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未晚》MEEL待尽

4、第四章 重新开始

　　诸成南非常讨厌发生得不明不白的事情。再说他跟梁栋是真的不熟。
　　诸成南现在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以前，诸成南每天生活在水生火热的环境里，表面上他还要表现出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他是真的受够了。父母在外人面前总装作很好的关系，他再怎么劝说母亲离开父亲，母亲对此也置之不理。虽然父亲对诸成南不错，但父亲在外的一言一行让诸成南无法接受。所以他不愿意回去，尽量不再干涉父母之间的事。混乱的家庭氛围他让他极度郁闷。
　　在高中的时候，诸成南有过短暂的恋爱。因为年轻，当时的诸成南什么都不懂，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比他大快十岁，诸成南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找这个男人倾诉。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从认识到见面到熟悉这个过程，男人对他都很主动。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时间，但是对于诸成南来说，这个男人至少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诸成南去外地参加完比赛回到家，本想给这个男人一个惊喜。他下了火车就赶到这个男人的住处，只是没想到，男人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诸成南几近崩溃。他几乎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一切。诸成南顾不上男人的阻拦跟解释，他跑回了家。诸成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不停的流。他害怕，他也不敢面对，他知道他看到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没有了。庆幸的是，当时他的他果断地放弃了一切。在那以后，他的心里树起了一座高墙，谁都没办法进去。
　　上大学后，某一天他在父亲的手机里看到了同那个男人一样的影子，让人作呕。他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也许母亲只是一直在装作不知道。他不能理解他的母亲。这么多年以来，母亲除了受气还是受气，导致父亲在母亲面前肆无忌惮。诸成南最讨厌看到这样的母亲。所有人都说他的母亲善良，而对他来说，他的母亲太懦弱。这就是他眼中的母亲，懦弱又无能的善良。他知道她无法替母亲作出选择，因为不管自己怎么劝说，母亲总是装作没有听到。所以他放弃了，放弃了理解，放弃了劝说。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希望谁都不要来打扰谁，他的生活与谁都无关。
　　可是今天梁栋击中了诸成南心里最软弱的那部分，他连自己的空间都没了，对他来说，那是他仅有的心理慰藉。

　　陆荏说诸成南是她遇到的为数不多冷静到可怕的人。就算是再大的事情，他也能笑笑就当作过去了。两年前的诸成南或多或少地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自己的家庭，在意外界的声音。但是现在的诸成南比一样了，他长大了，尽管他的外表跟表现出来的成熟看上去并不匹配。

　　诸成南回到寝室，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爬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梁栋在餐馆吃完了饭才走。走的时候餐馆老板给了一张用信封装上的优惠券，梁栋揣在兜里，跟靳芷发了条信息，就回学校了。
　　梁栋很难受，难受的是他今天算是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他想跟诸成南做朋友。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都是不经意说出来的。他想了解诸成南，所以他不愿意道歉。
　　梁栋碰到诸成南那一天，他很开心，也很失落。那天诸成南没认出他。梁栋早就想叫他一声『小黑』了，所以那天离开车站的时候梁栋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小黑』。诸成南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他都无所谓，他只是想了解他。他想把小时候的遗憾都补上，他想告诉诸成南他想和他做朋友。所以当他知道诸成南的生日，听说了诸成南的旅行计划，他毫不犹豫地『心机』了一把。
　　可是感觉不对，梁栋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梁呈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儿子啊，听说你们要一起去旅行我们父母可高兴坏了。你妈说帮你们一起买机票，你问问成南想去哪儿啊。』
　　『爸，我现在没跟他一起，没法问。再说，现在不还早呢吗？』梁栋丝毫提不起精神。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这还早什么早，今天都二十八了。』电话那头梁呈有点着急，胡莉也把耳朵凑过来听。小时候几乎没交集的两个人，现在碰到了，还能照顾对方，换谁都高兴。

　　两家的孩子虽然差不多大，但他们几乎不来往。尤其是诸成南，在大学跟家里之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家父母本来以为两孩子从小就能玩得来，结果等两孩子上大学了，两家父母也没见他们说过几句话。所以尽管就两家父母知道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也没多说什么。这次听到两孩子在一块，大家都高兴坏了。

　　『人家现在在睡午觉，你们好歹也等人家睡醒了再说。』梁栋找了个还算靠谱的理由把他父母忽悠过去了。
　　『行，那你晚上问问，问完给我回电话。』梁呈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这两孩子从来不在一起玩。说来也怪，隔壁其他邻居的孩子关系都可好了，就这两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梁栋索性也不管了，往床上一躺，做梦去了。

　　诸成南醒来已经晚上八点了。陆荏六点多给他发了信息说已经到了。
　　诸成南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响铃响了十声，归属地是自己住的城市。诸成南马上回拨了过去。诸成南对事情都很敏感，生他怕有人找他有急事。以前诸成南只要看到未接来电就会回拨，现在倒是好了很多。除了响铃很久和同归属地的，他基本不会回拨过去。

　　对方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诸成南正准备问是谁，对面的人先出了声。
　　『成南啊，是我，你梁叔。』梁呈别说多激动了。
　　『啊…梁叔，有什么事吗？』从梁栋说要一起去旅游起，诸成南早就预料到了。
　　『你不是要跟小栋去旅游嘛。我跟你梁阿姨想帮你们把机票给买了，但是我们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儿。我问梁栋他说你在睡觉。我们找你爸妈要了电话来问问你。』梁爸不紧不慢地说。
　　『梁叔。不用麻烦您，这些我自己来就行了。』诸成南就知道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那怎么行。这是你20岁的生日。再说，我跟你父母这么多年交情，这不算什么。他们也都同意我才来问的。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梁爸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我现在其实也…』诸成南想了想，说到一半又停顿了。这次不说肯定又会来问，还不如直接了断地告诉他们。其实诸成南自己也没想好要去哪，他突然想起旅游软件上推荐的成都跟重庆。
　　诸成南不是万事都要准备的人，他喜欢顺其自然，所以说是计划旅游，也不过是看看目的地罢了。
　　『我打算去成都跟重庆，这两个地方离学校也比较近。』诸成南考虑了一会儿。
　　『那行，我给你们买去成都的。我跟你梁阿姨帮你们订一号去的票，回程的票就等你们快回来的时候再买。你等下把身份证号码发给我，这是我手机号，你存一下。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好的梁叔，谢谢您。』
　　胡莉坐在电脑桌前，还没等梁呈挂电话就已经开始查机票了。诸成南把身份证号码发了过去。过了两分钟，航空公司就发来了成功预定机票的信息。

　　现在，诸成南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不想跟梁栋亲近，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诸成南只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放松放松，说被梁栋给毁了也不为过。诸成南憋着一肚子的火，感觉人随时要爆炸。诸成南不喜欢阳光，在家的时候除了坐在阳台上发发呆，他在房间里他都会拉上窗帘关掉灯，他习惯了黑暗。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不用在乎任何人，只有他自己。他很享受，他不觉得孤单，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世界。

　　梁栋也收到了航空公司的信息。他了解他爸他妈。这俩人肯定给诸成南打了电话。梁栋扫了一眼信息，目的地是成都。
　　他想像朋友一样，给诸成南发条信息问问他为什么想去成都，但他连诸成南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他很担心，他不知道怎么跟诸成南相处。

　　他把整件事告诉了靳芷，靳芷回得很果断，『这是好事，我也可以好好复习复习。』
　　这种事情，想要靳芷不理解都难。靳芷跟梁栋在一起三年了，梁栋是个什么样的人靳芷很清楚。虽然两个人从来不腻歪，但是靳芷相信梁栋。靳芷从不怀疑他，要是梁栋能撒谎，天上就真的会掉馅饼。

　　诸成南觉得好笑，不知道怎么就糊里糊涂碰到个这些事。他吃了点零食洗漱完又坐在阳台上了。
　　诸成南是真的很生气，梁栋做事之前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不对，不是别人，是诸成南自己。甚至他都有点好奇梁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诸成南就在寝室喝喝睡睡，也没出门。在出去玩的前一天，家里人给他打了电话，叮嘱他出去玩要注意安全。
　　梁栋在寝室也没闲着，打包好他最喜欢的几双鞋子跟各式各样的短袖短裤，他还带了一些防晒霜之类的。靳芷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嘴要放严实点，别一股脑什么都说。
　　梁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感。

　　票是上午十点的，梁家父母为了不让孩子们起太早特意买的刚好的时间段。诸成南八点就出门了，从学校打车到机场最多也就半个小时。但是诸成南从小就比较节俭，如果有多余的时间，能坐公交就绝对不打车。倒是梁栋，对钱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不过也是父母给多少就花多少，不会多要。当然，最花钱的地方还是他满满一鞋柜的鞋子。梁栋也约了八点的车，他的学校在市区离机场更近一点，不堵车二十分钟完全足够了。
　　诸成南办好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大厅了。如果不是那家伙，他会挺期待这次旅行的。
　　不过事情都这样了诸成南也没办法。旅行毕竟是件开心的事，玩好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先往一边放放。
　　梁栋下车都快九点了，要怪就怪市区堵得水泄不通。梁栋急急忙忙下车到大厅值机，打印机票，办好托运。他准备过安检的时候就看到大屏幕上自己坐的航班要开始登机了。幸好机场不是很大，安检离候机室也不远，梁栋能稍微喘口气了。
　　诸成南上了飞机就戴上耳机听歌准备睡觉。诸成南有点怕飞机起飞上升的时候，他总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再加上失重，诸成南为了不那么难受，索性就先睡着了再说。
　　梁栋排上队伍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诸成南，他心想不会这家伙不会真的不来了吧。梁栋上了飞机，左瞅瞅右瞅瞅，发现了坐在靠窗位置上戴着耳机闭上眼睛的诸成南。他看了看登机牌上的座位号，隔诸成南有点远，本来想要是坐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飞行了一个半小时，空姐在广播里提醒飞机即将到达成都。待飞机停稳，大家都拿好手提行李下了飞机。诸成南看到屏幕上显示行李到达F2口，就一路小跑过去。梁栋因为坐在机尾所以晚了几分钟才出机舱。下了飞机他也往F2号口赶过去。梁栋到行李口的时候，正好第一件行李随着传送带送进来了。梁栋看到了诸成南，朝着诸成南走过去，站在了诸成南的身边。梁栋比诸成南高，诸成南看到影子抬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是梁栋，眼睛又盯回传送带了。
　　『小黑…不是，诸成南，你订了住的地方了吗？』梁栋决定先开口，一起来旅游的总不能一直当作对方不存在吧。
　　『没有。』诸成南说话没有带上任何语气。诸成南不是万事都要准备得很充分的人。如果不是梁叔叔提出要买机票，他还准备当天去柜台买的。
　　『好巧，我也没有。』梁栋笑嘻嘻。
　　诸成南没有回应。
　　行李一件件传过来，诸成南看到自己的行李走过去提了下来。
　　『等我下，我的还没来。』梁栋又开口。
　　诸成南决定在一边等等他。他答应自己会先开心的过完这几天。至于梁栋，就当做是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以前的事情暂时先放在一边。
　　看到诸成南站在一边没准备走，梁栋心情有点好。嘴巴里还哼起了歌『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么样，我们是不是还是相爱着对方…』
　　诸成南只听到零零碎碎的几个字，没在意梁栋在唱些什么。
　　梁栋的行李也到了，他急忙跑过去拿下来。又招呼着诸成南『走吧。』

　　两个人拦了一辆的士，跟师傅说去市区。
　　一路上诸成南在补觉，梁栋在跟司机聊天。梁栋就是跟谁都能聊几句的人。
　　『叔叔，你知道市区里有什么民宿吗？』
　　『民宿知道一些。不过小伙子，我们这边公寓型的酒店的比较多。』
　　『也行，您就带我们去那一带吧。』
　　『叔叔，等下到了麻烦您叫我们一声，我们补个觉。』梁栋看到在睡觉的诸成南，他异常开心。
　　诸成南其实还没完全睡着，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梁栋跟司机的对话，也没插话。他不喜欢刻意规划出来的东西，更何况住的地方只要干净就行，他没别的要求。

　　『小伙子，到了。』司机叫了几声两个人才醒。
　　『谢谢您啊。』梁栋先往司机手上递了钱。
　　『从这个栏杆进去，走50m再左转，里面有很多酒店，你们自己看着订。』司机嘱咐到。
　　『行，谢谢师傅。』

　　司机从后备箱一起拿出两个人的行李放在地上，两个人推着行李走到了司机说的地方。
　　诸成南走进去看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家，就直接开口问。
　　『您好，还有房间吗？』
　　『有，你们是几个人？』声音有点嘶哑的男人问。
　　诸成南看到这个男人长得还不错，有点走神了。等缓过来就听到后面的梁栋说，『两个人。』
　　『还有。是要双人间还是单人间。』
　　『双人间。』诸成南反应过来。
　　『你们为难住几天？』
　　『先住两天。』诸成南看了一眼梁栋。梁栋马上点了点头。
　　『好的，给你们开2811。麻烦出示下你们的身份证跟某一位的手机号码。』
　　两个人拿出身份证。
　　『手机号码是176********』诸成南说。
　　『好的，房间已经开好了。房间密码会发到你们的手机号码上。加上押金一共是498。如果还要续房，最后一天十二点前过来就可以。你们直接坐电梯去28楼。』

　　梁栋先诸成南一步拿出钱给了老板，他把押金条放在自己的钱包里。
　　诸成南感觉怪怪的，想着等下上去要跟梁栋先说好这几天的开销问题。
　　电梯到了28楼，诸成南看到客房阿姨在打扫卫生，问了2811在哪里。客房阿姨指了指，诸成南向阿姨道了谢。
　　诸成南按下房门密码，打开门感觉环境还挺不错。两间房，两个飘窗，洗衣机冰箱什么的也都有。诸成南还挺满意的。梁栋进门放下行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诸成南放下行李也坐过去。
　　『梁栋。』梁栋第一次听诸成南叫他。
　　『怎么了？』梁栋心里很高兴，但是表面还是很平静。
　　『这几天开销的事情我们要不先说清楚。』
　　『这事…本来就是你生日才来的，我爸妈也给我打了钱，这事情没必要太计较。』都跟诸成南出来一块玩了，梁栋感觉这根本不是事。
　　『不行，我们还是AA吧。车费跟住的这些你都出了，你就先记着，到时候完了一起算。』诸成南不太想在钱这方面跟别人有太多来往。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过生日你最大。』梁栋突然觉得诸成南对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那等下我们清完行李就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有点饿。』诸成南补完觉又开始饿了。
　　『嗯，你是住外面这间还是里面那间？』
　　『我都可以，你先选吧。』诸成南对住哪里但是无所谓。
　　『那我就住里面那间，你住外面这个。』

　　两个人清好行李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诸成南把手机放在外头电视桌上充电，人在浴室里洗头发。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梁栋看这么久都没人接，就跑到外面来看了一眼。
　　『你有电话。』两栋冲着浴室里喊，生怕诸成南听不见。
　　『你帮我看下是谁。』诸成南喊回来。
　　『母上。』梁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接语音还是视频？』梁栋问了一声。
　　『视频吧。你跟她说我在洗头，马上就出来了。』
　　『哦，好。』梁栋真的挺开心的，这是第一次听到诸成南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跟他说话。像朋友一样。
　　『喂，诸阿姨。』
　　『是梁栋啊。你们快看。』贺菁在电话那头叫着人。
　　梁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自己的父母跟诸成南的父母。

　　梁栋看到屏幕上一群人凑过来，挨个打了招呼。
　　『成南在洗头，他让你们等会，就出来了。我们刚到，我给你们瞧瞧房间。』梁栋也很高兴。
　　『环境不错啊，你们吃饭了吗？』梁栋在房间转了一圈，梁呈开口问。
　　『还没，等会就去。』诸成南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就出来了。
　　『生日快乐！』那边看到诸成南出来，大家都异口同声的道贺。
　　『谢谢你们。』诸成南很开心的笑了。梁栋看到笑的这么灿烂的诸成南，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抱着小狗的小男孩。笑容一模一样。这是他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吧，梁栋也需要。
　　『那你们赶紧去吃饭。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胡莉说道。
　　『好的，拜拜。』诸成南跟梁栋一起向父母打完招呼，诸成南放下手机准备去弄干头发，梁栋在背后也小声的说了句话。
　　『生日快乐，小黑。』梁栋有点不太好意思。
　　『谢谢。』诸成南往梁栋的方向看了一眼，梁栋眼睛刚好看到诸成南的手机壁纸。

　　诸成南的手机壁纸是匡威，聊天背景也是。诸成南很喜欢匡威，一年四季，他脚上穿的都是帆布鞋。他喜欢的东西他会一直买。

　　梁栋这几次见到诸成南，他也都是穿的帆布鞋。梁栋想要不等会儿去商场买双帆布鞋送给他吧。
　　『小黑，你还要弄多久？』梁栋的声音明显提了一个档。
　　『我还要吹下头发，不要太久。你要上厕所？』诸成南关掉吹风机等梁栋说话。
　　『没，我有点饿了。』梁栋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水一点东西都没进过。
　　『我马上，我包里有点零食，你拿着吃。』

　　梁栋饿得实在不行了，他拿起诸成南的包拉开拉链，里面都是零食，满满一大包。这哪是一点。
　　梁栋拿了几根香肠跟几块蔓越莓饼干，刚吃完诸成南就出来了。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怕饿，我的胃不好，随时要准备点吃的。』
　　『胃不好你还吃这些？』梁栋眨了眨眼睛看着诸成南。
　　『填下肚子而已。有时候不太想出门。』
　　梁栋没说话，他觉得诸成南这种生活方式也太不健康了。但自己也没权利说什么。

　　『走吧。』诸成南从浴室出来。
　　『好。』梁栋什么也没带，手上就拿了个手机。
　　『你想吃什么，小黑。』梁栋心里很激动。
　　『火锅。还有，能不能别叫我小黑了？』诸成南不喜欢突然这么亲近。他跟梁栋好好说话只是为了在这里玩得开心点，并不是想要跟他亲近。梁栋好像理解错意思了。
　　『哦。我们都没吃东西垫肚子，晚上吃火锅吧。中午吃个饭。』梁栋看诸成南胃不好还要作死。
　　『也行。』两个人出了酒店大厅，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馆吃饭。吃完饭，他们准备去宽窄巷子附近转一转。
　　『我叫个滴滴。外面太热了，我们在里面等会。』梁栋拿起手机。
　　等了一会，车就来了。其实他们住的地方离景区也不远，走个二十分钟也到了，但是这天气实在是有点闷热。

　　两个人刚下车，诸成南说先去买水喝。两个人并肩走着。
　　诸成南看到一个小超市马上跑了过去，他从冰柜里拿两瓶冰水，被梁栋阻止了。
　　『不是胃不好吗？你去拿那上面的。』梁栋指了指货架，自己拿了瓶冰的。
　　诸成南有点烦躁，本来就热，想喝点东西解解渴。他没理梁栋继续拿了瓶冰的出来。梁栋看了看没再理诸成南。
　　『瞎操心。』诸成南白了一眼。
　　梁栋很无奈，他知道胃不好是什么体验。以前刚来学习的时候他水土不服的，吃什么吐什么。胃难受了一个月，后来慢慢调理也算是好了。从那以后，他也非常注意饮食了。诸成南这小子，比看上去的要固执。

　　虽然天气热，但因为是临近暑假的时间，所以游客还是很多。诸成南走在巷子里有点不太自在。一路上人挤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最主要的是各种各样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拽着梁栋往旁边一个没什么人的纪念品小店走进去。梁栋本来在四处瞧一瞧，这一扯差点让他摔了一跤。
　　进了纪念品店，有了空调的冷气，诸成南才觉得舒服了一点。他坐在了木凳上休息。倒是梁栋，饶有兴致的在店里到处转转。他看到一个小的挂饰，上面吊着一只鞋。他想起诸成南的手机桌面，毫不犹豫的拿了俩握在手里。他想给靳芷也买个什么，他往店子里面看了看，看到了一排书签。靳芷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跟不良嗜好什么的完全沾不上边。靳芷闲下来就喜欢看书，靳芷尤其喜欢叔本华，她桌上那本《人生的智慧》都被翻烂了。梁栋看到有一个带熊猫标志的书签，觉得还蛮好看就一起拿在手里。
　　梁栋看诸成南捂着肚子，结完帐提着礼品袋就走到诸成南的座位边上。
　　『怎么了？』梁栋看他还在出汗。
　　『没事。』诸成南感觉自己没力气说话了。
　　『没事能这样？』诸成南皮肤很黑，这个时候还透着一点惨白。梁栋有点急了。
　　『肠胃炎好像犯了。』诸成南捂着肚子。手已经握成一团。
　　『得，让你喝冰的。还能不能走？』梁栋气不打一处来。
　　『勉强。』诸成南语气都弱了。
　　『走吧，我扶你，去医院。』
　　梁栋一手扶起诸成南，一手跨过诸成南的腰搂着。诸成南觉得不自在，梁栋发现了诸成南的不自在，他想让气氛稍微轻松点。
　　『这几天我给你多买几瓶冰水放冰箱里，你使劲喝。』
　　诸成南疼的没力气说话了，他只记得梁栋在耳朵边上哗哗说了一大堆…

　　梁栋带着诸成南去了急诊。
　　『急性肠胃炎，小伙子。要吊水。』医生让诸成南躺着，摸了摸他的腹部。
　　『你先去帮他交费，交完费去带他去急诊抽血，然后拿着交费单去诊疗室。』医生看着梁栋。
　　『好的，谢谢医生。』
　　『你先躺着，交完费再过来找你。』梁栋看了眼诸成南，诸成南嗯了一声。
　　医生坐在诸成南床位旁边的椅子上，叮嘱他最近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多喝点粥养下胃，免得肠胃炎再犯。
　　诸成南痛得有点迷糊，他也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反正就是一直点头。

　　『走吧。』梁栋交完费回来扶起躺着的诸成南，先是带着他抽血，又带着他去吊水，最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诊疗室里。
　　诸成南感觉好些了，把头转向梁栋，准备说点什么。
　　梁栋手撑着头快睡着了。
　　诸成南眼里泛了点眼泪。以前自己在学校不舒服，请假回家看病。他在医院打了三天的针，没一个家人去医院看他。他理解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生活跟工作，但他没法适应孤独。诸成南刚开始没有什么安全感，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那段时间他只有靠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听歌才能勉强睡着。诸成南自那后身体一直不适，诸成南去医院，医生都认识他了，还强调说他没什么问题，让他不要再来了。最后，诸成南只得听医生的去退掉挂号费。诸成南的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告诉他，他的身体不健康。每一次检查都显示正常，更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慢慢地，他开始不在意这些，放在身体上的注意力少了，人的精神渐渐恢复了。这一次，诸成南才完完全全地长大了。他诸成南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他开始习惯一个人，习惯没有安全感，习惯所谓的孤独。
　　可是，当诸成南看到现在坐在身边的梁栋时，他又有说不尽的情绪。诸成南害怕一个人待在医院。梁栋去交费的时候，诸成南感觉自己像被抛弃了，直到看到梁栋坐在他身边他才安心。梁栋让他有了安全感。诸成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但是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又害怕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可是当孤独袭来的时候，他一直都不安。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他好像只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地洞，尽力给自己喘喘气的机会。
　　梁栋没睡着，他感受到有人朝他这边看。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到诸成南在流眼泪。梁栋一时被吓住了，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梁栋假装刚睡醒，把两个胳膊往上面撑着。
　　诸成南看到梁栋撑手，他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
　　『梁栋。』诸成南很明显的哭腔，擦掉眼泪也掩藏不了。
　　『嗯？』
　　『别跟我爸妈说，也别告诉你爸妈。』诸成南很小心翼翼地请求。
　　『好。』梁栋不敢多说话，怕等下一个不小心又把诸成南惹哭。

　　诸成南打完针已经很晚了。梁栋看诸成南这身体在外面是待不住了，他在路边叫了车回了酒店。
　　等诸成南在酒店睡下，梁栋准备出门去买点粥。
　　梁栋坐车回来的时候看到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有个广场，他用导航走了过去。梁栋一眼就看到一楼有个匡威的专卖店，他走了进去。
　　在梁栋的眼里，这些鞋子都差不多。基本上就是换了个颜色再卖。他拿了双蓝色的高帮，左瞧右瞧也瞧不出个大概，就跟服务员说拿这双。
　　服务员问要多少码。
　　『39。』
　　梁栋跟诸成南站在一起的时候稍微比了一下两人的脚的大小，梁栋觉得大小应该差不多，刚好省去了要问诸成南的麻烦。
　　买完鞋子，他又去三楼的美食城买了一份烤肉饭和一碗粥。

　　等梁栋回到房间，他看到诸成南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
　　『好点没？』梁栋把鞋袋放在门边，把吃的拿到茶几上。
　　诸成南没说话，看样子是不怎么好。
　　『医生说你要喝粥，你喝点。』梁栋把盖子打开把粥给诸成南递过去。梁栋打开买的烤肉饭准备吃。
　　诸成南盯着烤肉饭。
　　梁栋一边玩手机一边自顾自地吃，根本没注意到诸成南盯着自己在看。
　　沙发比茶几要高一点，诸成南感觉坐在沙发上吃太累了。因为实在是太饿了，他直接滑到地上坐着，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粥。
　　诸成南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噎下去了。
　　粥这种东西对诸成南来说简直太难喝了。诸成南的口味很重，基本上就是无辣不欢。他喝了一半就拿起书包手往里翻。
　　书包里还有点香肠，他心里窃喜。
　　他拿了四根，给梁栋递了两根。梁栋摇摇头指了指在吃的饭。
　　『你的好吃吗？』诸成南看着饭。
　　『还行。』梁栋知道诸成南的心思。然后把他手里的几根香肠抢过来放在桌上。
　　按照诸成南平时的脾气，肯定会抢来抢去的。但是他现在太弱了，而且身体不舒服，根本没什么力气打闹。
　　诸成南很久没体会过被照顾的感觉了。从小他的父母就去城里赚钱，跟父母相处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除了高中走读跟父母交流多一点，其他的时间几乎只是通过电话联系。上大学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跟父母关系疏远了。在外地读大学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回去的时候偶尔听亲戚们说一两句。他知道他没法插手父母的生活，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但是起初的他就是不安。他自己去了医院看了太多医生，最后一位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植物神经紊乱。医生劝他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对什么事情别太有负担。从那以后，诸成南强迫自己慢慢远离这样那样的是非，去过自己的生活。只是这一瞬间，这一天，他发现自己还是会需要安全感。

　　梁栋吃完饭，在浴室里捣鼓了半个小时。
　　诸成南还在地上坐着，他不想动，也没力气。梁栋从浴室里出来，问诸成南要不要起来，他拒绝了。梁栋说了声晚安就回房间睡觉了。

　　梁栋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突然看到跟自己印象里那个截然不同的诸成南，他的心里很乱。每次脸上都挂着笑的人竟然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在去交费的时候，诸成南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就是在请求他『你等下记得要回来。』就像刚刚他进房间的时候，诸成南毫无生气的眼神，看着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
　　『怎么会，我想太多了。』梁栋心想。
　　梁栋有点热，他把身上的被子踢开。
　　明明开着空调的怎么还这么热。他坐起来看，空调上有雪花的图案，但是出来的像是热风。他试了好几次，空调还是这样。
　　梁栋悄悄打开房门，往外面看了一眼，灯已经关了。他刚把一只脚踏出去，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地上诸成南。
　　『要开灯吗？』诸成南看着他蹑手蹑脚的。
　　『嗯。我以为你睡了，我房间空调好像坏了，太热了。我到外面透透气。』梁栋打开灯。
　　梁栋以为是他的错觉，他擦了擦眼睛，诸成南的两只眼睛都红了。
　　『那你今天就睡外面吧，床有这么大，一人一半。』要是仔细听，就能听出诸成南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今天睡沙发。你身体不舒服，别影响到你。』

　　诸成南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梁栋。
　　沙发塞不下梁栋！！！！
　　梁栋有点尴尬，他用手挠了挠头。
　　『你不怕我就什么事都没有。』诸成南突然冒出一句话。
　　梁栋想了很久，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天在餐馆里诸成南说的话。
　　诸成南看梁栋半天不说话，他的嘴边咧开了一丝笑。
　　『那有什么好怕的，你是会吃了我？就凭你那小个子。』梁栋觉得自己要适当霸气一点。
　　诸成南没回他。
　　『我先睡了。』梁栋实在太困了，他睡在靠门的那一边。

　　诸成南看手机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拿起被子躺下了。
　　『谢谢。』诸成南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