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总是离家出走》关辛

11、分手 即使你说的

　　许逸舟转身，季守真的手缓缓滑落。

　　“对不起。”季守真红着眼轻声说，她微微仰头，双眼填满了乞求。

　　许逸舟的心猛的被刺了一下，她不喜欢卑微的季守真，即使是为自己。她错开那不忍直视的一双眼睛，低头看着两人相对的脚尖。几个呼吸后，她忽然轻声笑了，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仍然感觉荒诞。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坚持感到无能为力。她故作轻松，终于抬起头，用带着慈悲的荒凉目光注视着季守真。

　　“季真，我们分手吧。”

　　季守真眼中蓄满的眼泪一瞬间全部坠落，源源不断的眼泪不停的坠落。许逸舟想伸手接住她的泪，可插在口袋里的手只是用力握住。

　　她不自在的扭头轻笑，她想：不该这么沉重的。

　　“我知道这很荒诞。你就当我偏执的想要完成某种仪式吧。我们分开十五年，感情早就结束。但我做事总执着于有始有终，我想……开始的时候有表白，结束的时候也要正式的说一声才对。不然这感情在我心里总像是未完结的，占着名不副实的名分。若是不做个了结，我的道德洁癖让我无法开始新的感情。”

　　许逸舟逐渐轻松起来，谈话最难的总是开口的瞬间，一旦开始，所有的包袱和顾虑便逐渐掉落。

　　“我不同意。”季守真白皙的皮肤被月光照的更显清冷，风把耳边的碎发吹到她的眼睛上，她却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许逸舟。

　　用破碎的、呜咽的、固执的声音重申，“我不同意分手。”

　　“分手不是在一起，不需要两个人同意。”许逸舟不再回避她的目光，她只是平静的看着季守真，“况且我们早就分了，现在只不过是完成一个仪式。”

　　“没有分！”季守真忍不住哭起来，“没说分就是没有分啊。我们只是……只是分别了很长很长时间而已，只是我做错了事，你又出走而已。你现在回来了，我也一直在等你。”

　　许逸舟笑着打断她，“如果你觉得没分，刚才为什么问我有没有结婚，为什么问我和阿娇的关系？”

　　“我……”季守真被许逸舟锐利的目光压的低下头去，她想强词夺理的编出什么借口，可最终只是张张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逸，对不起。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对不起什么？”许逸舟问。

　　季守真喉咙吞咽，鼓起勇气道：“对不起我那天懦弱的否定我们的感情，对不起我妈妈打你的时候我没护住你，对不起该我挨的打也落在你身上。阿逸，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可是我现在成长了，我不会再那样，我会改正。你说过要教会我怎么爱人，你说过的……”

　　往事一件件浮现在许逸舟的脑海，她表白的时候，季守真说她根本不会爱人，谈不好恋爱的。那时许逸舟自信的打包票，说‘我会教会你怎么去爱’。这场教学到底还是失败了。

　　至于办公室的那场风波，在许逸舟心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摧毁。许逸舟心想，她和季守真连归因都归不到一起，难怪感情走不下去。

　　季守真以为分手的原因是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可许逸舟清楚的知道，不是的。那时她虽然有些伤心失望，但也不是不理解季守真。

　　她可以接受季守真在某一刻懦弱，也可以接受她没有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她不能接受的是季守真的冷漠。

　　关于不堪的那一晚，许逸舟已经不想回忆。早就是陈年旧事，翻出来只会徒增伤感。

　　许逸舟转身继续往前走，季守真默默跟着。

　　“季真，其实你不用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爱我而已，不爱一个人能算什么错，更何况，当初也是我逼你的。”

　　“不是。”季守真泪眼婆娑的抓住许逸舟口袋外的小臂，“我没有不爱你。我不要分开。”

　　许逸舟心中自嘲，这就是季真。她会说‘没有不爱你。’却绝不会说‘我爱你’。明明是早就死掉的感情，今天这一出充其量只是把风干的尸体下葬，完成一个告别仪式。

　　季守真却表现的跟她们一天都没分开过，维持了热恋十五年现在要分手一样。

　　“季真，别这样，谎话说的多了，自己也会分不清真假。”

　　季守真无措的抬头，发现许逸舟眼底全是悲凉和嘲弄。

　　“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因为不想失去我，所以你说服自己，无中生有的让自己以为有一点喜欢，慢慢的又把一点喜欢想象成很多喜欢，最后成功让自己相信那是爱。”

　　“那就是爱！”季守真有些激动的争辩，“你不能因为我做的不好就全部否定，如果不爱，我为什么会等你15年？”

　　“因为习惯。”

　　许逸舟平静的说道：“因为你性格孤僻，又太过被动，所以这些年没有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你不是等我，只是恰巧没什么新故事而已。季真，别给生活添滤镜，把动机说的那么高尚，很容易陷入自己的幻想里。”

　　季守真难以置信许逸舟的说辞，一时间连眼泪都忘了流。

　　“那你呢？你也没有新故事，难道不是还喜欢我吗？”她仍然不服。

　　“当然不是。”

　　许逸舟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她听过的最荒谬的话。“我没有新的感情只是因为我不是随便的人，因为我对感情认真，因为暂时还没找到想爱的人。仅此而已。我没有那么多深情的说辞。”

　　“可是我每天都会想你，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也一直期盼着我们的未来。”季守真倔强的说：“如果不是爱，我怎么会住在我们曾经的小屋，听你曾经爱听的歌，吃你以前爱吃的饭？”

　　“因为你陷入了习惯的沼泽。”许逸舟丝不为所动，眼神平静无波。“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十八岁，你说喜欢吃你妈妈做的咸蛋黄炒南瓜，那道菜你从小学吃到大学还没厌倦。还有你喜欢看的猫和老鼠，每年都要看几遍，永远也看不厌。你根本就是一个念旧的人，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没有放下那段感情。”

　　许逸舟又忍不住道：“而且即使你说的一切都成立，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爱的是谁？十五年的许逸舟？那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三十五岁的许逸舟，你有多少了解呢？”

　　季守真感到一阵心慌，不由松开了一直攥着许逸舟袖子的手，向后跌了一步。她想起那天吃大排档，许逸舟已经不吃辣，变了口味。

　　又想起今天的阿娇，是她不认识的许逸舟生命里重要的成员。还有那杯茶……许逸舟以前不喝茶的。

　　这些天她竭力忽视的一切陌生的许逸舟，全部浮现在她脑海。她像一片被大风吹着的树叶，摇摇晃晃，随时都要脱落。

　　许逸舟于心不忍，止住了更刺激的话。转而平和的轻声诉说着：“其实今天这告别也不是说给你听的。我是说给自己的。十五年前我们没说分手，现在虽然过了太久，但我总有补上这个环节的执念。好像有了这个，我从今往后才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往前走。”

　　许逸舟抬起双眸，将季守真完完整整的装进眼底。

　　她曾听过一句话：对视是一种精神上的接吻。

　　她想，那她就用吻来告别吧。她用目光亲吻季守真的发顶、额头、鼻子、脸颊，嘴巴……那是她不能再肖想的地方，她的目光掠过嘴巴，停在了季守真的眼睛。

　　这是她忘不掉的眼睛，这双眼睛此刻在注视自己，里面只有自己的影子。许逸舟献上深情绵长的一吻，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坚定的决心，转身。

　　第一步有些沉重，第二步变得轻松，海浪突然打上来，擦去了她的脚印。

　　冰凉的海水刺的季守真打了一个哆嗦。叶子的根蒂到底是被风吹断了，被吹到掉在角落的破铁皮和地面的缝隙里，整个世界呼啸着远去。

　　季守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云汐半岛，也不记得是如何洗完澡躺在床上的。

　　世界似乎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盒子，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所有的信念都坍塌了，十五年的苦等等来的不是续写，而是翻篇。

　　她无法接受，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想不明白，明明都是说好的呀？她们发过誓的。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说绝不会爱上别的人，说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头的。

　　她知道许逸舟是自由的风，她从来就无法真正拥有。所以当许逸舟离开时她只是在原地等，她相信她总会回来的。

　　以前的每一次，许逸舟都会回来。她明明还是像以前一样乖乖的在原地等，等许逸舟出去找够了新鲜，等许逸舟忘记了她的错误，等许逸舟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个可怜虫。

　　【阿逸，可你还没教我怎么不爱你。】

　　季守真颤着手指点了发送。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许逸舟真的不要她了……

　　细细碎碎的呜咽不断的传出，季守真病了。一连烧了三天，无法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