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轩》颜无水

19、桂华秋皎洁

　　桂华秋皎洁

　　正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远山如黛。绿树青瓦间，轻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晚风中有淡淡桂花的香气。

　　纪云枫推了棋秤起身，倚着榻上乏乏的思困。若不是怕错过那顿并不丰盛的晚饭，她老早补眠去了。一天到晚，除了吃和睡，还能做什么呢？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没有发胖的迹象。好不容易从箱底翻出来两盒围棋子，一摸就是用上等的玉石研磨精制，改成五子棋自己对弈了几天，也慢慢失却了玩乐的兴致。难怪大宅门的妻妾喜欢斗来斗去，做个消遣，打发时间，不然还不都一个个无聊死？

　　自从杨氏被轰出府，整个侯府安顿了好多，生活也寡淡了好些。曲家五世单传，子嗣单薄，为了此事，荆州和益州的关系一度异常紧张。后来崔乾特特修书责已，快马加鞭专人送过来，又封了好些厚礼赔罪，才渐渐缓和了过来。荆州用人不善，终究在气势上矮了一头。曲衡这次赢得甚是漂亮。

　　即使纪云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觉察出侯府的防卫愈发的严密起来。尤其是家眷居住的内府，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曲衡近来不曾招她夜宴。断了外界消息的来源，加之少了美酒佳肴改善伙食，生活的愈发恹恹起来。

　　唉，哪怕是凌沁过来斗斗嘴也成啊。纪云枫微叹了一口气。只是，今日的凌沁，真正实现侯府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地位，恐怕不屑跟她文斗了吧？说不定哪天，凌沁就要让她死。日子过得再安稳，那也是暴风雨来前的宁谧。她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随遇而安罢了。

　　送来的晚饭格外多了一碟烟熏鸭脯、一钟竹荪肉丸汤、一个酥茶饼，倒是难得的恩赐。

　　凝神细听，远远有丝竹歌舞的声音。论起来，侯府倒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纪云枫想了想，仰头望望天。日色黯淡下来，一轮将明未明的圆月淡淡的悬浮于蔚蓝的空中。掐指算算日子，不知不觉已是八月十五。怪不得这么热闹。

　　奋力的扒了两口饭菜，味道甚好，待尝到嘴里，却不免有些兴致索然。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在异世的父母，过得还好么？在思念着她么？何时才能有重逢之日？

　　梦魂不惮长安远，几度乘风问起居。可她所处，比那九重宫阙的长安还要遥远……

　　终究强行忍住了泪水，逼迫自己把饭菜扫荡得涓滴不剩。衣裳破碎的那一日，她就立下重誓，不再哭泣。

　　收拾好碗筷，也不点灯，斜倚着床头胡乱做些想念。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砰！”

　　啊，纪云枫猛的惊跳起来。侧耳倾听，却又毫无异样。拍拍胸口，稍微平稳了下紧张的情绪。踏进丝履，小心翼翼的出门察看究竟。

　　夜色已经很深了，一丝风也没有。唯有柳树上的鸣蝉，不知疲倦的聒噪，嘶声竭力的唱着最后的欢歌。借着铺天的月色，纪云枫瞧见院中趴着一团黑乎乎的物体。正待回屋掌灯，以便瞧得更仔细些。那团物体却兀自活动了起来，支持着坐到院中的石几上。原来是个人。

　　“侯爷？”纪云枫努力定睛，总算看清楚了。心里彷徨着，究竟要不要上前问安，还是趁着曲衡不察，躲回屋中继续睡大觉。

　　曲衡却已抬头看到了她，招手唤道：“涵婷，过来。”态度出奇的温和，根本不是平日雷厉风行的样子。

　　纪云枫扭头环顾，空寂寂的庭院，落落无他人。曲大侯爷传唤的，貌似就是她。她不是应该叫凌波么？什么时候改名涵婷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别别扭扭的走过去，半跪下去正准备行个全礼，冷不丁曲衡一把大力抓住她，扯坐到自己身上。

　　“啊？”这下子纪云枫傻眼了。侯爷这会儿唱得是哪出？前几日见了她还是横眉竖目，爱理不理。今儿怎么忽然转性了？而且，这姿势也太暧昧了点吧。

　　想必因为节日晨起祭祖的缘故，曲衡的装束十分正式，一袭虎踞祥云的云锦朝服，颈戴五色朝珠，衬映着他的俊眉朗目，愈发英姿勃发。

　　两人面对面的几乎贴着。离得如此之近，就算纪云枫僵直了身子，纹丝不动，还是能清楚的看到曲衡难以琢磨的眼神，闻得到浓郁的酒气。

　　要命了，糟糕了，事情大条了。这么理智的侯爷，居然会有喝醉酒的一天。这院中，怎么横七竖八的丢了那么多酒瓶子。

　　纪云枫摆出自认为很贤淑端庄的笑容，曲意柔声问道：“侯爷，天色不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一面足尖撑地，想要借机站起来逃逸。

　　曲衡根本不理会她的小动作，紧紧搂过她，扳正她的脸，慢慢俯下头去。四目相对，原来即使理智如他，也可以有这么温柔如水的眼神……

　　看着那张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放大的俊脸，无法动弹的纪云枫，胸中无比愤懑加超级抑郁。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她要遭遇所谓的酒后乱性？！

　　2010年3月24日毕 颜无水于海拔1635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这章标题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