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君的戏谑》匿十二

39、神明的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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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瑜：你知道，视障人群也是有鄙视链的么？
　　……

　　初三那一年，璃瑜瞎了。
　　在瞎之前，他是全国马拉松青少年组卫冕王。
　　足球场的草坪上，红蓝运动服的少年仰面躺着，双眸紧闭，面色痛苦。
　　穿着天空蓝、云朵白的少年摇摇晃晃的走来，将红蓝少年强行拽起，“醒醒！醒醒！刚跑完24公里就躺下是想要猝死嘛。”

　　“呸——就不能祝福我点好的？天天要咒我？”
　　笑归笑，骂归骂，红蓝少年还是被蓝白少年拖了起来，勉强的靠在对方身上艰难前行。
　　“阿熊，我想跑下去。”红蓝少年突兀的说着，因为刚刚喝完了一口水，嘴里还喷着气泡泡。
　　蓝白少年没吭声，默默的点了点头。

　　蓝白少年，叫卫熊。红蓝少年，叫璃瑜。他们都是校际田径队的特招生。
　　卫熊是教练私下培养的职业兔子，因为卫熊性格稳定，吃苦耐劳，很有辅助意识。
　　都说，不想冲冠军的兔子不是好兔子。
　　但教练却认为，过于野心勃勃的兔子才不是好兔子。

　　他说过，“卫熊是天生的兔子。他能力好，稳定，不争强好胜，最重要的是，他的家境不好……”
　　因为家里穷，他比别人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是由于父亲家暴而离异的，年仅7岁的卫熊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守护自己的母亲。

　　那个时候的母亲因为丈夫的殴打而毁了容，意志消沉，弱年的卫熊日夜陪伴在母亲身边，连睡觉也必须将母亲的手腕和自己的绑在一起。
　　母亲半夜噩梦惊醒，他就哄着母亲入睡，母亲害怕下雨天，卫熊的生父在下雨天出过车祸，所以在下雨天会变得格外暴躁。

　　小小的卫熊会拉起家中所有遮光帘，打开音乐盒，陪母亲聆听。
　　虽然他很懂事，但在相当于没有家长的环境中生长，在学校里的成绩相当灾难。
　　老师因为联络不上孩子的母亲，自作主张联络上了父亲。
　　于是卫熊的父亲再次找到了理由，狠狠羞辱了一番前妻。

　　也就是那个时期，年少气盛的卫熊用美工刀刺伤了父亲，不仅引起了父亲的暴怒，也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卫熊，是这辈子不可能成为他父亲的儿子！
　　同时也被专业教育人士注意到。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如此大的暴力因素，日后必定容易擦枪走火。

　　为了不被专业机构带走，继续留在母亲身边，卫熊开始学习忍耐，学习压抑，学习如何在暴怒中克制自己的行为。
　　原本应该直接去技术学校成为学徒，他自己也认定了自己动手能力强于脑力活动。

　　可是因为母亲的一句话，“小熊啊，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懂事，没有好好念书，放弃了念书的机会和你爸爸在一起，才落到了现在的地步，妈妈觉得好对不起你！要是你没有办法继续念书的话，将来也要像妈妈一样的话，妈妈会内疚一辈子的……”

　　所以他毫无选择的，必须要起继续念书！
　　在学校走廊罚站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教育部为了培植本地体育生力量，正在特招。
　　卫熊毫不犹豫的就递上了报名表。
　　体育老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在几乎所有老师的眼里，卫熊都是个好吃懒做的学生。
　　他不劳动，总是迟到早退，上课打瞌睡。一言不合与同学打架，成绩垫底，反应迟钝……

　　直到校内体测的时候，老师当场傻了眼。
　　他的体测成绩甩开了推荐生好几条街！
　　因为他前一晚特地吃饱了，睡足了。
　　“是个苗子！可能有希望！不过他成绩太差了。”

　　“没事。他是自己报名的，不耽误我们推荐名额。能上就上，算是我们学校培养出来的黑马。不能上耽误的也是他自己的时间……”
　　就这样，卫熊可以继续免费念书了。
　　而且参加特招生入校，还有午餐费补贴。
　　“他有能力，但是没有野心。”教练是这样形容他的。
　　可是卫熊并不是没有野心，他只是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的窥视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现在念的中学是以高升学率为标榜的。
　　但也有许多富家子弟通过赞助是免试入学的，学校对这些学生也不敢有过多的奢望。
　　于是其他学生身上摊到的平均分就高出了许多。
　　就连田径队里也有特殊生们，譬如他陪伴的这个少年璃瑜就是如此。
　　璃瑜同样也是单亲家庭，因此两人格外惺惺相惜。
　　只不过不同的是，璃瑜的外公是船级社老板，母亲是上市公司执行总裁。
　　父亲由于对秘书期期艾艾，被老婆的娘家人扫地出门。

　　至今依然是璃瑜利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滋养”着他自己父亲的小生活……
　　因为据璃瑜自己所说，“从小家里除了保姆和家教，就只有爸爸肯陪着我。我有过一整年都没有见到亲妈的经历。而巧了！我和她还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屋檐下。”
　　为了培养一个璃瑜，教练可以特招三四个兔子。
　　不仅是因为璃瑜家里为学校捐赠的实验楼、国家标准泳池。
　　还有每年高额的体育特长生补助金。

　　没错，基本整个田径队队员的生活待遇是整个学校里最高的，他们累了、受伤了，还有专门的队医，理疗师帮忙照看。
　　就因为，璃瑜喜欢跑步而已。
　　如果说卫熊是天生的兔子，那璃瑜就是天生的冠军。
　　他底子好，四肢修长，耐力和毅力都很强，而且他还是各科老师们眼中的宠儿。
　　那在璃瑜自己眼中也是必然的，“我可是从出生第三天就躺在了家教老师的怀里呢！”他母亲在生产的三天后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我想跑下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卫熊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中学是连读的，因为他的态度好，在校期间没有惹过任何麻烦。
　　教练也很信任他，知道他家里有困难后，私下帮他提了很多的内部津贴。
　　偶尔要带母亲去看病，教练也同意让他提前结束训练。
　　大概这就是在教练的眼中，他没有多少“野心”的原因吧。

　　和其他刻苦敬业的队友相比，他的自由度灵活了许多。
　　只要有璃瑜在的队里，璃瑜是当仁不让的队伍主保的冠军候选人。
　　也就意味着，其他即使有冲冠能力的人，在璃瑜的身边也必须隐退下去。
　　正式比赛中为了保护璃瑜，也是鞠躬尽瘁。
　　璃瑜大抵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之前有说过，他就比到初三这一年。
　　因为家长也不希望他继续跑下去了，他们希望他参与更多的商务上的社交，尤其是家族聚会。

　　璃瑜在自己偏好的体育上的训练刻苦度，在他的家人眼里——除了他的父亲——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的母亲早就说过，“不要让我为了你一个人，去撤销整个比赛。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是要靠比赛养活自己的。你，不需要。”
　　还有三年时间。
　　如果璃瑜自愿退出的话，卫熊为自己考虑过，他可以利用这剩下的“免费”的三年时间冲击冠军，拿到很好的名次和积分。

　　对于将来的大学特招，就可以占领到更有利的位置。
　　但是，他突然对他说，他想要继续跑下去？
　　卫熊是兔子，是璃瑜御用的私人兔子。
　　他不排斥璃瑜，因为有了璃瑜这样人的存在，才有了自己更好的物质生活。
　　所以他没有勇气脱离璃瑜独自出发，如果没有拿到名次呢，如果因此而被整个团队抛弃呢？专业的选手都知道，全马一直是个团队赛，只靠个人的努力，步履艰辛。

　　自己是不是只能成为他的兔子呢？继续兔下去的话，他的大学要怎么办？
　　璃瑜不一定会在国内念大学啊，不一定能带上他，他要怎么跟家里的母亲交待呢？
　　万一母亲的恐慌症因此又发作了呢……
　　两人走到喝水的水槽旁，璃瑜自然而然的揽住了他的脖子，明明卫熊长得比较高，他却总喜欢踮起脚来勾搭他，这大概就是少爷家的自信吧。

　　“唉，这件事我只有跟你一个人说了哦。先别跟其他人说！连教练都别说，知道吧？”
　　卫熊乖顺的点了点头。
　　“家里新请了个老北京饭点的主厨，今儿吃北京菜！走，去我家一起吃？”
　　卫熊犹豫的摇了摇头，“我妈在家等我。”
　　璃瑜立刻不高兴起来，“这么大人了，天天妈妈妈的挂在嘴边。嗐！我说你哦，真是妈宝。啧，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在其他女孩子面前说，人最烦妈宝了。”

　　卫熊有些心虚的摸了摸头。
　　这里的老师还是挺注重学生隐私的，即使知道他家里情况不好也不会班级里到处宣扬。
　　所以璃瑜只知道他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个妈，却不知道他母亲原来那个情况。

　　“对了，明天训练的时候，你跟我后面跑跑看。”
　　“干什么？”
　　“我想试试，麻辣兔头是什么感觉啊。”
　　“别了。你跑起来容易瞎冲，后程不稳定，教练一直说……”
　　“哇塞！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见过忠心的，没见过你这么忠心的，教练的话都能奉为金科玉律啊？他们也不过是在教科书上学的。真要跑，还未必跑得过我们呢。”
　　“也不能这么说。教练教练嘛，不就是有经验嘛。听听前人的经验总是不错的。”
　　“mua~乖熊熊。你听我的就行了。我带你跑——”

　　后来，他就直接一头栽倒在了跑道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冲太凶了，连教练都把卫熊骂了一顿，“怎么不看住他！”
　　可是只有璃瑜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跑太快冲太凶了，他是突然眼前一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