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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波澜动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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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进来的?”
以狗刨的不雅姿势趴在桌子底下,正匍匐着东瞅西瞧的纪云枫,吓得浑身一哆嗦,讪讪道:“珠钗找不到了,所以……”
“你的珠钗,怎么可能在我这里。出去!”言语之间,是冷冰冰的命令。
纪云枫腹诽着,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拉住我不放。抬头看清曲衡阴沉张脸,想起来那人清醒时候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老死不相往来的,胡乱从桌下爬起来,预备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慌慌张张之际想直起身,只听“咣当”一声,纪云枫并不结实的脑门与紫檀木的案几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砸了个眼冒金星。
“呜。”纪云枫按住额头。不是她不听话,实在疼得厉害,影响了逃离的速度。举手捂头的时候,又撞上了几内的暗角,乌压压的一个漆木匣子掉落下来,重重的落在她脚上。
“嗷。”纪云枫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匣子四分五裂了……
“住手!”曲衡语气中有难得的不安与紧张,不顾身份,蹲下身欲亲自捡起。
但在他发话前,纪云枫抢先一步拾起匣中之物,小心翼翼的展开查看:“没坏,没坏。侯爷请放心。”故作谄媚的笑容,僵死在画卷露出全貌的瞬间。似乎那个人在她耳边,轻轻的叹了口气。
日色偏好,几抹微云,一脊远山如黛。碧草如垠,铺天盖地的蔓延开去。画像中的女子,低头牵马,温婉含情。虽然只露出小半张脸,但是每日朝夕相对,纪云枫岂能不认得?那分明就是自己,或者更确切的说,年少一点的凌波。传闻中她素喜红衣,这张画上却是淡淡春衫,如出水芙蓉般恬静美好。凌波凌波,不就是水中仙子么?
画上左侧提着一行小字,“涵婷小像作于敬熙十年春”,笔风遒劲,一看就是出自男子之手。底下盖著曲衡的私章。
原来,涵婷就是凌波的字。如此有图有真相,纪云枫完全震惊了。敬熙十年,那是两年之前。他尚在服孝之中,孑然未娶,而她云英未嫁。这又是何时何地的相逢相见?那个时候,曲衡不该是憎恶着凌家人的么?为何这张画的意境,是那般的温暖美好,就像什么悲痛的事都没发生过?
那段记忆,对于她,是一段空白。然对于他,分明是无法遗忘的过去。所以,他才会把这幅小像珍藏在书房暗格内吧?
蓦的,她望向他,目光悲悯。
他狼狈的转过身去。一时大意,竟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不舍。这些年来的冷落,瞬间尽废。绝不可以功亏一篑,他要恨她,他应该是恨她的。曲衡的指甲深深的掐入了掌中,指关节用力得发白。
“侯爷,要开席了。张夫人请您过去。”祝真的突然闯入,打破了一室的尴尬。与曲衡四目相对,竟发现了他掩饰不及的仓皇。
纪云枫若无其事的将画卷拾掇好,搁于桌上,向二人行了拜礼,倒退着出了房门,方才转身离去。
她走的一路潇洒,曲衡心中却是晦末难辨。他本以为,她会哭诉,会触景伤情,会恳求他回心转意。然而,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轻飘飘的走了。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无法摆脱的往事,不得自由?是从什么时候起,她遇见他,眸光闪烁间,不再有眷恋与伤心的神色,只剩下惶恐与谨慎?既然如此,一年前为何她执意要嫁?身为凉州嫡女,她其实可以悔婚不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的是那么艰难的事情么?对她来说,是不是早就“老使我怨”了?话说回来,这一年多来,他的所作所为,又何止负心薄幸二词来形容?她的心,怕是早已经凉透了吧?
同一屋檐下,如陌生人般过活。真的,就这么错过了。
祝真拍拍他的肩,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成仲,”他唤的是曲衡的字,“照我说,既娶进了门,不如对她好一点。如今局势诡妙,有凉州的姻亲在,总是个同盟。你何必执著?”他的声音顿了顿,“何况,那年的事情,并不全是她父亲的过错。”
“算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黯然的将这句话说出口,曲衡顿感心力憔悴,抬头望向祝真诚挚的面孔,却道是,“让她搬回香梧居吧。”
眼不见,心不烦。
2010年6月22日~23日颜无水于海拔1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