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轩》颜无水

22、凉风起天末

　　正睡得七昏八素天昏地暗晨昏颠倒，被人有礼貌的唤起来，纪云枫不免有些起床气。侯爷时不时的折腾折腾就算了，好歹是个衣食父母，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忍了。秦总管明知她深居简出，还用府中事务来麻烦她，就忒没眼色了。

　　照益州的规矩，八月十五是与部将的群欢，到得十六就是家宴。本来轮不到纪云枫操心，但是凌沁尚在月子中，不能吹风，亦不能劳心劳力。而且，昨夜她在侯爷书房呆了半宿，后来是祝真祝大人亲自将熟睡中的她抱回房的。毕竟是侯爷多年的青梅竹马，凉州侯唯一的郡主娘娘，当年刻骨铭心的爱恋，会不会死灰复燃呢？不到一个清晨，小道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人情冷暖，最现实不过。于是秦总管积极的跑过来，表示要询问纪云枫的意见。

　　纪云枫慢悠悠的梳妆换衣，待踏出房门，已是两炷香的光阴。

　　秦总管笼着袖子，立于树荫之下，不得不按耐住焦急的心情。若非火烧眉毛至此，他也不至于吵醒纪云枫的美梦。但佳人磨蹭，存心怠慢，他无奈只能候着。

　　却见那缓步近来的女子，一抹色的淡蓝秋装，银带束腰，青丝用五彩丝带轻轻拢着，其余一点首饰全无，真真是衣鬓如云，眉目如画。秦总管自诩阅人无数，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如此绝色倾城，难怪侯爷念念不忘，愈发觉得此举揣摩对了主上心思。

　　纪云枫安然坐定，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揭开茶盖轻轻一抿，挑眉问道：“何事慌张？”她自是不知那杯中是极罕见的极品洞庭碧螺春，只道是色香味比起她素来日用，不晓得好上几番，也就放弃了牛饮的恶习，装起了淑女的斯文。她心中暗笑，底下人猜度她要咸鱼翻身，见风使舵的表现；她自己却知，实不可能。若是此仇恨能够轻易消解，她也就不会天天闲在院子里，守守活寡，喝喝西北风。这点自知之明，她总是有的。

　　秦总管躬身一揖。纪云枫站起来，淡淡回了一礼。名义上她仍是小小侍妾一名，侯府管家虽无敕封的官职，但手中的实权不可小觑，礼不能废。

　　“郡主娘娘，此不敢当，可折杀小人了。”秦总管语气惶恐，面色却有些自得。

　　纪云枫在益州的身份特殊，秦总管尊称之为郡主，既巧妙的凸显了她的地位，又避免了尴尬。她暗自冷冷一笑，这管家果然深谙人心之道，难怪深受曲衡器重。只不过，这一回来请教她，他是铁定走错棋了。

　　纪云枫拂拂衣袖：“总管大人，请讲。”

　　秦总管伸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道：“张夫人来了。”

　　“张夫人？”纪云枫疑惑着，莫非是曲衡金屋藏娇的外室？听上去来头不小的样子。

　　秦管家忙禀道：“青州皇商，张门曲氏。”

　　纪云枫一凛。盛朝两大皇商，扬州薛氏，青州张氏，一南一北，分庭抗礼。她在曲衡的宴席上，亦听人提过。薛氏百年望族，富可敌国，根深蒂固，历经朝代更迭而兴盛不衰。据说薛氏祖训，门内子弟，一律不得从政为官。而张氏原本没落贵族，新近繁旺起来，却是敬熙年初之事。与薛氏不同，张氏极喜结交官宦，与士族联姻，以期长久恩荣。

　　这张门曲氏，不是别人，正是曲衡嫡亲的姑姑，先益州侯的长姐，张二老爷的正妻。

　　张曲氏不远千里前来省亲，却乔装便服而来。直到将近益州城门，才由守军通报到府上，就已经不晓得打得什么算盘了。曲衡远在兵营，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单凭秦管家等人去迎接，显然不够凸显身份。若是等侯爷回府，这个把时辰把老太太搁在外头，又是一种怠慢。其他事情，秦总管都能做得了主；这么大的风险，他可担当不起。

　　电石火光之间，纪云枫将因果想了个透彻，这秦总管是求她去迎接呢。再不济她也是御封的郡主，对得上一品浩命夫人。可是，曲家谁人不恨她呢？大摇大摆的过去，不把老太太气个吐血才怪呢。若是要她杀人偿命，岂不亏大了。

　　见纪云枫犹豫不决，秦总管趁热打铁，努力打消她的疑虑：“新婚当日，张夫人还特地派人给您送来一架云母画屏，想来她老人家是极喜欢您的。”

　　画屏她没啥印象，估计早搬到凌沁院落去了。张夫人会喜欢她？怕不是在诅咒吧。谁知道动过什么手脚。信奉鲁迅先生的遗训，她纪云枫向来不惮于用最坏的心思来揣测中国人。

　　“慢走，不送。”纪云枫起身，垂腰的秀发轻轻飘荡。

　　烦恼之事，还是留给凌沁吧。想来，她一定乐意得很。

　　2010年6月16日～17日颜无水于海拔1635

作者有话说

　　觉得我很不适合写古言啊，每天磨几着就能写这么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