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未晚》MEEL待尽

6、第六章 陌生的你

　　诸成南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他喜欢自然风干。
　　从浴室出来，诸成南拿了手机坐到沙发上，用手摆弄了好一会头发才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诸成南看到俞柳发过来来的信息，他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他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梁栋装模作样地偷偷瞄一眼就玩一下手机。他突然想起了要说的事情，就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诸成南。
　　『今天忘记跟老板说空调的事了，我在这吹会儿就进去。』
　　诸成南点点头，还是低头在玩手机。
　　梁栋更气了。
　　他不知道诸成南这态度到底是要他怎么样。

　　『那个……能好好说话吗？』梁栋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他的情绪有点忍不住了。
　　诸成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诸成南发话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语气又是梁栋从来没感受到过的冷淡。
　　『你讨厌我的话可以直说。我也不是不懂味的人。今天我说话稍微有点冲，是因为你装作没听到我的话，但是你听到了不是吗？我知道我们还没亲密到成为朋友关系。虽然从小的时候你就不愿意接近我，不过我觉得我们也能做朋友。我很开心能碰到你，虽然是莫名其妙的。』说着说着，梁栋觉得有点肉麻，手抓着头发，嘴里又嘟囔了一阵。
　　诸成南很久没有听过类似于这样长篇大论的言辞了。
　　『小时候我对你没什么印象，我也只知道你有很多朋友，我很羡慕你。我不是你们那个圈子的孩子，在搬家之前我住在乡下我也有很多朋友，刚到城里我很想他们。我不熟悉城里的生活，花了很久才习惯。我不是主动的人，也不习惯交朋友，慢慢地我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了。我对你没有恶意。现在也是，我跟你不过是偶然碰到的邻居关系，突然一起旅游我也不知所措。不过既然来了，不就是先开开心心的玩吗？我不讨厌你，我很谢谢你，尤其是昨天。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回到家里总是一个人，父母的关系也不好，我做什么都觉得害怕。没人关心，也没人照顾，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而已。说实话，我昨天躺在急诊的床上的时候，我挺担心你会走的，因为我不喜欢被抛弃的感觉。我很自私。很矛盾的是，我也不希望我自己就这么依赖上别人，那我承受过的所有的孤独跟痛苦都毫无意义。我真的很感激你，带我去医院，给我买粥，还有……帮我买热的牛奶。谢谢你。』
　　诸成南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梁栋第一次看到像小孩子一样得诸成南。如果小时候他愿意接受他，那现在的他们一定很好吧。梁栋抬起头，看到了眼泪不停流的诸成南。
　　梁栋一直以为诸成南是乐观的，因为在梁栋的记忆里，诸成南一直都是脸带笑意。他心疼现在得他。
　　梁栋想给他一个拥抱。诸成南现在看上去很无助。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是特别会安慰别人的人。
　　『小黑，我们只订了两天的房子诶。明天要不要续房。』梁栋想了想，还是换个话题让诸成南缓缓。
　　『明天不是还要去看熊猫吗？』诸成南就好像哭够了的小孩，用不同于之前的语气说着话。
　　『哦豁，我以为你不会去了。』梁栋的语气带着一点调戏。
　　诸成南没作声。
　　诸成南的头发很短，干的也差不多了，他准备关灯上床睡觉。
　　梁栋见诸成南要关灯，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我睡里面的房间去。』梁栋其实也不太想进去，声音支支吾吾的。之前他是怕跟诸成南待在一起尴尬，再加上他也怕热。
　　『你在怕我晚上摸你吗？』诸成南反问道。
　　梁栋脑袋一片空白，『呵，怎么可能？』
　　梁栋心想：我梁栋这么一大老爷们，你摸我我不得捶过去？

　　诸成南关了灯往床上一躺，梁栋稍微往床边上移了移。
　　诸成南感受到了梁栋的动作，他知道梁栋是为了腾出空间，但还是对着梁栋那边说『果然还是怕啊。』
　　梁栋轻轻躺下来。

　　这个诸成南不是他之前看到的诸成南。诸成南的身上有太多他未知的情绪。可能诸成南更愿意告诉身边的人他很好而已。现在的诸成南，此时此刻的诸成南，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是为了掩藏他的悲伤。

　　梁栋藏不住事，他对看到信息那件事情很内疚，他决定要开口告诉诸成南。
　　『刚刚躺在床上不小心压到了你的手机，刚好你有信息所以看到了。』梁栋小心翼翼地说，他怕诸成南会有情绪。
　　『没事，过去了。我没那么脆弱。』诸成南听出了梁栋的语气。
　　『那……』梁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前男友，高中的时候分的。』诸成南一听就知道梁栋想说什么。

　　梁栋心想，看不出来这么一个乖乖孩子竟然高中就有了恋爱史了。
　　『别想了，早点睡吧。熊猫基地有点远，明天还得早点起。』诸成南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梁栋倒是心事重重的。对于诸成南来说，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今天他看到了这个不一样的诸成南，他有点兴奋也有点激动，他对诸成南更加感兴趣了。

　　两个人都醒得很早，出门的时候他们找老板续了一天的房。然后急急忙忙坐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九点不到就已经到了熊猫基地。
　　因为是工作日，排队的人不像平常那么多，等了一会儿就进去了。
　　每到一个熊猫馆，诸成南就会拍几张照片，梁栋也时不时的跑到镜头里客串一下。在外人看来，这俩就跟两兄弟似的。
　　到十一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差不多逛完了。诸成南一直拉肚子，等到十二点才出了熊猫基地的大门。
　　两个人一早就赶着来熊猫基地，早饭也忘记吃了。
　　梁栋看到诸成南有点难受，提出先回市区吃个饭再回酒店休息，诸成南点点头答应了。

　　不出意外，诸成南还是在喝粥。他已经喝了快三天的粥了，原本说来成都是享受生活的，他完全没想到一到成都就灾难性的肠胃炎。现在他也只能看看路边上的火锅店和美食店了。诸成南原本想以毒攻毒，还是被梁栋拒绝了。
　　梁栋倒是好，坐在他对面又吃辣又吃肉的。要是对面是陆荏，他早就把人轰走了。
　　诸成南看着梁栋吃得津津有味的，想起高铁票还没有买。
　　『明天我们去重庆的票还没买吧。』诸成南喝了一口粥。
　　『我现在在网上看看。』梁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坐飞机还是高铁？』梁栋抬起头，看到诸成南盯着自己的碗。
　　『高铁可以啊，不是很远。』诸成南又喝了一口粥。
　　『要不给你吃一块鸡肉？』梁栋笑笑。眼睛转到手机上看高铁票。
　　『可以，沾点辣椒。』诸成南不可能拒绝，他把筷子都伸到梁栋碗里去了。
　　『等会儿，我给你夹，你拿开。』
　　『给，你把你身份证号输一下，明天十一点的高铁。』梁栋把手机递给诸成南，他拿筷子夹起碗里的肉放到诸成南的粥里。
　　诸成南输号码的时候眼睛斜视看到了梁栋夹的肉，几下输完把手机还给梁栋。
　　诸成南不喜欢在粥里放任何重口味的东西，他用筷子把肉夹出来一口就给吃了。
　　辣椒的味道还是好，而且还有点麻麻的。

　　梁栋手机接过来还没一分钟，梁呈就打来了电话。
　　『喂，儿子，在干嘛？』梁呈的声音大到像开了扩音似的。
　　『我们在市里吃饭。』梁栋接到电话也很开心。梁父一直以来对儿子就完全是朋友，没有一点架子。
　　『你们现在还在成都？』梁父继续问，像是要给什么做铺垫似的。
　　『嗯。我们明天去重庆。』
　　『我跟你妈帮你们买票，你告诉我们是买飞机票还是火车票。』诸成南听到梁呈的声音，感叹果然父子两个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刚刚买好了，你们就别操心了。我身上还有钱。』梁栋声音突然变小。
　　『知道了，你们好好玩。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告诉我一声，机票我们买。』梁父在电话那边笑得很开心。
　　『知道了，我们先吃饭。』

　　挂掉电话，梁父赶紧跟其他三个人汇报情况。
　　『我也没想到这两孩子能这么好。看来相处的不错。』梁父一脸的笑意。
　　『他们也是运气好，能在一个地方上大学。要是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好的环境。』诸父接着说。
　　『行了，知道孩子们好了，我们出去吃饭去。走。』梁父叫了叫在客厅的梁母诸母。
　　自从知道这两孩子开始玩在一起，两家人聚会越来越频繁了。以前两家人聚会总因为孩子们显得格格不入，现在好了，两孩子成了朋友，以后聚会的气氛肯定也不一样了。

　　吃过饭两个人打车回到酒店，诸成南也闲不住，一直在清一些零零散散的行李。他看到放在角落里的那双新鞋子，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人的心理也变得很快。看似马马虎虎什么事都不管的梁栋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这几天相处下来，诸成南对他的印象还是有变化的。如果具体到要说哪方面，诸成南也说不上来。诸成南只是觉得，这个男生身上藏着的某种气息离他越来越近。
　　早上出门前，梁栋告诉老板空调有问题。梁栋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空调，还是一股热气冒出来。
　　『我下去找下老板，空调还是没好。』他看到诸成南在清行李，也看到了角落里他买的那双鞋子。
　　『哦。』诸成南应了一声。

　　今天一直都匆匆忙忙的，梁栋都没顾上看诸成南几眼。于是他打量了诸成南一番，他看到诸成南穿的的鞋子，心里不停地在发泄：这家伙还说喜欢那双鞋子，喜欢怎么没见穿？
　　梁栋带着不甘心去找老板了。
　　老板表示因为空调零件坏了，但是现在没零件所以没办法修。现在酒店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等他们退房的时候会算成单人间的费用。
　　梁栋看老板态度这么好，也没说什么，跑去超市买了点吃的就上楼了。

　　诸成南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梁栋关上门，瞟了一眼角落，那双新鞋子已经不在那了。他放下塑料袋，在边上像被定住似的看了诸成南几眼。
　　梁栋心里一紧，赶紧把眼睛瞥到别出去。
　　诸成南有时候显得太成熟，有时候又像个孩子。小时候梁栋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无助这么孤独的诸成南。所以他昨天听到那些话，心里不太是滋味。他不知道诸成南经历了什么，从一开始他就是单纯地想跟诸成南像朋友一样相处，尽管诸成南从小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电影院碰到诸成南他觉得诸成南变得成熟了。除此之外，梁栋觉得诸成南还是小时候的诸成南，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诸成南的背后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经历。
　　梁栋也找不到原因。小时候他主动去接触诸成南，诸成南从来不带搭理他的。不过这反而让梁栋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期待。小时候的梁栋很调皮，家境也很好，几乎所有人都宠着他，所以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长大之后，梁栋原本以为诸成南也会发生变化，结果梁栋见到诸成南的次数用两只手可以数过来。幸运的是，梁栋改变了小时候的性格，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的棱角慢慢磨平。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当初那么吸引他的小男孩他几乎再也没见过了。更幸运的是，在他快毕业的时候，他碰到了这个男孩。
　　他喜欢他，从小就是。梁栋不知道那不是单纯的喜欢，那是带着好奇的喜欢。梁栋的朋友里没有像诸成南这样的人，所以他喜欢。梁栋从小就觉得诸成南应该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喜欢。
　　这种喜欢，也只是来自于朋友之间的喜欢。

　　梁栋觉得有点累了，身体一碰到床就马上睡着了。

　　诸成南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刚来城里上学的时候。
　　下课铃声一响，大家都争先恐后的跑出教室。唯独诸成南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他是新来的插班生，和大家不熟，他也不敢去交新的朋友。就在这个时候，诸成南小时候的玩伴全都出现在教室门口，诸成南看到，眼睛里的眼泪唰的一下在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泪痕。他跑过去跟他们拥抱。过了不久，伙伴们渐渐的往后退，直至消失在楼梯口。诸成南看着远去的伙伴们，想伸手拥抱却没法抱到了。他蹲在走廊里发出无力的哭声，那是他啊，才那么小的他。

　　诸成南的眼泪浸湿了梁栋的衣服。梁栋仰躺着，诸成南侧着蜷缩在梁栋的左边臂弯下。
　　梁栋模糊地听到了哭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勾着身子眼泪不停地流的诸成南，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他知道他害怕。
　　梁栋都没敢大声出气。他继续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梁栋害怕，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愤怒，尽管他努力了，但他始终没能成为诸成南的兄弟。
　　他也自责，他没能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好他。

　　梁栋甚至没注意他的左手放在了诸成南的肩膀上。

　　梁栋叫醒诸成南的时候，诸成南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诸成南没睡醒，嘴巴里在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
　　梁栋用手戳了戳他。
　　『起来吃饭。』
　　诸成南在床上打了个滚继续睡觉。

　　梁栋一直没睡着。
　　他起床洗了个澡，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是被这样的诸成南吓到了。
　　又或许是看到了真正的诸成南之后，他有点不安了。
　　表面一直很强势的诸成南似乎是真的强势，又像是强忍着装出来的。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开心的诸成南。
　　从来到成都之后，他就不是梁栋印象里的他了。

　　等到天黑下来，梁栋叫了外卖。
　　他走到床边上把诸成南叫醒。
　　诸成南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先吃，我马上起来了。』
　　诸成南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在房间清行李。
　　梁栋清完行李跟诸成南打了声招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掉灯，坐在飘窗上，继续发呆。

　　诸成南哦了一声继续清行李。
　　如果不是空调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
　　那梁栋一定听到了吧。

　　诸成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叹了一口气，瘫坐在行李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