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君的戏谑》匿十二

35、哀求神明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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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卷类似纪录片式的旅行影像带。
　　绯赫从来不缺钱，不缺时间，所以在大学课程期间已经将想要去的地方都去了一个遍。
　　但是眼下无事可做，人生低谷——对他来说，闲下来看一看返璞归真古早录像带似乎也不错的选择。

　　然后他就看到了镜头里的女人。
　　然后他就通宵把所有同期录像带都看了一遍。
　　没错，那确实就是奉海！

　　看似好像是拍摄人员无意中入镜的，因为没有耽误整个拍摄到的风景镜头，也就没有剪辑掉。
　　一会儿在故宫，一会儿在布达拉宫，一会儿在南天门，一会儿在龙门石窟……
　　有挥手告别的动作，有找人做指引的动作，有故意摆拍的姿势，有不经意间蓦然回眸的精巧。
　　绯赫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她自由了，她终究自由了，可是为何他的心口低落下去——就像沉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大概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将彻底失去了。
　　绯赫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甚至不敢再回到这家古旧的咖啡馆里来。

　　而它也像彻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回到过他的视野中。
　　“我时常在想，她的消失是不是和我有关。……后来好像想明白了，世界不是围绕某一个人在转的。可是我还是会想，会不会因为我而不消失？哈！是不是很可笑？”

　　“那是因为在教授的世界里，世界就是围绕你一个人转的。那并不可笑，那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世界罢了。”
　　“其实我不喜欢喝奶茶唉。太甜。”
　　“我也不喜欢。”
　　“咦？但那天我递给你的时候，你喝了。”
　　“我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即使别人的那份好意对我来说意味着痛苦。”
　　“冲突回避型人格？”
　　“不了解。”
　　“我是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你在回避什么？”
　　“失败。我不能接受自己即将面临的失败。在必须接受之前，宁愿想出一万种方式回避掉它……但是，这次好像不太可能了耶。”

　　“跟小五他们有关？”
　　“感受出来了？”教授露出一丝苦笑，“我总是觉得，天赋中有明显缺陷的人，会在另一个方面特别的发达。”
　　“并不一定。很多时候，逼不得已罢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比较喜欢你写字的样子！”
　　以舞吃惊的转过头去，“为什么？”

　　“很安静。”绯赫目视着前方，自顾自的说着，“颈部线条好看。而且，特别温柔！你说话的时候有一丝咄咄逼人，或许你自己没有感受到。但你写字，因为需要时间思考，就把那一份凌厉削减掉了。”

　　以舞默默点头之后，继续凌空一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C3的奴隶宝宝们？”
　　“啊……你真的是！好不会说话啊……话说，你真的打算加入经纪公司么？成为那种操控下的傀儡，演绎着自己都不理解的内容。”
　　“那是纸研，那不是我。”
　　“也是。你自己创作出来的曲子，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
　　“我想自己办工作室。想拥有一群和你C3宝宝一样目标统一的伙伴。”
　　“然后所有的后果都要你一力承担哦。”
　　“你觉得我不行？”

　　“只要你觉得自己行，就没有不行的。”
　　以舞认真的看向绯赫，眼神中是尘埃落定后的坚韧与自信。
　　“教授，我觉得你行，你一定行！”
　　绯赫自嘲的笑起来，正打算黑自己几句，以舞却俯身，在他眉间落下轻轻一吻。
　　“就当是告别，教授。”
　　几乎下意识的，他一把拽住了她，心头咯噔一震，“你说什么！”告别？告别什么？
　　她要去哪里？她也要消失掉么！

　　“就当是，你师母与你之间的告别。不论是什么理由，让她突然之间从你的生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欠下你的一个告别。希望你就在自己心中，做一个了结吧。绯赫，你不比别人差，你温柔、耐心，愿意容人处地，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C3的人爱你，不仅仅因为你是他们的博导，你主掌着他们的生杀大权，你可以在他们的面前失败，可以消沉、堕落，只要你肯重新站起来，不会令任何人失望。”

　　绯赫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有些明白，又没有完全明白。
　　“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你能够找到我，能够发现我，注意到我的困境，就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不是么？你让我明白了，有时候总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总觉得自己很多余，自己无论什么决定都无法得到认可，或许只是人错了。”

　　绯赫，我喜欢你，就像喜欢自己一样的喜欢你。
　　可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办法好好的喜欢自己，所以要继续努力，当有一天足够喜欢自己了，就一定能好好喜欢对方，爱护对方，用心的保护好最珍贵的彼此……

　　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的不足，并承担起与之并肩而来的所有目光，一切后果，是坚信的，且艰难的。
　　但只要继续走下去，总是能开辟出一条路的。

　　“……我宣布，放弃之前所有的实验数据。推倒，重新来过。”
　　“？？？！！！”
　　“绯、绯赫，你冷静一点——”老大已经连尊称都忘记了。
　　导师！你可以玩我，但不能玩到这个地步！！！
　　会出人命的……
　　“就算继续下去，没有结果的话，也毫无意义。况且其他实验室好像已经有人出成绩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也对哦？”
　　“对你个大头鬼！”

　　让天赋异禀，天之骄子承认自己的失败，是挺难的。
　　C3实验室众宝宝们左右衡量，及时止损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但我们，老板，我们没有钱了呀！”
　　“我还有套公寓，可以卖掉。”
　　“已经这么惨了么……”
　　“先意思意思。等家里那群人知道我是真的惨，就肯动真格的帮我了。”
　　“……”原来如此！

　　商以舞真正演绎了什么叫，出道即巅峰。
　　多谢了段纸研先前铺设好的流量和话题，从商以舞的名字出现的一刻起，众多粉丝就送上称号，“人间怜爱”。
　　以舞坦然承认了自己并非先天性聋哑人，而是由于幼年时期父母遭受的意外导致心理屏蔽，始终无法开口说话。

　　成年后也一直在积极寻找治疗，眼前已经逐渐克服了心理的阴影，希望不久之后就可以公然“献声”了。
　　虽然自己在编曲方面拥有着一股火山熔岩般的热情，但舞蹈依然是自己热爱的职业！
　　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努力的人，鱼与熊掌皆是囊中之物。
　　在以舞的站台之下，面包店俨然成为新晋网红打卡热门店。

　　许多网友见到面包店店长之后纷纷咋舌，果然人美心善乃是人间正道！
　　当年收留了哑女以舞的店长，妥妥也是一枚大帅哥呢。
　　忍不住偷偷磕起cp，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总是有个默默付出的男人。
　　商以舞出道巅峰的背后难道不也应该有个男人嘛？
　　只是这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虔心经营，却在该收获的时刻功成身退……

　　如此深明大义的男人究竟是谁，一时间发生了分歧。
　　有说，“当然是这位面包店店长无疑咯！你们看嘛，人间怜爱密斯商出道之后有跟任何人互动过么？有接过任何商务活动，或者代言么？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对不对？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会站台那家面包店呢，有没有想到过什么呢？”

　　“可是，怜爱也有参加慈善商演的活动啊！”
　　“都说了那是慈善嘛。怜爱本身就是残障人士，肯定以前就受过很多社会帮助啊，回馈社会也是应该的……”
　　于是话题又向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滚滚东流水，再也不复朝阙歌。
　　人间怜爱真的是受到过许多社会人士帮助吗？倒也未必。但是以舞很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必须要回报社会，要抱有虔诚的心。

　　在镜头前，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她现在已经可以把话说的很流利，可是在公开的场合依然必须使用手势。
　　这是公司对她的“要求”之一。
　　在她的人设还没有稳固，在她的天赋劣势还被人们所关注之时，公司不愿意放弃她的这项“特点”，并以此作为她每一首新创作品的包装细软。
　　为此静泽有过许多不满。

　　在出席活动的同时，公司聘请过专业的手语老师担任以舞的翻译。
　　而由于以舞的手语基本是自学的，有许多不到位的地方，日常与人交流基本依靠文字，可问答的时候却每每出现歧义，导致双方推卸。
　　粉丝指责公司请来的手语老师不够专业！手语老师立刻反驳，自己是专业出身，多年从业经验，从事手语教学。

　　只是以舞在手语表达上有许多自己开创的动作。
　　为此又牵涉出她是否本源聋哑人士的争论。
　　所以静泽才被公司特聘为以舞的手语翻译老师，没有人比静泽更懂得以舞的意思。而且这样也更有卖点，哑巴孤女在单亲阿姨的照养下长大成人，还自强不息……听听！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好不好。

　　一场颁奖会上，以舞感谢了所有人，只是她最后一个结束动作静泽没有看懂。
　　但是，屏幕前的绯赫看懂了。
　　她说的是，遇见你的那杯奶茶，是我所有命运的转折，虽然目前的我们无法承担彼此的重量，可是有一天——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在这个世界的角落相遇，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各自收拾好心情，能够给对方一个响亮的回答——

　　绯赫那天在自己的宿舍里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喝到呕吐。
　　他的酒量不好，他也不经常喝酒。
　　吐完之后，擦了把脸，就趴在淋浴房边的门框上，开始自我检讨式的忏悔……
　　隐约之中他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令他梦牵梦绕的师母又回来了。

　　穿着中式的旗袍，因为老教授总说她长相很东方，所以她擅长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发型是很韩式的烟棕色及肩发，偶尔去运动场看孩子们比赛的时候会凑热闹的将头发盘起来，扎起一个揪揪。
　　流露出几分调皮与活泼，但眉眼间却总是冷淡的。
　　她不是不爱玩闹，她只是——被时间禁锢住了。

　　她附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小绯，绯赫啊，把我忘了吧……把我忘了。去过好你自己的人生，你属于更璀璨的光芒……”
　　她的声音逐渐融合进去，融合进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里。
　　那个声音曾经颤抖着，但也坚定的对他说过，“……小舞来保护你。小舞会保护你！”

　　“小舞……”
　　“在。老板？”
　　“我累了。不想再挣扎了……”

　　“……”静静的片刻沉寂之后。“老板，虽然我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实验室里从来都没有需要过我，可是既然我加入了，你准许我加入了。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是因为听说了管理处的流言，以为我因为之前三年的主要实验项目失败，即将面临劝退，半夜经常漫步在空旷的屋顶，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想不开，所以你才接纳了我。可是，可是，老板——我真的需要一个项目来毕业啊！”

　　绯赫豁然惊醒过来，看着面前一身机器猫睡袍，从自己的宿舍步行赶来他的宿舍，仅仅就是为了来照顾他的学生。
　　充满愧疚——

　　“我很抱歉，很抱歉，小五！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让你们每个人都顺利毕业。”
　　“那你呢，老板？你之后打算继续进攻什么方向？”
　　“我大概，也许，不是真正适合科研的人吧。所以……”
　　“所以？”
　　“嗯。可能就要回家继承千百亿的家族生意了吧……”
　　“……”好大一面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