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作为被季夏 ...
-
作为被季夏力推的饭馆,鲲居自然有它的特异之处。这个饭馆开在湖边的一艘船腹里,听闻这船当年也是在海上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后来年久终于退休下来,被现在的老板买了,才变成饭馆。现在外头被装修过,涂了水蓝色的漆,远远望去像是只展鳍的巨鲸,要徙往南冥。不知哪位书法家挥毫的“鲲居”二字就立在巨鲸左鳍的下方,也是水蓝色的,同里面的装潢一个格调,似乎都能嗅到海盐的咸味。
鲲居里头的菜色都与海搭着那么些关系,味道又极好,渐渐的就有了些名声。听说鲲居里所有的菜都由老板亲自操刀,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打算扩展什么生意,用老板的话来说就是忙不过来,“我只有一双手”。于是渐渐供不应求,排到200多号,再接着为了在里面吃上一顿,就要提前两三个月预约了。
封清是跟着周亦一到的这个地方。他一早就觉得周亦一有点奇怪,而这奇怪的改变从回国开始,今天又什么都不和他说就一个人跑来这里。对,他是周亦一的男朋友,字面上的。他们在奥地利相识,有相近的爱好,读同一所大学。周亦一对他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这不是他该拥有的东西而时刻害怕失去。
所以某一天,他开口了。他想,不是自己的东西也要去争取,因为这样才会有机会。
“周亦一,我们要不要试试?”
哪怕那个人在沉默会后告诉他:
“……我不会爱上你。”
“没关系,试试吧,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你也不会因为他不可能爱上你就放弃,对吧?”
“……”
于是在一起了。
这次回来,本来他的博士论题都申请下来了,也有导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周亦一却突然决定要回国。听说是周老爷子的急召,说身体不行,不能再容忍孙子进修什么音乐。几乎所有导师都对周亦一回国这件事感到惋惜,周亦一很有音乐天赋,也足够热爱,一手莫扎特能直直淌进人心里。并且,周亦一自己走了还不算,又带走了另一个颇有潜力的封清,这可不再是惋惜,而是痛心了。封清为了周亦一,也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跟着他回了国。
封清至今还记得,那是奥地利的一个大雪天,圣诞节,他第一次见到那个青年,初雪一样干净。周亦一蹲在橱窗边,似乎在看着里面璀璨的钻戒,又似乎只是在看凝固在窗上的雪花的倒影,如玉的脸面无表情。他觉得,那叫落寞。
这是后来再没有的场景,周亦一大部分时候是和煦的,得体,温柔,让你挑不出半分错处,并喜欢上和他的相处,不自觉被他吸引。弹钢琴时,聊梦想时,谈过去时。周亦一说过很多关于他的高中生活,那真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光与热的年纪,他说的事也都很有趣,和那个年纪正好,用不完的活力通过他的描绘也生动起来。但封清知道,那个让他不知不觉笑出声,又忽而失神的,是他没有提到的,还埋藏在他心底深处的,他珍视得连想一下都能牵动情绪的东西。那是他不曾经历过的,周亦一的曾经。
鲲居里头不单是水蓝色,还有着块块白斑,像是海天一色中的浮云。隔开包厢的墙是用鹅卵石堆砌的,每间都开了扇玻璃窗,映着浮云,走道里又摆了好些绿植作为装饰,菜香混着清雅的草木味,没有刺鼻的油烟,不知不觉就勾起人的食欲。
封清看着周亦一走进了最里面的包厢,像是走过漫天水色,去走向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就是他之前讲起高中时,会出现的那种,特有的,不是他一向温润的浅笑,而是藏着什么,仿佛要去见的是他整个世界。
周亦一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他,他不会爱上他,是他不信。
那现在的不甘心又算什么呢?对,嫉妒。封清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之前在国外,他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想着又如何?既然没有在一起,就说明只不过是周亦一的妄想,既然是妄想,他又为什么在意?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从来都是在意的,那是心里无法拔除的尖刺。为什么让周亦一露出那样表情的不是他?为什么周亦一心心念念的不能是他?为什么即使在一起了,周亦一也始终看不到他?
他是周亦一的男朋友。周亦一不爱他。他们做情侣间会做的事,可他从不逾矩,仅有的一次接吻,对方还很快停下来,最后整个人气场都不对,他第一次见他笑得那样苦涩,他说,“对不起”。周亦一的温柔啊,让人又爱又恨。
他似乎在和里头约好的人打招呼。
那是谁呢?是那个让他一败涂地的人吗?
封清想看的更仔细些,还没等靠近,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像是合上了他们的世界,提醒封清:你终究只是个局外人。
可这怎么会呢?
他至少现在名义上还是周亦一的男朋友,周亦一毕竟没和他提分手,所以,他是可以进去的,他有权利知道周亦一在干什么,有权利破坏里面的气氛,有权利宣布主权。
里面的人会不会因为知道自己约见的人是个gay而觉得恶心呢?会不会当场和周亦一翻脸?会不会气的摔门就走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会不会……
周亦一,注定无果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甘之如饴?
封清想着,一步步向那个包厢走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光是想想里面宾主尽欢,他就要疯掉了。
包厢内,季夏严肃的盯着手中的纸巾,胡乱叠着什么。他很紧张。昨天梦里才见过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现在还要和他共进晚餐。明知对方纯属是因为此次合作又或是高中同学的情谊而邀请的他,但抑制不住的要多想一些。周亦一进来的时候,他慌乱地将略有雏形的纸巾藏进一边。挂上得体的笑容,抛出演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你到的比我晚一点点哦。不过没关系,等待是绅士的权利。”
完美无缺地像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可怎么也摁不住眼底折射出的光。
脱去正装,周亦一很随性地换了白衬衫牛仔裤,浑身都透着冬雪的清爽。他看向季夏,脸上是干净的笑意:“抱歉,路上有些堵车。”
他今天没带眼镜,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时就会让人忍不住跌进它设置的漩涡里。
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开玩笑般道:“好像只要是和你见面,意外就总层出不穷。”
“嗯?好像是这样。一天之内让我等了两次啊。”季夏说着将菜单递了过去,“不过好在都没有爽约。看一下还有什么想吃的?”
“你知道我对吃的一向不挑。”周亦一扫了眼菜单,温和道,“就你点的这些吧。”
“这倒是,高中那时候就你最好养活,给你带什么就吃什么。”季夏也懒得客气,直接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敲定菜谱。
鲲居上菜的效率很高,没一会上菜的服务生就到了。季夏也刚好和周亦一混熟了些,没等完全放松下来,一抬头就看到穿着菜馆制服混在服务生里的谷子春。对方看到他发现了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抛出个媚眼!
有病啊?!你有种别低头!
见季夏自上菜的服务员进来起就一直瞪着那个方向,周亦一不由也望了过去,看到了个垂着脑袋看上去很是“乖巧”的青年,蒙上层毛玻璃的眼睛闪烁了下。
“季夏……”他开口,刚想说什么,原本已经关上的门被人砰地打开。
力道之大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