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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哀求神明真的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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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柏躺在病床上,翻着眼白,可能刚刚被护士清洗过眼球吧。
整个脸都是肿的,这一天里十几包生理盐水、葡萄糖吊下去,还有各种推针,营养液。
由于不能自主进食,又没有到必须插辅食管的阶段,基本上都靠液体维持生命。
排出量远低于摄入量,身体也随之鼓了起来……像一只饱经沧桑的河豚!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受人指使?目的是什么!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组织!?”
由于视频中他的状态过于疯魔了,调查的警员一致认为他一定是收了某种“不可知”力量的操控。
譬如以前的蓝鲸、四点半、裂口女、血玛丽之类的都市传说。
隐藏在其背后的都是一场场数之不尽的阴谋。
论谁能理解一个圈内小有名气的自由拍摄师,随便一场出场费都有大几万,他为什么要去攻击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女素人呢?
说他背后没有阴谋,那大概公众就要开始攻击调查组内部有阴谋了。
由于一度丧失了自主呼吸功能,而被迫切开了气管插入了呼吸机,没有料到这种状态下病患还能发出“桀桀桀”的粗暴笑声——
连应该上前检查病患创口的护士都吓住了。
主任医生只好亲自上阵,撩起咽喉处的纱布,毕竟是年轻人新陈代谢快,血肉已经和金属软管长在了一起,乍看起来诡异而模糊。
配合刚才的笑声,无端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问了半天依然没有得出结论,这种状态下的“认罪”也是不合理的。
随着微量麻醉剂推入血管,狰狞的表情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皮依然翻起着白眼,但是从呼吸和心跳来看,病人已经陷入昏迷了。
主任医生这才暗自吁出口气。
他刚才有点紧张,已经很久没有接手过这么棘手的病人了,真的很怕他随时心脏爆裂……
看了眼面色有些意犹未尽,满脸失落,显然也是半夜刚从睡梦中惊醒,尽职尽责赶来医院里的警员。
示意对方一起去自己办公室坐坐?
“……这小子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我记得白天的时候那个年轻医生还说,十有八九睡梦中就过去了。队里还在想,怎么结案这件事呢。公众反响挺大的。”
当时值夜的轮班医护组被请了过来。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说着。
突然就有人想起了有个女探访者?
警员立刻抓住了重点,“名单呢?访问名单呢!不是说好,除了家属和外院会诊的医生,其他探访者都必须登记核实的嘛?你们医院怎么做事的!”
这最后一句话炸开了马蜂窝,推诿立刻现场演绎起来。几度有失控的趋势。
主任只好打起了祖传的太极拳,把众人都驱赶了出去。
等人都走完了,主任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软装中华,走到窗台边,推开一条缝,细细的品味起来。
“少抽点——”
听到办公室里突然响起的说话声,主任也不惊不讶的,走过去拉开了后半间储藏室的门。
门上贴着储藏室的标签,但这间办公室主任已经占据很久了。
把储藏室里的工具掏空,就可以勉强塞下一口行军床,铺上女儿从澳洲寄回来的大鹅绒毯,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美容觉。
又依依不舍砸吧了几口后,才将剩下的半截烟蒂掐灭,继续塞回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塞满了许多半个烟头了,都是主任舍不得扔的。
年轻的时候穷,根本抽不起好烟,都是捡的导师扔下的烟抽。
等自己活成了导师,大学期间就和自己“私定”了终身的结发妻子却肺癌晚期去世了。
家人将所有的矛头一致指向了主任,因为他是烟袋子,不是在抽烟就是在点烟的路上……
在医院里由于没办法、没时间抽,只能硬扛着,经常一忍就是十几、二十多小时,回到家就跟不要命似的抽。
抽完一根接一根,经常抽着抽着就睡过去,有一次还点燃的床单,差点没把一家人都烧死。
这件事女儿至今触目惊心,难以忘怀。
他们把妻子身上的肺癌责怪到他的头上,主任自己也没有办法否认,于是三跪九叩郑重的答应了家人,一定戒烟!
然后就憋屈成了现在这样……
从储藏室里走出来的是绯赫,算是主任世交老友家的小子。
主任认识的那位也不知是他姑姑还是姨妈,就是俗称的,医药代表。
当年的主任还不是主任,还是少不更事的临床医学生,因为被对方美貌和口才说动了,撺掇着导师大批购买了他家的医疗器械,结果发现——又贵又不好用!而且还不在原厂质保里。
但是这家人无疑是有着生意天赋的,很快就垄断了相同区域的所有需求,不久后就拿到了全球最低价,而且生产方也不敢再轻视他们的单子,保障了更新和后续的维护。
主任拿出了一叠藏在书架后面的医学报告证明,是他从妻子去世后收藏到现在的。一开始只是为了向家人证明,肺癌与他抽烟之间未必存有必然性。
但是,突然顿悟了。有没有必然性不重要,让家人和女儿认为,是他的过错导致了妻子的去世,总比他们自责到自身身上好。
如果没有必然性那就是偶然,妻子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为人坦诚、热情、诚实,这样的人却还是遭受到天谴,是不是就更变相的佐证了,世道本不公,还有什么公平和努力值得追求呢?
想到这里,主任一力认了。
而在绯赫面前,他是不服的。绯赫和他的家人和女儿可不一样,绯赫本身就是个科研工作者,而且这人吧,他身上有一种旷世的气质,主任认为他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
是值得自己据理力争的对象。
绯赫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少抽点”不过是他用在开场白的语气助词。
他关心的可并不是主任医生多抽了一根还是少抽了一根,一整盒烟都抽完都和他没关系。
将半开的窗户更推开了些,挥散去烟雾,“唉,刚才那个调查员为什么一直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啊?这种事经常发生么?”
主任叹了口气,把刚摊开的医学杂志重新收拢起来,“那些人啊,也是没办法。天天想要破大案子。一个脑子一抽,去威胁人家女生的男精神病人,和背后有什么阴谋被发现相比,当然后者的破案难度系数更大些。”
“那老师觉得,你的病人,是精神病么?”
转了个身,随手把医学杂志塞回书架后面,“我是创伤外科的医生。我又不是精神科的。”
绯赫带了几分揶揄的笑起来,“这不是判断上的常识么?外科医生必须具备第一时间判断出自己的病人是否具有暴力精神病患行为,是否需要接入治……”
“行了行了。别咬文嚼字的。我看他挺正常的。治疗期间有几次清醒过来,是有本能的抵抗,护士在他耳边提醒了之后,告诉他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希望他配合,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说明是有理智的。”
“那就是间歇性精神失常导致的犯罪了?”
主任好奇起来,“我怎么听你姑姑说,你专项是往人工智能方面?改医学神经科了?”
“那是我二姨。……我专项,唉!进死胡同了。人家早八百年发表了,我……没注意到。”
“啊?那你学生怎么办。”
“不知道。我还没敢说。我想着,要不跟我一起回家打工吧?”
“……”
此时,C3研究室里,正在死盯着模拟器发呆的小四和小五,忍不住就一个“阿嚏——”仰天长啸。
“是不是有人背后骂我们?”
“老板吧。除了老板,我这辈子还没有被什么人讨厌过。”
“小五啊,你要自信。我觉得我们赫哥挺喜欢你的!”
“赫哥是谁。”
“唉,就是跟你组cp的男人。”
“cp?computer process?”
“你刚来我们实验室的时候吧,我们都觉得,你和博导两个人,互动起来,挺couple together的……”
“……”小五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太想毕业了!
睡着了。才会梦到这么可怕的对话……
主任办公室里。
窗户还是大开着,吹得主任半边脸感觉都快中风了。
他起身刚关上窗,就听到身后阴森森的声音在说,“我能去你们保安室看一眼监控录像么?”
主任咬了咬后槽牙,他常听医药代表提起这位大侄子,属性:擅长作妖。
不动声色,“是丢了什么东西呀?”
“啊,我有一本土黄色的笔记本。就是那种土黄土黄的。然后上面记录了我这些年里带教的经验和一些评价,因为里面记录的学生名单还是挺多的吧……”
主任的脸色都变了。
慌忙的打开一个个办公室抽屉,书柜,书架,资料柜……没了!
“你、你……”手指都在发抖,“你偷我东西啊!?”
“没有啊。就是不见啦。所以才要查查监控嘛。是不是,被谁顺走啦?”
除了你还有谁——!!!就是你顺走的!
主任亲笔写下了“介绍条”,龙飞凤舞签完了字。
一手递给绯赫,绯赫正要抓过去,主任却死死的不松手,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绯赫叹了口气,“里头的行军床睡的有点膈,你摸摸?”
主任还是不松手。
绯赫只好松开了手,回到储藏室里的行军床边,从澳洲鹅绒底下,摸出了一本土黄土黄的笔记本。
一手交笔记本,一手交介绍条。
医院保安室里,绯赫手指在操作杆上飞快的摇动。
一帧一帧的检查着。
对别人来说,那个身影不过是普通的窈窕,绯赫却能一眼就认出来,哈——是前女友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