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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竹暗浮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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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男子微微侧了个身,胳膊肘压上玉枕,借了点力半坐起来。想是宿醉的缘故,眼睛半开半眯,声音低低的,开口唤道:“水。”
房内响起注水入青瓷杯的声音。良久,久到曲衡都快不耐烦了,茶杯还未端到他面前,依旧老老实实的搁在桌上。
曲衡这才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看向屋内之人,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怎么会是你?”
祝真翘起二郎腿,撇撇嘴道:“你希望是谁?”任谁暖香在怀时,被人从温柔乡里拖出来,到这里吹了半夜的风,都不会觉得好过。
祝真出现在这里,说明那个梦是真实的么?那个人为何不在这里?曲衡垂眸不语,自行下地,倒了一盏冷茶喝。
“那个……”祝真开始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试图引起曲衡的注意。
这皮猴子!真没一刻安稳的。这么多部属,就只有一个他,从小跟着自己长大,到如今还能把他当作兄长,而不仅仅是侯爷看待。曲衡暗自敛了微笑,敲敲桌面,略显不耐道:“有话快说。”
真要让他说,祝真倒是为难了。有些话知道是禁忌,所以遇到侯爷发酒疯,连一向不理会闲杂事务的暗卫都慌了手脚,连忙把他拉了过来。明摆着是好是坏,全让他一个人领着。可是,说了又如何?昨夜歌舞升平,莺语阵阵,连那样子的热闹都进不去曲衡眼底半分。若是祝真本人,年少时就该敢做敢当,爱了就爱了,错了就错了,何必假装坚强?只是曲衡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性不得。听说早些日子陈诚亦曾劝说过。其实,侯爷是比他们更为理智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多年的默契,不如不说。
祝真“啪”的打了个响指。一早在外面候着的青衣侍婢,端着洗漱衣物款款而入。待收拾齐整,用罢早点,两人带上亲随,一齐往军营而去。
益州地处川内肥沃平原,历来有天府之国的美称。内部市镇繁华,物资充足,外有崇山峻岭,天险自成,易守难攻。曲衡手下兵马三十余万,分守各处,势力不可小觑。其中,驻扎在益州城外的三万风火骑,乃是益州侯的嫡系人马,装备精良,威名远镇宇内。
这天正值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马蹄阵阵,踩碎花香无数。
祝真猛甩了两把鞭子,赶上曲衡,笑着问道:“侯爷,比不比?”话音未落,一顿纵马扬鞭,冲到了最前方。
“小子无赖!”曲衡笑骂着一夹马身,如离弦的箭般,立即追了过去。不同于普通部将所骑的川马,他的坐骑乃是大宛良品,唤作“乘风”,还是在帝都为质时偶得,甚是珍爱。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把随从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营地门口,全副戎装的陈诚立于辕门前,见他二人单独先来,瞬时脸上阴云密布。
祝真朝曲衡吐吐舌头,摆出一张苦瓜脸,道:“侯爷救我!”
陈诚几步上前,拉住他坐下马的缰绳,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祝真,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再世,也救不了你了。现在刺客繁多,诡计层出不穷。你是玩得高兴,怎么不想想侯爷的安全。万一中了埋伏,伤了侯爷,杀你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愤。”
“好了,今日是我要赛马的。别罚他了。”曲衡勒马,自行跳了下来。
“诺。”陈诚答应是答应着,回首间又狠狠的瞪了祝真几眼。侯爷向来稳重,怎么可能有这种小孩子心性,一定是祝真提议的,错不了。
说话间,落在后头的亲随也赶了上来,纷纷向铁青着脸的陈诚告了罪。
待众人走了个疏散,曲衡方才转身,沉声问道:“贡品准备得如何?”
盛朝治下,各路诸侯三年一大朝,其余时间非召不得入京,违者以叛国罪立斩。如今正是大朝之年,又恰逢敬熙皇帝夏侯炎五十大寿,入朝的贡品自然要贵中之贵,慎之又慎。
“回侯爷,其余诸物均已购置妥当。唯帝都点名要的蜀锦刺绣一百匹,恐怕不能按时交货。”陈诚躬身道,“薛锦记钱掌柜声称,蜀中分号人手不足,希望能得到通行令,尽快从凉州调度二十个绣娘过来协助。”
“哼,漫天要价的奸商!依他便是。”兀起的风,吹得笙旗猎猎的响,曲衡负手倨傲道,“我倒要看看,薛锦记能玩出些啥幺蛾子来。”
2010年6月8日~14日颜无水于海拔1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