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酒》凉玉公子

6、5.菩萨蛮

　　白九一步步挪进里面，尽管潮湿的气息正昭示着什么，他也尽数抛之脑后。
　　在地窖深处，传出人痛苦的低吼。
　　白九推开木门，他可以确信三七在这其中，微微的一道缝，里面的人无从察觉。
　　他默默退了出来，守在地窖外的下人见他面色阴沉也不敢多问，沉默着带他回庭院等待。
　　白九走到庭院，那女子估摸着该离去了，便想退下。他留着她说：“今日的事不准告诉别人，以后不许再去地窖，知否？”
　　她颔首道：“喏。”
　　过了一炷香，沈七匆匆赶来，低头作揖道：“沈某有事耽搁了，望阁下见谅！”
　　“不必，不必！三七你我之间，岂需这些虚伪的礼节？”白九努力供出笑脸。
　　沈七愣了愣随即一笑道：“是，是我的不是，十九这么多年不见，我竟如此见外了。”
　　“你方才是何事耽搁？”白九拨弄着身旁叶片落尽的树枝。
　　“方才来地窖的可是你？”沈七毫不含糊地问。
　　“是。”他不敢看三七的眼睛，只是将头低下，装作是在把玩树枝。
　　“你怕了？”
　　白九面上的神色愈发阴沉，失了笑容。
　　“沈七，你不觉得这样十分残忍吗？那毕竟是个人……”他抬起头。
　　沈七一怔，他叫的是“沈七”，不是“三七”。
　　“不认为，那是助陆夲出城之人，他定知道陆夲的事情，所以用些方法撬开他的嘴……合情合理。”
　　“你……”
　　沈七干脆打断了他的话道：“陆家为何遭此劫难？全是因陆家与权势勾结，有那狼子野心，不除去则是后患无穷。那陆慎愚蠢，贸然行动，才给了我们扳倒陆家的契机，如今必要铲除后患。”
　　“可是那也不可……”
　　“十九，世人皆知白沈两家乃世交，而白先生与父亲都深居高官，朝堂之上自是有人妄想扳倒我们两家，这陆家与其勾结，只有抓出幕后之人，才能护我两家周全。”
　　“所以那地窖中的事，父亲与叔公都是知晓的，是吗？”
　　“是，十九，你应当学会长大，人不狠，难自立。这天下没有你以为的那般太平。每每有人觊觎权势，都是丞相护着圣上周全，巩固朝堂，终有一日，你也要为国家效力，心软……这些人不值得。”
　　“沈七，我此番来，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也不是来看你扒人皮的。我只是来看看你。不过也确实，我们好些年未见，人都是会变的。”
　　白九说完，转身走开。
　　沈七站在原地，想来今日之事，将无人再提及了。
　　“公子，为何不为自己辩解？”侍卫问道。
　　“辩解什么？他恐怕不能明白。”
　　不能明白这圣上的江山是吸了多少人的血才庞大到如今这一步，不能明白他们出身世家而必须出人头地，为国效力。
　　“也是，白公子不曾知晓……这是圣上委派公子去做的。”
　　“嗯……当今左右丞相交好，白沈两家必要有个后人接过大任的。”
　　沈七差人准备，他应当去练武了。
　　许故看自家公子浮于面上的冰冷，不禁有些惆怅，公子过去不是如此的，若是白公子能多懂事些，便能体谅公子的身不由己了。公子的身份逼着他去蜕变，从一个墙都爬不上的稚嫩孩童变得武艺过人心思缜密的人。
　　“也不知这误会何时能解？”他喃喃自语。
　　沈七听了，又瞧见自己侍卫老妈子的表情，笑出声来，道：“这也算不得是误会……”
　　公子十几年来也只有白公子出现的那些时候才能笑的肆意了，许故暗想。
　　世家公子的礼节，还是拘谨的很呐。
　　厅室里，白却臣与沈之重仍在交谈，白却臣见自己孩子匆忙要离开便叫住问：“为何不多留一会儿？”
　　“明日还要伴读，我这功课不曾做过。”他急急忙忙地请过安便走了。
　　“你家十九还是这么孩子心性啊！”沈之重有点感慨。
　　“是啊，是我未能教好，都宠坏了，他这副样子，将来如何在朝堂上混呐？”白却臣亦十分无奈。
　　“那样也好，不像我家三七小小年纪，却要独当一面。”
　　“苦了他……”
　　“圣上为何要这么早就托付三七呢？”沈之重实在想不明白。
　　“恐怕也是希望我们两家能一直忠诚辅佐吧。”
　　“这么早就开始挑人了吗？”
　　“可怜了三七，才十来岁便要杀人，便要趟这趟浑水了。”
　　“多希望孩子们都一生逍遥啊……”
　　“是啊，可又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