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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住了将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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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将近一个月,临近清明,往年这时候生意最旺,她推了几个生意,提前好久去了棺材铺子买了好多元宝和纸钱,拿着包裹去了镇子旁边的大荒山。
包裹里没别的,是两个牌位。
往年都去漠北烧,今年怕是去不上了。
开始烧的时候,天际已经是沉沉的暮蓝色,火舌被风吹的张扬,尤甚清晰的照清排位上的字。
算一算到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当初翻出肃胤尸骨的时候,宴欢的质问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她说,肃胤死了,宴深不知所踪,漠北死了二十七万大越将士。
为什么你不死?
她看着肃胤的排位,慢慢的笑了,肃胤你看,我连死都不敢死,我连死都不能死。
我找到宴深了,他残了,好像也忘了前面的事,娶了房妻子却没能白首,现在孑然一身,其实他本该儿孙满堂子孙绕膝,终归是我的罪孽。
火苗渐渐小了,天色彻底沉寂下来,有白光划破黑昼,下起了雨,然后在某一瞬间雨势骤然变大。渊澜把肃胤和漠北二十七万将士的排位收进怀里,不急不徐的往回走。
雨水浸透她的黑衣,变得很沉,一如十年来她背负的罪。只是水总会干的,她却终其一生也洗不清自己深重的罪孽。
回去路上她去了药铺给自己抓了温病的药,回去时账房处也并未见到宴深的身影,她迈着沉步子回了房间,换好衣服后给自己煎了药,眉头也不皱的喝了下去。
她蜷在被子里没多久,就开始发热,神情恍惚。
仿佛是记忆里少年时候的宴深,携着圣光,意气风发的向她策马而来。
他同她比肩站在大漠狼烟里,在她耳畔呢喃打完仗回京就娶她做东宫太子妃……
大梦初醒,她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日头煦煦温和,这世间无论经历多少波澜壮阔,太阳总会升起,安之若素的俯瞰着众生的悲欢。
张安这两日看渊澜行色匆匆,也不像从前一眼在账房这逗留,回头看一眼埋在账本里的掌柜的,只当是因自家掌柜的太冷情,渊澜放弃了而已。张安摇摇头,她不算坚持最久的,确事最张扬的。
为博美人展眉,渊澜这月投其所好,美人好钱,她这点老婆本也堪堪见了底,再这样下去她怕是以后走不到漠北。
她狂接了好几个生意,虽然清明节过了,但是市场还不错,金主们都想借着清明的好彩头把敌人仇人送下去,生意不断,她纵然武功再好,也难免不会被砍伤划伤。
这种情况最麻烦,她得先在外面把伤口处理好,把血腥味洗下去,敷药味不能太重,宴深鼻子灵,从前她受一丁点小伤他都能闻得出来。
其实闻不闻得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他有惦念的亡妻,对她可称得上厌恶,他不认识她,她也只能不认识他。
包扎伤口的时候看到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陡然生出一股苍凉。
明家单薄,母亲早亡,只剩父亲大哥二哥和她,年少的时候明家就没了,大哥二哥都还没娶亲,就和父亲一起战死在疆南,宴深对她尤为珍视,打猎刮伤都要亲自包扎,所以她提出同他一起上战场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
她不想也不想明家忠烈就此终结,也不想依着昔日荣光嫁给他,她想和他并肩扶持。
年少的情深,却成了此时最诛心的刀。
这十年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却从不敢落泪,找到宴深后几次泪眼皆是因他,连这样稀薄的感慨都是少有,更没那个为自己心酸苦楚哭一哭的资格。
数万将士因她而死,多少春闺没了梦里人,她哪有资格为自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