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热夜之梦：白昼与夜晚的子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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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泽张开眼睛时漆黑一片，他还未来得及思考眼下的情况，疼痛便随着苏醒的知觉蔓延了全身。他低吟出声，一根火柴倏地擦亮在他身边，火光后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乔希·约克。看来还在这个世界，最后昏倒在地的时候，良泽还以为会离开。
“你感觉怎么样？”乔希燃亮一支蜡烛放到良泽身边。
“还行。”良泽费力的说道，他的嗓子里吸入了太多的烟灰，说起来话嘶哑干疼。“你救了我？”
乔希不知从哪拿出一壶水来，扶起躺着的良泽，让他靠在墙上，他把水递给良泽。“我去的时候庄园已经起了大火，整栋房子燃烧在黑夜里。我冲了进去看见你毫无声息的躺在大厅里，火已经蔓到了你周围。但幸好你还活着，我便将你背了出来。”
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疼痛，良泽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乔希，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的衣服被烧焦了好几块，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受伤。在幽暗的光线下，乔希的皮肤有如黑夜腐木上新生的菌菇那样幽白，像是某种夜间生物，这个念头忽然划过良泽的脑海。
“你放心，我没有受伤，只是烧到了衣服。”见良泽查看他是否受伤，乔希道，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饼递给良泽：“吃点东西吧。”
“之前你就一直给我食物防止我饿死，这次更是直接救了我的命，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良泽接过饼，和着水小口小口的吃的，是蓝莓馅的。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乔希笑了笑。“而且你也有教我诗歌象棋。可惜整个庄园都被烧毁了，藏书室也烧没了。”
“等以后有钱了就再建一个更大的。”良泽无视了自己刚从贵族沦为流民的糟糕现状对乔希说到。
“好，以后建个更大的。”乔希也笑了起来。
良泽拿起一旁的蜡烛呲着牙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扯的他生疼。乔希在他醒来之后就出门去了。良泽端着蜡烛打量着四周，这是个地窖，希拉里庄园内也有一个贮藏葡萄酒的地窖，不过这地窖里没有陈列摆放的好酒，几个被发霉的空酒被堆在一处，气孔里流出的气流也成了霉味的了。地窖里有简陋的几样东西。一张垫了干草的木板，最上面铺着几件旧衣，良泽刚刚就在这张“床”上起身。离床左边稍远处有一个破的敞口箱子，箱子里没有东西，箱子上有一个铜盆和一条灰毛巾，铜盆里还有一些水，应该是乔希洗脸用的。
床的右边有一个架子，上面搭了几件黑灰色的衣服，良泽拿起来看了一下，在乔希每晚光顾藏书室的时候良泽见他穿过。良泽看到衣架后面也有一个箱子，他绕了过去。这个箱子较新，还能看到箱面上雕刻繁复的花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矮桌杯子等小物件。
良泽走到乔希离开的地方，一个锈了的铁梯子被水泥粘合在墙壁上，良泽手拿着蜡烛登了上去，这过程中他又是痛的直抽气。顶上是一块木板，良泽把它移开，星光顿时洒了进来，一块被切割成圆形的星空在他上方熠熠发光。
良泽推开木板探出头，七月夜晚的凉风拂过他的面颊，头顶上是一片杳杳的星光。良泽环顾四周，这是一户废弃的农户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口井。四处都生满了杂草，看起来荒废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地窖位于东南一隅，应该是这户人家用来存酒和贮藏食物的。
乔希从地窖口爬进来的时候良泽已经躺回到了床上，他的怀里鼓囊囊的，手里也多了一条毯子。乔希走了进来，把毛毯放到床上。接着又拖来一张矮桌，陆续的从怀里掏出东西。
良泽摸了摸扔在床上的毛毯，轻柔软和，他在夜间阅读时就经常在膝盖上搭一条这样的毛毯。良泽看乔希掏出来的东西，他掏出了一大包被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又在怀里掏出几个苹果李子，最后掏出几根蜡烛。良泽感受到了肠胃的需求，几个小时前吃的那个蓝莓饼早就消化掉了。
“是烤鸡。”良泽从床上下来靠近油纸嗅了嗅，颇为肯定的对乔希说。
“不止。”乔希对他笑了笑，解开油纸。露出一只抹了层土豆泥的烤鸡来。烤鸡旁还放着几个馅饼和鸡蛋。
乔希撕开一条鸡腿递给良泽，良泽接过吃了起来，为了不伤到喉咙，他把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着，直到彻底软烂后才小心的吞下去，时不时还要喝上一口水。与他相反，乔希吃起来就痛快多了，他吃的很快，三两下就吃干净了一部分，但动作间依旧带着属于贵族的优雅。良泽还是第一次看到乔希在他面前进食，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乔希，你是一直就这样流浪吗？你看起来也只有十五六岁，从没听你说起过你的父母。”
“……我是这从前几年开始流浪的。”乔希有些犹豫的回答，“我出生在法同乡间，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去世了，父亲是个小贵族，我还有两个教导我的仆人。后来在一场动乱中，我的父亲因为有些……行为异端。”说到这乔希停下来看了看良泽，见他只是面露疑惑并无其他异样神情便接着说了下去：“我和父亲被投进了监牢，我身子小，从监牢的天窗逃了出来，我的父亲却没有办法出来，他被留在了那。后来我就一个人流浪。”
乔希低低的说道：“我穿着破旧的衣服混入人群，白天睡在地窖里，晚上就出去窃取食物，我的身手变的很敏捷，成了一个老练的窃贼。这几年灾荒食物紧缺，我就去贵族的庄园里偷取食物，在贵族庄园里往往能收获很多。我也偷书，我识得一些字，但不多，后来遇到了你，你便开始教我识字。”
“那时候厨娘还以为是我这个正在长身体容易饿的少爷每晚去吃的，还特意在厨房给我多备了一些食物。我也知道我的藏书室经常有人光顾，甚至在晚间就和我共处一室，你确实敏捷而老练，我一直想逮到你可总是没捉到。”良泽笑着说道。
“可你还是逮到我了。”乔希也笑着说道。
“是啊，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让你放松警惕，认为我只是个毫无戒心的小少爷，这才把你当场捉住。”
“我要感谢上帝让你逮到了我，如果当时没有被你捉到的话，我会懊悔死的。”
“我也会懊悔死的。”良泽笑着说到，“从今天开始我也从一个高贵的贵族变成一个可怜的流浪汉了，还要请你这个和我有着相同遭遇的前辈多多指教了。还望你不吝赐教，教我一套谋生的好本事。”
“你不觉得偷窃可耻吗？”
“不觉得，我吃起来觉得可香了，你难道不觉得香吗？”
“我也觉得香。”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乔希躺下睡着了，良泽却还是有些睡不着。一日之内没想到自己这次人生轨迹猝不及防的就转了一个大弯，依旧没有任何的提示。在以往的人生中，在一些重大的事件之前，冥冥中会有一种感觉告诉良泽该如何做，可这次完全没有。
旁边是睡在地上的乔希，乔希把这地窖里唯一的“床”让给了良泽这个伤患，自己和衣躺在地上睡了。良泽担心他会受凉，乔希告诉良泽自己从来没有生病过，而且他之前也经常这样睡。良泽反驳他难道小时候也没个感冒发烧吗？没想到乔希一脸肯定的告诉他没有。
不过睡在地上确实不大舒服，乔希翻了几个身后表示明天会去多拉一块木板，再抱些干草回来再做一张床。
良泽躺在干草床上睁着眼睛放空思绪，蜡烛被吹熄了，地窖里一片漆黑，良泽偏了偏头，黑的连乔希浅金色近若白色的头发都看不见。不过睡在一旁的乔希真安静，也没个翻身打呼啥的，连呼吸声都浅的听不到。
良泽摸了摸盖在身上的毯子，想起乔希的身世，这孩子可怜啊，出生就没了妈，后来爸又被投了狱。一朝从云端跌落到泥潭，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在法国流浪，什么都要靠自己摸索，只能以偷窃为生，过得很不容易啊，良泽老神在在的想着。自己身为长辈，要多照顾照顾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热夜之梦：白昼与夜晚的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