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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哀求神明真的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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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毛炸立,一看就是通宵熬夜没睡好的年轻警员在医院走廊里不安的解释道,“现在他首先是个重病伤者,不是认罪了就能收押的。而且……而且……”
“有话直说,警察叔叔。”无视对方年纪,一定要喊叔叔殷英催促起来。
“对方正在反向起诉,防卫过当,致人残疾。”
“他残疾了?!”
“医生报告说,脊椎尾骨和后胸骨严重错位,除非是拳击手那种体魄,一般很难再站起来行走了。”
殷英狠狠咬牙,像是要冲上去咬人似的。
绯赫把她无情推开,“这件事情以后再谈,等律师到了再说。现在,他是要见谁?”
警员看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以舞,“他说只肯见这个女孩子。”
“凭什么呀!?”
“凭他是伤患。”
“……”
绯赫看了眼以舞,示意她不用怕对方,对方瘫着呢。
以舞自带纸笔,走进了病房。
人醒了以后,病房设施也好了许多。
身上的氧气管啊,呼吸器,电导管,都已经被撤掉了。
只有咽喉处的纱布下虚掩着一个血窟窿。只要咳嗽的时候,就会有血痰从里面喷出来……
修柏压着嗓子,说话的时候,以舞只能靠近他,才能听清楚。
“你到底能不能说话?”
以舞摇了摇头。
修柏叹了口气,似乎是信了。
“那我只能说,很抱歉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有力气继续开口。
“我现在这样,这辈子算是完了。”说着还自顾自惨笑起来。
“所以,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目标了,没有什么追求了,以前还有许多事情想做,现在都不重要了……”
这大概就是生死之后的顿悟?
以舞有些同情的看着他。
“但是把我推下去的那个人,那个女人,她是你朋友吧?”
以舞立刻动笔,沙沙沙,手下写的飞快。
没有人把他推下去!
他是自己翻落下去的。
他拍摄时候的摄像机已经被警方找到了,现在正作为指控他的第一证据。
他根本就是施害者,结局就是咎由自取,不要再做无谓抵抗——
“不用写了。你写的我又不在乎,也不会看。你也不能说话。所以才特意指明只要求见你,不想听那些人哔哔哔,一整天……烦死了!”
以舞的手指顿时停下了。觉得有点可笑。
“是这样的,让你来呢,是来传达我的意思。现在听好了,小哑巴,至始至终要害你的人,是我,没有别人了。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所以,在剩下来的所有时间里我只有一个目标,是谁把我弄成这样的,我要和这个人一辈子,锁死。”
说完,定定的看向以舞。
满意的从她眼底里看出了一丝惶恐。
这说明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使知道殷英是无罪的,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无罪的,他依然会胡搅蛮缠的起诉下去,直到把对方一起拖入泥潭。
“眼看着,为了保护你的朋友,和我这种垃圾不死不休纠缠在一起,很难受吧?”
以舞轻轻俯下身体,诚恳的看向他。
“当然,还是有解除方法的。否则也不需要你坐在这里。只要你公开承认,那首舞曲就是纸研的作品,你不过是早期帮衬了她一点。后来看她出名了,眼红不过,就想敲诈她一笔,都是为了钱。我相信她那么善良,一定会私下满足你,我们就和解。好不好?”
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这一刻,以舞脑海里莫名回想起粉色捷豹上殷英说过的话,男人啊,就很擅长一本正经,胡言乱语,毫无顾忌呢。
但是他的目的还是很明确的,他统统都是为了一个人,纸研。
以舞收起自己的纸笔,起身,准备要走。
话不投机,不相为谋。
“可能,你对你的新朋友还有些不了解。”眼看以舞要走了,修柏急切起来,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响亮,好留住对方,却引来一阵急咳,血痰染红了咽喉上的纱布。
急促的心率让床头的警示铃响了起来,但他很快粗暴的按停了警示铃。
并在巡房护士赶来的时候把人轰了出去。
“滚——让门口那两个脑袋缩回去!不然我就拔针管了!”
那两个脑袋就是绯赫跟殷英了。
这种威胁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护士见惯不怪,翻了个白眼若无其事的走了。
“……你对你的新朋友可不了解。那个女生的家底不一般。以前发生过车祸,造成一对母子一死一伤,至今那个家庭还没能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但是,这件事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她个人履历上一句笔墨都没有。不仅是她,还有那位教授朋友,与纸研是银幕情侣的家伙,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冤孽的。只不过,人家有权、有钱、有势,把平民子弟踩在脚下当鹅卵石而已。”
类似的言论,以舞并不陌生,但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亲自所感,日常生活自己了解到的绯赫与殷英,即使脾气不怎么亲民,但他们不是坏人,不是恶毒的人。
以舞重新拿起了纸笔,开始写字。
这一次修柏耐心的等待她写完了。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威胁到我。全程我们都看见了,是你在攻击我,莫名其妙的逼迫我开口,在伤害我。所以殷小姐为了保护我,才会反抗你。且不是她推你下楼,是你在拍摄途中向后仰卧,自己掉下去。不仅我们看见了,你的手机也拍到了。就算让我上法庭,当着全世界的面我都是这样说!你不用再挣扎了,没有用。】
以舞在向他展示自己写的内容时,目光始终一瞬不瞬盯着他,不曾半分闪躲。
她不畏惧他。
一些些都没在怕的!
她就是要用自己的神情告诉他:我不怕你!威胁我没用。
修柏错愕了片刻。
这与他,从纸研那里了解到的小哑巴商以舞,好像有点不一样?
谁给她的勇气?这么刚了。
以舞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怕的,她从小就不擅长在人面前当面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更别说与这样凶过自己,害过自己的人正面怼了。
可是,她想到了绯教授,殷家大小姐,都是与己无关的人他们却自动把危险和麻烦招惹到了身上,只因为他们觉得“那就是不对的!”,“就应该被遏制的!”,所以他们义无反顾的行动了。
自己不能、不该让他们失望的。
确定对方已经看完自己写的,以舞径直把写的那一页纸撕了下来,放到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胸中有股义愤难平的烈火,同时又升起一股骄傲感,她不害怕,她不害怕了……
“站住——”
病人在床上摇摇晃晃的支棱起来,带动着身上所有的针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以舞回过头就看到对方整个人几乎从病床边的护栏上伏了出来,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栽倒在地面上了。
出于本能的下意识的伸出手去一把接住了他,想把他塞回病床上。
他的身体因为好几天的昏迷,已经干枯了。
扶在手上就像一把枯骨。
抬起手臂,滞留针的针管因为扭曲而渗血,很快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以舞吓得嘴唇都张开了。
修柏露出阴狠的笑容。
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喊吧——喊啊!知道你能说话的!就别装了。”
神明啊——
以舞双目充血中,看到病房的门被踢开,绯赫错愣片刻,几步冲了进来,蛮横的将人从她身上拽开,把他丢回床上,丝毫没在顾忌他是个病人。
这种家伙恶毒到家了!
医务人员紧接着冲了进来,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又发癫了……
“老师!这样的病人是否可以转到精神病院去?”
“外伤太严重了,不肯收的……”
“50毫克静推安定准备!”
“上次50毫克推完还把人打了……”
“75毫克!75毫克!”
“……”
纷杂的人群中,护士正把两名探访者赶出去。
绯赫感觉到手中一空。
以舞从他身边消失了。
再看去的时候,以舞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正在抢救的医生旁边,俯身,低头,埋首在修柏的耳边静立了片刻。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正在讲话?
很快病人整个安静了下来,目光死鱼眼似的瞪着前方,也不知道是推射进去的安定起了作用,还是她说的话。
“刚才你是不是说什么了?”
【我对他说,我能说话。但是我不想和你说话。】
心跳稳定下来。
氧饱和回升到99%。
血压:68/99.
身上被汗水和血濡湿的衣服替换掉。
护士和护工同时松了口气,埋汰的瞪了几眼病人后,关了灯走出病房。
修柏静静的躺在那里,仰望着白色天花板,仿佛见到了生命尽头的六芒星指引——
他听到了一个神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神明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那个孩子和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那个孩子不属于任何你认识的人,并且已经没有了。进入了某个黑产诊所的玻璃器皿中,被浸泡成胚胎的药剂,以惊人的价格贩卖给陌生人。
你会看到虚假的胎动照片。被打碎以后的照片。会被告知,所有一切的痛苦都是因为你而造成的,都是为了你才做的。
但事实是怎么样的?你自己心底才是最清楚的。
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病人全身颤抖起来,剧烈晃动。
路过的护工大叫,“救命!救命——快来人!何老师、王老师!病人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