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君的戏谑》匿十二

34、哀求神明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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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中的小五惊恐的盯着对面的自己，没错，就是镜子里的小五。
　　他摆出了奇特的造型？
　　然后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镜面，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恐怖密室游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分裂”了。

　　一左一右分裂出了两个，后分裂出来的那个还冲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那两个“自己”径自面对面的笑了起来，似乎完全不把他这个“本尊”当一回事。

　　【我怎么了！我是恍惚了么？没有喝很多酒啊，为什么……】
　　-小五啊，你已经死了？知道了吧？
　　突然脑海里响起来一个声音！小五震惊的看过去，原来是其中一个“自己”在说话。
　　自己死了？！死了……死了……？已死？
　　是灵魂嘛！？？？

　　-你别吓唬他！他胆子小，哈哈哈哈……
　　-人类胆子都很小。
　　-他们都怕死。
　　-说的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
　　-我曾经是人类，你从来不是人类。
　　-很得意？
　　-没错。正得意着呢。

　　右边那个“自己”转过身来，正面着自己，“我，就是你所呼唤的神明，我叫做，曳風陵。”
　　小五已经一声不响的……瘫软在地。

　　-我还没说完。
　　-他晕倒了。
　　-这，不应该啊。
　　镜子中的“小五”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要上洗手间补妆的殷英发现了倒地不醒的小五，嫌弃的招呼着他的师兄们把人扛回学校去。

　　“……也没喝多少呀。”
　　“小五什么时候酒量这样差了？”
　　“一定是被绯总给吓的。天天跟他说，实验没希望了。”
　　“他压力还能有我们大？……”

　　在几人走后，以舞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小五发给她的：【到西坪路去，老板在那里等你。】

　　西坪路？以舞认识，很熟悉，就在离开面包店不远的地方。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绯赫的地方。
　　他那时候好像正在找一家古老的音乐点歌咖啡厅？
　　以舞过去的时候，绯赫正坐在路边的地基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仿佛是个失去了方向感的孩子。

　　以舞想起来，那天她也正伏在路边，深埋着头，默默的掉眼泪。被自己软弱到无可奈何。
　　他骑着自行车过来问店，却是一家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店。
　　以舞默默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教授最爱牌枫糖焦露奶茶。

　　“……我记得以前这里有一家店的。”
　　“嗯。是家怎么样的店？”
　　“一家门口橱窗里摆放着老式留声机，然后有个白发的婆婆坐在轮椅上，不注意看以为是装饰物的绘图，可是她会动……”

　　“对你很重要？那家店。”
　　“那里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奉海的地方。”
　　以舞第一次从绯赫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奉海。
　　奉海在许多学生的心目中，犹如女神般的存在。同时她也是没有名字的女神，因为众人都喊她，“师母”。

　　师母的丈夫是众多学生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也是科研院名誉院士，名字在光荣榜上常驻，人却多年在海外常驻。
　　也不是因为他喜欢海外的生活，而是被迫作为科研项目中的“人质”被拘束在了对方的手中。
　　他一笔笔亲自写回来的科研项目资料，弥足珍贵。

　　奉海与老教授之间，年龄相差了有近30岁。老教授的发妻就是在陪他一路漂泊中积劳成疾去世的。
　　有人说老教授是在参观一处难民基地时发现的奉海，当时长了一张极致东方面孔，一言不发，气质独特的奉海立刻就吸引了教授的注意。

　　难民基地的清点官告诉教授，这女孩是个哑巴，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而且学的手语显然与当地通用手语不同。还不认识字。
　　简直阻绝了一切交流的可能。
　　看出了女孩恳求的目光，几近辗转，教授将女孩带出了难民基地。

　　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不会说话，她来历不明，学会写字后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奉海。
　　也不知道这是她原本就有的名字，还是重获新生后给自己创建的名字。
　　她始终贯穿扮演着一名隐忍、沉默的角色，不带丝毫恶意与攻击性的直视着对方的目光。

　　为了让女孩得到合法身份，接受保护，老教授力排众议，娶了这名女孩。他坚信自己到了这副年纪，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作为筹码，交付出去的了。
　　为了不让女孩继续跟随自己遭受颠沛流离之苦，他将女孩送回学校，作为自己的妻子接受学校的教职家属待遇。

　　因此那个时候作为老教授的每一位“得意门徒”都受到了一份来自导师的不情之请，“请务必帮忙照顾好你们的师母！”
　　绯赫是在校生，又是最闲的在读在校生。而且还是老教授破格录取的关门弟子，照顾师母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很少有人真正用到她的名字，大家都喊她，“师母——”
　　背后也喊她，“东方气韵的美人师母”，“那个漂亮的没有烟火气的师母”，“悄无声息连走路都不带风的师母”……

　　她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古典女子，格格不入，她喜欢看漫画，没有汉化版的时候就蹲守在外语学院门口，逮住一个实习翻译是一个。
　　当年教授带她回国之后，曾带她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很健康，可以称之为强壮的健康，虽然体型消瘦，那应该也是基因天生的。

　　但她的舌尖有被剪刀剪开的痕迹。医生判断应该是在出生后不久还是婴儿时期，被残忍的将舌尖剪成两瓣，就像蜥蜴舌那样的形状，原始目的不详，光从日后的生活看来毫无益处。
　　因此无法说话、发声，医生判断也是由于舌苔的形状引起的。

　　除了喜欢漫画之外，最爱的应该就是奶茶和甜食。
　　那时候奶茶刚刚风靡起来，学校里的女生都爱喝奶茶，于是奉海也跟着女生们一起喝奶茶。
　　她很老实。买二送一，她就一定要喝送一的那杯，剩下的喝不完就送给绯赫这群学生，在她眼里大概教授的学生就跟家庭中散养的小宠物似的，格外闹趣又可爱，而且还会孝敬她！

　　教授年纪大了，是在海外去世的。去世的时候举国哀悼，降半旗致哀。
　　教授的子女们纷纷从世界各地赶往老教授去世的地点，打算将父亲的遗体接回国，入土为安。
　　而这个时候最安静的人也是奉海。

　　子女们早就遗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后妈”。
　　奉海依旧若无其事的在学校里吃着“皇粮”，在图书馆里阅览着漫画，在新开的奶茶铺门口拍长长的队，为了新店开张酬宾的那份买一送一。

　　学校不得不讨论起来，这不像话吧？老教授人都不在了，怎么难道还要养着他的遗孀？
　　可孩子们又不肯把后妈接回去，这接回去谁认啊！
　　学校里给安排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顺便让她把豪华教授公寓房让出来，搬进小的职工宿舍里去。

　　然后她就提起行李箱离开了……
　　学校里自发组织的教授追悼会，奉海也去参加了，亲手送上了玫瑰。但是没有发表讲话，她也不能讲话。
　　校组织部让她写一份手稿，一直到截稿期她也没有交上来。

　　后来有人说，这女人真冷酷！至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当着众人面掉过。
　　还有学生检举，她照样在图书馆里看漫画，在奶茶铺门口排队，她就是享受自己的人生，根本不在乎自己丈夫的死活。

　　绯赫听说后不禁有些感慨，便主动承担起了帮她买奶茶和借阅漫画的任务。
　　老教授去世后，学生们就不怎么再搭理她了。
　　她除了是个长得好看的纸片人，一无是处。

　　只有像绯赫这种还有几分闲情的人，依旧遵守着与自己导师的约定，照顾着师母。
　　绯赫不是能察言观色的人，从小到大也没有需要他察言观色的地方。
　　但是他自诩从师母奉海的举手投足间，看出了几分落寞与伤感。

　　所以他大胆猜测起来，师母不是没有在伤心的冷酷心肠。而是她的伤心根本没有人在意。
　　年轻的奉海与老教授之间自然不可能长出浓情蜜意，你死我随的深厚感情，他们接触的时间本身就不长，但是恩情一定在的。

　　至于这份恩情能够发酵到哪里，就仁智各见了。
　　奉海曾在学生中历数过对自己最好的人，两只手加上，就数完了。其中还包括了正在照顾她的教授的学生。

　　她应该是爱教授的吧，可是这份爱与寻常的男女之间的爱，些许有着不同。是常人难以理喻的。
　　实验室的同事都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提出去游乐园玩耍，绯赫随口邀请了奉海，没想到她同意了。

　　她之前很少离开学校，离开也不会走的太远，就是随女学生们一道去市区商场里逛逛。
　　就像是被孙悟空画了个圈圈困住的唐僧一般，对她来说离开校区范围，都是不安全的。
　　可是教授去世后，她开始肆无忌惮的走出校园，无论独自一人还是与人作伴。

　　她的灵魂仿佛企及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天她和绯赫一起玩耍的很快乐，头一次听见了她的笑声。原来她可以发出笑声的，她的笑声有几分沙哑，但是干净的依然是个孩子……

　　后来学校里有许多流言蜚语，有说她跟教授的学生私下约会的。
　　有说她勾搭别的已婚□□。
　　有说她想跟着准备出国留学的学生一起走的……

　　但绯赫心底却很清明，那并不是她。不是真正的奉海。
　　他们都不了解奉海。
　　奉海是个孤独的人，是个孤独却爱好自由的灵魂，因为她的身体从来都没有自由过。

　　在她彻底消失了之后，绯赫也仿佛大病了一场。
　　诸事不顺！
　　连带着一向令他引以为傲的实验项目也开始背叛他。

　　无意中他走进了那家店，喝了一杯老太太儿子泡的醇郁咖啡。
　　听着黑胶唱片机里发出莺莺燕燕的唱腔，店主为他打开了一部盲盒式的影片。
　　所有的影像带都被塞在一个白色纸皮盒子里。

　　绯赫从老太太儿子手中接过一枚银质戒指，指腹抚触过白色纸皮盒，会留下一道印记。
　　不知道店主是怎么做出选择的，反正就是知道你选择的那一盒，然后亲自给你播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