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热夜之梦：白昼与夜晚的子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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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仆人们私下议论用来关押魔鬼的监牢建成的那天，乔希遣散了所有的奴仆，只留下了塔娅。这栋坐落在荒原上的宅子里，只剩下了乔希、塔娅、良泽三人。
在这栋空荡荡的宅楼里，良泽成了故事的旁观者。良泽和塔娅在月下上演亲昵的戏码，他在白天感受着生命的落幕，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套剧本，也各自演绎着真实又虚假的剧情。
良泽放下手里的书，一滴红色的血出现在昏黄的书页上，良泽习以为常的掏出手帕，擦干净流出的鼻血。他俯身吹熄了灯，室内归于晦暗。
零星的几颗星子挂在天幕上，风在空旷的荒野上吹响。几次的翻身后，还是没有进入睡眠，良泽索性睁开眼，漫无目的的看着黑暗。他知道自己在记挂担心什么——明天又是一个25号，是乔希的“猩红饥渴”发作的日子。
这次发作的代价是谁呢？是塔娅，是我，还是乔希自己？
他最终带着沉沉的思虑睡去，梦里起了一片血红的迷雾，一幕幕画面掠过，一张张面孔从迷雾里显现又快速消失，希拉里庄园，血泊里的老希拉里伯爵，奢侈的贵族宴会上，偷窃的夜晚，酒馆，杜辛和卡曼拉，喝酒的人，遍布死亡的战场，痛苦呻吟的士兵，他们的神情神秘莫测不可捉摸，又或者痛苦不堪哀嚎惨叫，他们在窃窃私语，每一个人的眼神好像都在看向良泽，每一句谈话都钻入良泽耳里，千语万语向他袭来，搅得他头痛欲裂。他捂着脑袋大喊着不要说了，挥手想要驱散这些画面。声音逐渐远离，迷雾也逐渐散去，他看到了鲜血淋漓的站在他面前塔娅，她张开嘴像要对良泽说话，鲜血却从她的口腔涌出。她在良泽面前倒下，露出了身后伫立在深红色血光中的乔希，他冰冷的眼神深处充满狂热和死亡。
在这一片血红的梦境里，良泽听到有人在低低的唤他，他惊醒了过来。
“良泽。”有人在黑暗里唤他。
半晌他才恢复清醒，认出了乔希的声音。他勉强起身：“乔希，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黑暗里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远远的站在房间的另一端。“明天就是25日了，我的猩红饥渴会在晚上发作。”
“嗯，我知道。”良泽低声应到。
“你看到我修建的房屋了吧，仆人们说这不是房屋，是监牢。他们其实说的没错，这栋房子就是按照我记忆里关押父亲和我的监牢筑造的。仆人们还说这间房子是关押魔鬼的，他们也没有说错，这就是一间用来关押魔鬼的监牢。”黑暗中的人影继续道：“明天傍晚，在猩红饥渴来临之前，我会走进那个特殊的房间，塔娅会在背后为我落上锁。”
良泽发现他并不感到震惊，或许他早已从最近发生的事情里预感到不寻常的事正在发生。“塔娅知道了你的秘密？”他静静的问。
“不，她不知道，我只告诉她，每个月我都会短暂的发狂一次，是癫痛之类的疾病引起的。她很震惊、忧虑、不知所措，但最后同意照我的话做，在我走进那个房间的三天内，无论如何，她决不会为我开锁。”说到这里，他似乎苦涩的笑了笑：“我想她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我。”
“塔娅是个很好的女孩。”良泽指出这点。
“是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是我欺骗了她。你也见到过猩红饥渴发作的样子，那时的我不是乔希·约克，不是你面前的这个人，也不是你过往认识的任何时候的我，只是一头只能用血平息的野兽。”良泽的语气里没有了愤怒和绝望，他的语气平静：“明天傍晚，我会走进那间房子，在里面待上三天，直到猩红饥渴消退。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还是不敢拿你做一丝一毫的冒险，所以我欺骗了塔娅，让她握住了打开铁门的钥匙。”
“这会是我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见面吗？”沉默了一会儿后，良泽问道。
乔希的声音低了下去：“猩红饥渴是我们种族的宿命，它或许不可消退，无法消失，父亲说过，‘只有血才能平息它。’我想象不到会发生什么，我也许会在吸干了自己的血后死在里面。很可能三天后打开门后你们会看到里面的一具死尸。但比起死亡，更让我恐惧的是我成了怪物和魔鬼，以及伤害你这件事，若我一日还有猩红饥渴，我便一日无法面对我自己，无法安心的待在你身边。如果我失败了，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死去。”
“点亮油灯吧，良泽，点一盏油灯，我想看看你的模样，我许久没有好好的看过你了。我们也好久没有好好的谈话了，点一盏油灯，让我好好的看看你，同你说一说话。”
“我不要你看我，不要你记住现在的可怖的我。我要你记得从前与你共读诗歌的我，与你一同月光下散步的我，在战场上小心和你约会的我，决不是现在的这个我。”乔希的声音嘶哑哽咽：“若是我侥幸成功了，摆脱了猩红饥渴，不再是个嗜血的魔鬼，变回了从前的我，我就来见你。你也要答应我，相信我，不要放弃生命的信念，尽力活下去。我能够战胜猩红饥渴，我也一定能够战胜你的疾病，你也一定会赢得你的生命。你相信我，我一定能研究出治疗的方法，你等我。”
“好，我等你。”他向着黑暗里的人影许诺道。
第二日的傍晚，出现了冬日里罕见的晚霞，燃烧了半个荒原上的天幕。良泽立在房间的窗户旁，看着乔希走进了那间特殊的房子，四扇厚重的铁门被一道道的合上，塔娅在最后一道铁门上落了锁。乔希最后进去前像是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夜降临后，明月升上天幕。一扫往日的晦暗不明，今夜的明月格外的圆润和莹白，高高的挂在天幕上，照的四下的荒野白堂堂一片，泛着幽幽的冷光。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荒野寂静。月升中天时，尖锐凄厉的鸡啼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响彻在这空阔的荒原上，安静的荒野忽然有了炼狱的可怕。但不到一瞬，这些凄厉的惨叫消失了，良泽知道，所有被乔希带进去的当作这三天的食物的活鸡都死了。
圆月缓缓的西沉时，凄厉的声音又再次响彻在荒原上，那样的尖利让人几乎听不出是乔希的声音。他不停的要求自由，尖叫着辱骂塔娅，拳头捶打铁门的声音闷声传出。塔娅的脸上全是泪水，她求救般的看向窗边的良泽，良泽沉默的对她摇了摇头。
后来乔希就只是尖叫，嘶哑凄厉，如同野兽的嘶吼，不断有撞击墙壁和捶打铁门的声音传出。清冷的月高悬，荒原上的冷风裹挟着凄厉的尖叫，散落的支离破碎。塔娅缩在墙壁的一角，止不住的哭泣。
月消失在晨曦中，幽冷的月光不再，支离破碎的尖叫声平息了下来。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原野上时，良泽出来扶起角落里的塔娅，她的泪痕还没有干透，良泽扶着她进了宅子。
第二日的夜空还是明亮如镜，凄厉的尖叫又再次彻夜的回响在寂静的荒野上。
到了第三夜，捶打和叫骂声消失了，荒野又重新恢复了他的平静。良泽看到塔娅靠在门边，像是在陪门内的乔希说话，还不时发出轻松的笑声，这预示着一切朝着希望的到来。
这两日来紧绷发痛的神经终于缓和了，良泽再也支撑不住，跌跌撞撞的栽倒在床上。
他睡得很不踏实，到底还是记挂着乔希，因此只睡了不过三个小时就醒了过来。他从窗户看出去，明月西沉，塔娅还在门边和乔希聊天，她看起来快活极了。看到这一幕，良泽露出微笑。
镜子中的自己，被连月的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了，良泽险些没认出自己。他细细的给自己洗了一把脸，把胡子刮干净，为挑选了一件合适的衣服，他费了老大功夫，以往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都空荡荡的。终于把自己收拾的体面了些，他下了楼。
出了门外，令人恐惧战栗的画面出现，塔娅正在打开最后一扇铁门，她的神情看起来喜悦极了，打开门的动作是那么的快活高兴。“不！”嗓子里的阻止声还未来得及发出，那一扇铁门已经在良泽的眼里缓缓开启了，塔娅快活的奔上前拥抱乔希，乔希也紧紧的抱住她。良泽绝望的看着，乔希咬开了塔娅脖子上的动脉，血液潺潺的流了出来，染红了塔娅的臂膀。
他以这样恋人的姿态吸食着塔娅的血液和生命，而在前一刻塔娅还满怀快乐的投入乔希的怀中。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只是过去了一瞬，乔希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良泽，他的牙齿狼吞虎咽的啃食吸吮塔娅的血肉，一双绝望的眼睛却看着面对着他良泽，良泽立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一股腥甜从涌入口腔。
塔娅身体软软的瘫了下去，乔希抱着她瘫坐了下去，他的一双眼睛注视向他走来的良泽，狂热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他的目光紧随着走过来的良泽，眼睛眨也不眨。
良泽蹲在他的面前，抬起他的脸，乔希的脸上全是血，睫毛上，泛青的胡茬上全都沾了血，他的一双眼睛还是紧紧的看着良泽。良泽细细的舔去他脸上的血，眼睛上，睫毛上，面颊上，下巴上，每一处他都仔细的给舔干净，终于乔希的脸上的一丝一毫都没有了作呕的血液。
良泽抬头轻轻的吻住乔希，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两人的口腔。一股股的血从下往上涌入良泽的口腔，接着又从两人的唇角处流下。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良泽离开乔希的唇角时，一股股的血还是不断的从他嘴角涌出，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这么多的血。他捧起乔希的脸，勉力而虚弱的对他笑了笑，发现乔希已经泪流满面，他在乔希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原来自己的脸上也全是泪水。他看见自己又笑了笑。最终他倒在了乔希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热夜之梦：白昼与夜晚的子民(完)
