多久？我需要这个人的个人信息，以及联络方式？】
　　发完后就开始忐忑的脚趾抠地，白天的豪言壮语还在心中，啪啪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互助会成员为人很地道的，没有过度阴阳他，还使劲的往他脚下垫台阶。

　　【我们本周末有个破冰活动，就在厚古大街。那天来参加的都是热情跑友，有些哥哥姐姐们专注运动事业许多年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欢迎来参加呀！通常安排个陪跑员怎么也得两三天事先联系吧。而且还要做入户情况访问，要看你们彼此的性格、时间契合不契合，但是那天认识到的跑友可以直接组队哦。】

　　璃瑜已经箭在弦上，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下来。
　　那天一早为了融入“平民”，他故意换上了普通的导盲杖，换了一身白色运动服。
　　请司机大叔送到了厚古步行街入口处。

　　远远的大叔就看到了穿着小白菜服的志愿者引导员。把璃瑜扶向引导员的位置，这才驱车走了。
　　心里还嘀咕着，回去可以向老爷子交待了，现在社会上的群体对盲人挺友好的。
　　视障者通常都对声音敏感，所以自身说话的时候也是柔声细语，很仔细的听别人说的话。
　　有几个声音炸炸裂裂的，璃瑜一听就脑袋发懵。

　　这时候他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很熟悉。就在好像前几天还听过似的。
　　那个人正在讲述自己的训练经验，时不时的有人插嘴、提问，他都很耐心的应接了下来。
　　璃瑜不自觉的就对那人有了好感，声音好听，耐心，有涵养……不就是他需要的陪跑员么。

　　他是不可能接受赵白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赵白鹿作为自己的陪跑员，倒不是和自尊心有什么关系，就是他对那样亲密的关系，不习惯。
　　难得，璃瑜大少爷他主动开口了，询问身边的小白菜，“正在说话的人是陪跑员么？”

　　“对。我们都叫他大熊哥！他是才退役不久的军人，可厉害了呢！”文文弱弱的小白菜语气中充满了敬仰和羡慕。
　　难得，璃瑜大少爷他主动伸出了手，“你好。”
　　对方愣了片刻，“唉，是你哦？！”
　　璃瑜微微浅笑，他也听出来了，确实就是几天前在十字路口护送他过马路的好心人。
　　对方是新入的黑暗跑团志愿者，由于还没有正式登记入册所以没有分配陪同的参赛者。

　　璃瑜立刻拿出先到先得的主观能动性，“正好我需要！那要不我们组个队？”
　　对方拉住了他的手腕，引导他与自己握了握手，“很荣幸与你合作，请问怎么称呼？”
　　“麦璃瑜。你叫我璃瑜就可以了。”
　　璃瑜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果然，诚不我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可是突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对方握着自己的手，逐渐变得僵硬起来，似乎还在轻微的颤抖？
　　有人在叫他，“大熊——大熊锅？卫熊！”
　　璃瑜仿若触电般的缩回了自己的手，一时间连表情都凝固了。

　　他是……是……卫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年，他去了哪里，生活在哪里，为什么始终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他们最后见面的时期，正处于男孩子的变声期，各自都是公鸭嗓，可怕极了。
　　璃瑜根本不知道他还有这样温柔的声音。

　　在他印象中的卫熊，确实始终都是很高个的，平时教室里时营养不良般的蔫不拉几。
　　只有上了跑道训练的时候才会全力以赴，仗着手长脚长的优势，跨一步是别人的两步，他跑步的时候很专注，旁若无人，似乎很享受跑步，反而成绩好像在他心里不是那么重要了。
　　所以才会给教练留下“没有什么进攻性”的形象。

　　“是璃瑜啊？好久不见了！一下子还没有认出来，哈哈……”对方似乎，想要破冰？
　　总之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最近，还好吧？”
　　最近？还好？这话由何说起。
　　他怎么可能好！一个瞎子呢。

　　璃瑜差点要咆哮起来——你去了哪里？到底去了哪里！那么重要的比赛，他人生中是最后一次的，作为一名正常人参加的比赛，为什么，就骗骗缺席了？！良心呢！
　　可是，十年过去了，什么仇什么怨都该淡了。
　　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

　　“还不错，就是这个样子。你，去当兵了？”
　　“唉，唉，不是读书的料。后来……有机会就去了。”他从来都是机会主义。
　　不然也不会加入田径队，也不会认识他。
　　和璃瑜对奔跑本身的热爱相比，卫熊更享受的是那份因为奔跑而带来的自由。

　　璃瑜喜欢奔跑，燃烧身体里的每一份细胞，感受到血液的奔流，控制自己的脚步和呼吸，跑过的每一步、每一段距离，都是他可以实实在在控制的。
　　卫熊却喜欢奔跑时候从身边擦肩而过的风，在跑道周围路过的同学，他们会用羡慕或疑惑的目光扫过他，但不能注视很久，他一晃就过去了。

　　因为奔跑的时候不用担心作业，不用绞尽脑汁，不用考虑吃什么。因为奔跑，可以享受到田径队的加餐，牛奶，不要补交书本和材料费，跑道因此而变得格外阳光灿烂起来……
　　所以，他们奔跑的本质是不相同的。
　　“没有想到你还喜欢参加马拉松哦！”卫熊语气中是真真实实的惊喜。

　　因为那一次，他根本就没有跑痛快啊——
　　互助会的管理员走过来的时候，卫熊十分直接坦荡的表明了，“我就做他的陪跑员，就做他的。”
　　“唉？可如果我们有其他安排？”
　　“只要他需要我陪跑，我就一定会去。如果还有其他安排的话，很抱歉，因为之前不知道志愿跑团是随机的，可是我想做他的陪跑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管理员也没有办法。在小笔记上圈圈画画。
　　璃瑜心情却有些复杂。没有解释么？一句解释都没有么？没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