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过路人》宿华阴

13、热夜之梦：白昼与夜晚的子民

　　与床头相对有一扇嵌在墙上的塔形窗户，玻璃窗被侍女推开，露出外面肃肃的冬日景象，昨天夜里悄无声息的下了一场小雪，此刻雪已经融化了，良泽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景象，雪水从树梢上一滴一滴的落下。

　　推门的咯吱声响起，良泽看向门口，是侍女塔娅，良泽醒来的这三天一直是她在照顾。塔娅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有着温柔聪慧的蓝眼睛和姣好的脸蛋。

　　塔娅把水盆放在一边，接着抬起良泽的胳膊，拿起湿润的毛巾为他擦拭，“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良泽先生。”她一边轻柔的动作一边担忧的询问。

　　良泽挽起笑：“感觉好了很多，可惜还是没有办法活动身体，今天也只好麻烦塔娅你了。”他的脊背手臂还有小腿都遭到了严重的创伤，一动就非常疼痛，医生给他进行了包扎，嘱咐他不要随意动弹，以免骨头再次裂开。在他醒来后，乔希便让塔娅来照顾他，自己却避而不现，醒来的这三天，良泽一次也没有见到乔希的面。

　　“我很高兴能够照顾良泽先生呢，圣诞回来后听说良泽先生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我们大家都非常担心呢，祈祷上帝保佑良泽先生快快好起来。”她将重新浸湿的手帕拧干，细致的擦拭起良泽先生的胸膛，她们都很喜欢没有架子的会亲切的同他们开玩笑的良泽先生。“还有乔希先生，虽然乔希先生不爱说话，很少和我们交流，但其实能看出他也很难过呢。”一想到乔希先生，塔娅就想到了他英俊的面庞和这两日里对自己的亲近，不禁暗暗的脸红了。

　　“乔希先生这几日在做什么？”良泽问道，此时外面的声响大了起来，良泽自醒来后就一直隐约能听到这样的声响，“外面是在做什么吗？一整天都有这种声音。”

　　塔娅上前合上窗户，声音顿时减弱了许多，“是外面的农民在修建房屋，声音大的都传到这儿太不像话了，我待会下去让他们动静小点。”

　　“修建房屋？”良泽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修建起房屋来了？”

　　“我也不清楚，圣诞我们回来后乔希先生就突然宣布要修建房屋，很急的让人雇了农夫过来，这一个星期来一直紧赶慢赶的施工。”

　　该不会是在为我修建坟墓吧，良泽迟疑的猜测。

　　“那乔希先生呢，这几日他在做什么？”良泽问。

　　“乔希先生这一个星期来很让人担心呢，整夜的把自己关在书房看书，不许我们进去，甚至连晚饭都不吃。”说到乔希，塔娅的语气也担忧了起来。“我也劝过乔希先生好几次，让他爱护自己的身体，但乔希先生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折磨着，他看起来很悲伤，很难过，我的劝慰他根本听不进去。良泽先生，你能劝劝乔希先生吗？”

　　肩膀上被包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良泽想起圣诞那一夜血液流失的恐惧和最后乔希绝望而悲伤的一眼。他对塔娅说到：“我会劝他的。今天晚上，等乔希醒了你转告他一下，我会在房间等他。”

　　塔娅如实的转达了良泽的话，但乔希晚上没有来。

　　雪化了之后又落了一场，半个月里雪落了两场，壁炉整日燃烧着，隔绝了屋外的冷气。良泽的伤恢复的很缓慢，但也能略微起床活动一下了。乔希似乎是铁了心避开他，良泽让塔娅请了好几次人也没来，自从醒来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不曾见过乔希一面。

　　他叹了一口气，远远的从窗外看过去。在空旷的平野上，一间房屋建造出了雏形，几十个农工每日不停的修筑，但谁也不知道这间屋子被用来做什么。因为它不像一间供人居住的房子，或者饲养牲畜的屋子。

　　用石头铸造的厚厚的墙壁，没有窗户，有的是一扇需要三个农民合力才能推开的铁门。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说这不像给人或牲畜造的屋子，更像是个关押罪大恶极之人的监牢，也有人说恶人也用不上这样的房子，房子外面还要加上三道巨大的金属门呢，这样的监牢，倒更像是用来关押地狱里的魔鬼呢。

　　与房子一起流传在仆人间的还有乔希的粉红事件。有仆人好几次看到乔希先生和塔娅待在一处，行为亲密，大家谈论过不了多久这栋宅子就会迎来一位女主人了。亮泽也曾当面问过塔娅是否有此事，塔娅也羞红着脸表示良泽先生这些时日确实对她很亲近。

　　良泽想着这些冒出来的事，想到自己拖着病痛的身体，所剩无几的生命，想到乔希的避而不见，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他躺回床上，手臂横挡在脸上，去找乔希把一切都说清楚吧，他静静的想。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很快。乔希醒来时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房间里有其他人的存在。“是塔娅吗？”他唤道。

　　没有回应，乔希穿好鞋，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他便看到了沙发上的良泽。他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停住脚步的乔希，没有说话。

　　半个多月没见，他看起来更瘦了，皮肉几乎吊在骨头上，置身在黑暗的房间里，宛如一抹幽灵。

　　他静静的凝望了一会儿。

　　“你好，乔希。”良泽开口道。

　　“你还好吗……良泽。”乔希也缓缓开口。

　　“要过来坐吗？”良泽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乔希看了一会儿，很轻的摇了摇头。

　　良泽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唔，不愿意吗？也没关系。可以点一根蜡烛吗？近来我的眼睛已经十分不好了。”

　　望着黑暗里颜色淡淡说着这话良泽，乔希悲伤的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他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害怕良泽看他像是在看一个魔鬼，但他更害怕良泽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同以往一样的眼神看他。他也不敢看良泽，至少，不敢在光明下看。他躲了这人半个月，冷不防见到了，也只敢像暗处里的老鼠般借着黑暗贪婪的瞧着这人。

　　黑暗里的良泽看不见他摇头的动作，只是等了半天没有回答。“没有蜡烛的话也不妨事。”他语调很轻的道：“我只是想同你说一些话。”

　　“我想谢谢你，当年把我从烧掉庄园的大火里把我救了出来，能把我从那样的大火里救出来不容易吧，即使你是长生的吸血鬼，也是害怕烈火，也是会死亡的吧。我从前把生命看的挺轻的，后来上了战场，才明白了生命的宝贵和重要，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把生命带回给我，让我有了这之后的人生。所以你看，即便你是个吸血鬼，你也不是只会收割生命的存在。"

　　“后面的这许多年，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最困难的时候，最危险的时候，也都是你陪在我身边，因为你，我有了许多快乐，生出了许多生活的勇气和欢欣。我觉得我们这样就一起作伴，一起慢慢变老挺好的。但你说你的生命很长，比我们所有人都长，比最长寿的树木还要长。我想这就没办法啦，谁让我们人类只能活那么短的时间呢，我去当军医更是明白了生命的脆弱和短暂，我也只能好好过，和你过完我这一生了。但我没想到，在我一生会这么快就到头了。”

　　良泽停了停，接着道："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去找你的族人了，你看你总是独自一人，有了族人后你就有了同伴，有了归属了，我也可以放心些，但看来现在是做不到了。我近来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宅子要迎来女主人的议论，我知道你不是轻易移情的人，我也不懂这其中的关节。但我其实很希望有个人能代替我来陪在你身边，在你如河流般孤独而漫长的生命里带来一点温暖。”

　　良泽擦去眼角的泪：“说了这么多，有点煽情了。我今晚来，是想好好的和你作个道别。”

　　黑暗处的人影没有声音，良泽虚弱的弯起嘴角：“好了，这别也道了，我也走了。”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坐了这良久，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疼痛。

　　良泽握住门把手拉开房门，身后传来了乔希的声音：“再等等，求你再等等，治疗的办法快要研究出来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研究出来，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良泽顿了一会儿，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阖上，黑暗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声响，一支蜡烛在黑暗里点燃，照亮了后面那张泪流满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