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肆 过了几日, ...
-
过了几日,凇臧镇上的庙开了庙会,镇子上的人起了个大早赶庙会,店里路过的外地人都去凑个热闹,连伙计都去了,客栈冷清了不少。
渊澜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掌柜的坐在账房后头巴拉算盘珠子,还真是个财迷。
伤好得差不多,她又敢凑到他面前去了,有时候看他太认真也会上去弄乱他的算盘,或者在账本上画上几笔。
宴深从来都漠视她,被她惹烦了,“你要是闲就去庙会,那人多够你撒欢。”
她闻言笑了起来,“我为什么去?你都……”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你们中原人不是信奉因果循环么?种下这样的善因,以后会得一个善果。”打断渊澜说话的是客栈的路人,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个北狄人。
她笑得更甚,隐隐有些狷狂,“我不信因果,如果真有因果,那我必定不能落得个好下场。”
“那就求来生。”
“我更不信来生,有些东西今生还不清,更别说来生,再者来生也并非是我,无需为我承担任何。”
北狄人陷入沉思,“你倒是和其他大越人不太一样。”
“大越富饶辽阔,人口繁多,怎可一概而论?”渊澜瞧着外面的日头,“你再不去,可看不见庙会的盛况,积攒不了自己的善果了。”
北狄人果然拿起东西往出走,还不忘和渊澜道谢,只是那眼中多了层深意,她也无暇探究。
好好一个撩他的机会,被这样的人扫了兴,渊澜兴致缺缺起身离开,忽听宴深开口:“那缘分呢?”
她不解回头,他墨玉般的眸子凝着她,“今生若只是今生,那缘分呢?”
她恍然明了他的意思,垂眸瞧着地上的尘埃,缓缓地笑出来,“缘分只有今生,断了就断了,千秋万代,碧落黄泉,也不能续得上。”
她还想趁热打铁,说上句所以要放下故人,珍惜眼前人,却如鲠在喉,酸涩难言,只能转身离去。
她不曾看见在她转身后,他眼底染起的苍凉。
傍晚,张安把饭菜给它送上来,渊澜恹恹的让他放在桌子上,他记得她很多时候是不吃晚饭的,第二天早上拿出去的都是没动过的,生怕她今天不吃,还说了句提醒她吃饭。
渊澜懒怠地应了声,见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张安只能很铁不成按的叹息一声走了。
她怎么能没听见那声叹息?
她又怎么不曾闻到,这是他做的汤的味道。
是年少她每次受伤时,他都会做的汤。
她刚上战场那年不过十五岁,是她求了太后才得来的机会,为此他恼了她好久,就是到了边关看见她也熟视无睹,她不能上前,只能托肃胤说些好话,谁知他少爷脾气上来连带着肃胤也不理了。
渊澜彻底没辙了,也生了点气,硬了心肠也不理他,可怜肃胤夹在中间只能和远在京城的宴欢传书。
直到开始打仗,她第一次上战场,他冷着脸不说话却总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哪里能护的了她毫发无伤,她胳膊肩膀被划了好几个口子,却硬是一声不吭,生怕他为自己分心。
打完仗他看着她胳膊肩膀干涸的血迹,灰头土脸的跟大家欢呼,气不打一处来,拖着她就去帐篷里包扎伤口。
冷面的太子爷说的第一句话是:“倒是后悔教你武功了。”
渊澜早就不气了,拉着他的手,“后悔也晚了,以后不管是庙堂还是战场,我都能陪着你了。”
他伸手揽她入怀,两个人就这样腻腻的抱在一块,本就是年少深厚的情谊,所有隔阂都能消散。
良久,渊澜戳了戳他胸膛,“我饿了。”
太子爷无奈,挽了袖子跑到大锅前给她做菜,她坐在石头上,瞧着他被烫得后退哈哈大笑。
做得不是顶好吃,但那味道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她起身走过去,还是从前的味道,恍惚是从陈腐封沉的旧年迢递而来,汤应该是刚出锅的,雾气升腾聚集在她眼底。
她抬头看向窗外,枝繁叶茂,姹紫嫣红,马上就是夏天了。
她忽然觉得很圆满,放逐流浪了这么些年,这样罪孽深重的残生,她能得此,便是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